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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可我为什么而生 ...

  •   水汽氤氲,流水潺潺。陈璇也不挑剔,随便拣了块石头坐下。前人说,历史如大河滔滔,恒久不绝,夫子也在川上曰……

      “你也不怕冻着,等会肚子疼又叫”

      二十郎当岁的人才是真夫子,陈璇无奈的看向她,“沈昭你能不能不要婆婆妈妈的”

      “诶哟为老不尊的倒是好意思说我婆婆妈妈”,一身青衫的姑娘笑的眉眼弯弯,“是吧,大姐姐?”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妹妹真叫姐,喉咙有点哕。

      小孩子见面先问年庚然后叉腰大喊我是姐姐,我比你大是常事,可陈璇芯子里多大岁数了,听见字正腔圆的“大姐姐”就面露难色,沈昭小小年纪就是一颗玲珑心窍,从此发现了拿捏陈璇的关键

      “大姐姐~”

      三个字能喊出十八个调子,陈璇面色复杂,“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朝散,请驾还宫啊”

      “淑君最近好不好?我阿父还好吗?福聚祥有没有新花样?德祺记的果儿该出新品了!话本子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我上次看……”

      许是突然被人念了,傅安澜半梦半醒间狠狠的抽了一下,一口浊气憋在胸口,半晌才缓缓吐了出去。

      弦月细的像一根银丝,聊胜于无的挂在天上,脚边杯盏散落,一片狼藉

      她目光涣散的重新靠回廊柱,浑身散的像是一滩烂泥。

      夜黑风高,不死个人都可惜了

      挑开门闩的手要轻,拔刀的时候人要静,月亮不明刀不晃眼,肋下三寸一击毙命

      心脏会在最后一刻变得更为强劲,不惜一切的跳动,即使这样会让创口变得更大,血液喷的更高。隔着被子就会好一些,拔刀的时候棉花会把刃上的血渍抹掉许多

      这样的话,切下头颅会变得容易,毕竟不会把手弄得脏兮兮的,也就不容易手滑

      银光划开肌理的声音听的人有些厌烦,她那个时候还是个生手,切着切着就神游天外。

      “敢问靖王殿下,你要陈璇杀的什么人”

      “许是坏人,许是好人,许是不坏但死了有利天下的人,许是很坏但死了反而扰乱天下的人”

      “那,恕陈璇不能杀”

      “嗯,若是我陈霰为他做保,此人该杀呢?”

      “杀不得”

      陈霰冷笑,“那看来便是我以人头担保,你也不会动手杀了此人”

      这是难得的场面,母女二人简直是火光四溅,她不懂先靖王殿下为什么非要逼小璇杀人,也不懂小璇为什么死活不肯杀人

      黑门一闭,她只能跟傅镇山一起站在廊下,那时她仍然认傅镇山是父亲,尚且不能藏住如焚的心

      传来的争执声愈发激烈,她克制不住的想转头回望,却被一铜尺敲在肩上。金属的味道和痛意一起在脑海中炸开

      “主家的事不要去听”

      为什么?

      提起那颗九斤半,傅安澜踢踢踏踏的踩过小小的散落的血泊,开门声惊起几只夜枭,振翅之声不绝,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或者说,凭什么?

      天生她耳,不是为了让她充耳不闻,天予她口,不是让她缄声长默

      “安澜求见殿下”

      女人白日发了好大的火,到了晚上仍然止不住咳嗽,傅安澜自己其实也没想通她怎么敢拎着人头就进去见她

      大概还是被殿下惯坏了

      “邸下有慈心”她难得抬头,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把憋在心里的字吐出来,像吐出一粒粒炽热的铁

      “我愿为邸下手中刃”

      灯火摇曳,殿下长久的注视着她,门外已经有人发现了血迹,火把一支接一支的点亮,照在那双和小璇一眼清透的眼睛里

      她轻轻的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仿佛沙漠中的旅人含着最后一口清泉

      殿下的声音疲惫的无法形容,她一如既往地勾起嘴角,但是苦意已经弥漫开来,“你愿为她利刃,奈何她不是握刀之人”

      “你肯沾血,无非是你信我”殿下的咳嗽轻的像是幼猫在气喘,

      “她不动手是她不信我,她只信自己看到的做到的,这般她才问心无愧”

      “事事求无缺,可是天下是不存在无缺的事情的,上位者更不可能做到无缺,能受国之垢,方为社稷主”

      “痴儿”

      弦声轻响,傅安澜从回忆中惊醒,赵念靖拎着滴血的鸽子站在她身侧,手心里是一个细细的纸卷

      她轻轻叹气

      她已经常常叹气

      年轻的时候衣裘快马,轻剑强弓,总觉得天下之大不过快刀斩乱麻,看着殿下站在房檐之下,却从不想她为何只能站在这方寸之间

      傅安澜踉跄着撑柱而起,赵念靖抬手欲扶,却被她甩开

      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路延伸到厢房。窗纸透出暖黄的光。很暗,许是只点了盏小灯。有影子在窗上晃动

      傅安澜在廊下站了片刻。听夜风带着早春的寒意吹过廊下的风铃,听梅枝在风里轻摇,听屋里清脆的笑

      她抬手,轻叩门扉。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影子停住了,灯光晃了一下,许是有人猛地起身。

      “谁呀?”

      “我。”

      木门吱呀一声,陈璇猛地从床上坐起

      冷汗浸湿了寝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无可抑制的转为呛咳。

      崔贞披衣持盏站在床侧,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陈璇的额头,

      “被魇着了?”

      陈璇摇摇头,又点点头。

      “听到门开的声音了”

      王府虽是老宅,但崔贞打理的甚好,陈璇又是喜静的。莫说门轴声,平日里连窗户纸都废了心思,北风都吹不响。

      崔贞将烛台放在床边矮几上,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冰。白天落水,到底还是受寒了。”

      陈璇的手确实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反握住崔贞的手,那手温暖干燥,像寒冬里的暖炉。

      “我梦见沈昭了。”她轻声说。

      崔贞沉默片刻,一点点把人带进怀里,暖意一点点散开,引得有些人无意识的轻蹭,

      “想她了?”

      “不知道。”陈璇闭上眼睛,“梦见了从前。在河边,她问我淑君好不好,问她阿父好不好……”

      屋里很静。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身边人的心跳稳定而有力,陈璇躺在崔贞腿上,断断续续的回忆梦境

      “实在想,就去西北看看她吧”

      陈璇仰头看向她,长而柔软的眼睫忽闪忽闪,崔贞被扇的有些走神,须臾之后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说的对”,陈璇曲起身子,把自己贴上崔贞的小腹

      “我应该去看看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可我为什么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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