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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盈盈x女少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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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乍暖还寒,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加重了潮气。
少东家揭开龟奶奶家的锅盖,蒸屉上的馒头早已受水汽侵蚀,长满了大片大片的青黑霉斑。
少东家叹了口气,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朝着身旁的盈盈瘪瘪嘴:“好饿哦……”
盈盈重重点了点头,她也好饿哦。
少东家眼珠子狡黠一转:“这不是刚下过雨,我们去挖春笋吧,还是刚长出来的,最嫩了!”
盈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少东家:“我的好大侠,你真是太聪明了!等着,我去抄家伙。”
“那我也收拾一下包袱。”
盈盈拿了两把小短刀小铲子回到卧房的时候,少东家的行囊已经收拾好了,正欲将两角系在一起。
盈盈看着跟锅盖差不多大的包袱,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好大侠,你这包袱里都装了些什么啊?这么大一包,走哪带哪的。”
少东家给小动物顺毛般轻轻拍了拍包袱,语重心长地道:“你不懂,这里装的可是我的身家性命。”
少东家成功激起了盈盈的好奇心,她试探地问:“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身家性命?”
少东家倒是十分爽朗地回答:“当然可以啊。”
少东家把系了一半的包袱重新抖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跳入了盈盈眼帘。
盈盈拿起了一只折了翅的纸鸢,有些稀奇地问少东家:“你还喜欢玩这种小孩子玩意啊?”
少东家哼了一声,反问道:“不行吗?”
盈盈自觉说错了话,耸了耸肩:“当然可以啊。”
眼前的少女看似迟钝实则有些小精明,不像是全然没经历过人间疾苦的样子,但是永远能保持一份少年心性,盈盈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亲近她。
盈盈轻轻将折断的翅膀拼回原处,有些遗憾地说:“这纸鸢做工好精巧,可惜竹骨坏掉了,怪可惜的。”
少东家眼眶微微泛红,将目光从纸鸢上移开了:“坏了就坏了吧,反正陪我放风筝的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盈盈见少东家失魂落魄的样子悔意顿生。她可真是的,为什么要提起人家的伤心事!这该死的好奇心!
“一会儿去挖竹笋的时候顺便咱们削几根竹枝,我会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的,你不要哭好不好?”盈盈把脸凑到少东家面前,殷殷切切地望着她。
少东家用手将盈盈的脸推开,嘴硬道:“谁哭了啊?”
盈盈见少东家又恢复了以往那般的活泼模样,松了一口气。
她拿起一根红色手绳,放在手上比了比,鲜红的颜色衬得人肌肤如玉。手绳的工艺很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盈盈忍不住夸赞:“好漂亮啊,你怎么不戴上?”
少东家接过手绳轻柔地摩挲着:“这是我妹妹生前给我编的,我这每天打打杀杀的,怕再给磨坏了。”
时至今日少东家仍然记得她收到这条手绳时候有多么惊喜。这条手绳简直精致到出乎她的想象。
毕竟,小红线从来都不是个手巧的孩子。
盈盈内心在咆哮,自己问这么多简直太冒犯了。少东家却浑然不觉,反而觉得有人倾诉心里能舒服很多。
她举起一只毛绒大鹅,主动解释道:“这只大鹅荷包也是我妹妹亲手做给我的,她收集了好久村口大白鹅的鹅毛,才凑出来这么一只。”
“真可爱。”盈盈捏了捏荷包,触感轻盈柔软,只是有些脏了。
少东家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纠结复杂,似哭似笑:“可爱吧,我给它取名拨清波。这只大鹅我之前一直都打不过它!”
“那现在呢?”
“现在啊……”少东家心下叹息,“可能被一把火,烧成灰烬了吧……”
盈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但少女向来会自己走出悲伤。她索性不语。
果然,少东家很快又挂上微笑:“怪可惜的,养到这么大,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肉。”
盈盈觉得荷包里好像有东西,但是荷包系得死紧,看样子少女并不打算经常打开。她问道:“这里装的是什么?细软吗?”
少东家摇摇头:“曾经装的是我的压岁钱,但是后来打牌都输给广胡子了。”
“那现在呢?”盈盈问。
“是骨灰……”
盈盈动作一滞:“是妹妹的?”
少东家又摇摇头:“分不清了,反正,是乡亲的。”
盈盈看着眼前的一大摊东西,突然觉得惶恐。她不好奇了,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了!
少东家话匣子和心扉一起敞开了,也不管盈盈有没有负罪感,自顾自地说个不停:“这个篮子里装的是干草,后来每次遇到大鹅,都忍不住去喂一喂。”
盈盈听得心头一阵酸涩:“你人真好。”
少东家顺杆子就爬:“那是啊!”
少东家又拿起一把刀,使出了几招三脚猫刀法在盈盈面前逞威风:“这是死人刀!怎么样?是不是听名字就霸气外露?”
盈盈乖乖点头。
伊刀的一生,都在这把刀里。
现在,它属于她了。
盈盈还看到了包袱里面有一只龟儿子,那是少东家初遇龟奶奶的时候买的。
小小乌龟,不光是一位年迈母亲的眷眷之心,更是一道乱世烽火下艰难求存的缩影。
卖儿卖女笑中苦,养儿养女苦中笑。
惟愿漫天神佛垂怜,儿女平安。
盈盈想到龟奶奶那一双流离失散的苦命孩子,沉默地咬了咬嘴唇。
包袱里的最后一件物什,盈盈再熟悉不过。
是那坦初次见面就被自己骗走的离人泪。
少东家促狭地看着盈盈:“自己做的孽,应该还记得吧?”
盈盈心虚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嘛……我这不是完璧归赵了吗……”
少东家斜睨着盈盈,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幸亏你完璧归赵了,不然这事咱俩没完!
盈盈对少东家作了个揖,讨好地笑了笑。
少东家悠悠道:“江叔最爱喝酒了。每年不羡仙醉仙月的时候,我都会给江叔带一坛新酿的离人泪。”
少东家沉默片刻,有些气恼地道:“江叔怎么回事啊!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找我喝酒!唉,我只有他了啊……”
盈盈怜惜地摸了摸少东家的头,温声安慰:“之前只有江叔了,现在还有我,还有龟奶奶,还有小福他们!我们都在!”
少东家觉得有点感动:“是啊,我还有你们……幸亏还有你们……”
盈盈不再多言,只是将少东家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想哭就哭吧。小孩子有哭的权利,不是小孩子同样有想哭就哭的权利。”
少东家觉得盈盈误会了什么,她哪里有那么玻璃心。她扑在盈盈怀里,忍笑忍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盈盈这下是真的有点心疼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她手下动作不停,轻轻拍抚着少东家的后背。
没料到下一秒少东家就装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
盈盈双手推开少东家:“好啊,你唬我!”
少东家奸计得逞般笑了笑:“我可没说我要哭。”
盈盈握拳捶了少东家肩膀一下:“走啦,挖笋去啦!再不挖有人要被饿成人干了。”
少东家眉眼间笑意盈盈:“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