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日子继续向前。 但因为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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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次旅游是相当完美，惬意，甚至说是无可比拟的。
生日被人小心翼翼地记在心间，有个大大的蛋糕和隆重的仪式，生日歌即使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也足够让人心满意足。
温柔的烛火，爱人的脸庞，闭上眼许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心愿，再打开灯，鼓掌，祝贺又年长一岁。
庆祝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白寄君看见烛火里林少辞的脸，这么多年，他好像没变，还是那年高三的样子，在白寄君记忆里的样子。
明明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可在白寄君记忆力，好像林少辞一直都是这样的。
那我呢？
白寄君忽然想。
他切下第一块蛋糕，笑着用手指抹了一点奶油到林少辞的脸上。
我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如果是，那……
如果，不是呢？
那林少辞爱的到底是现在的这个……我，还是只是试图在我身上找到从前那个人的影子？
白寄君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和林少辞笑成一团，好像很多年前一样抱在一起，亲吻对方，厮混到半夜，一切都那么合理且恰当。
这是白寄君最最最高兴的一次出游，这种飘飘欲仙的愉悦感觉一直延续到他走出会场，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打开手机，看见白才哲发给他的信息。
盛青……去世了。
这原本是一次高兴的出游，白寄君不想让林少辞跟着他一起不高兴，原计划还有三天的旅行，他思来想去，悄悄给自己订了张凌晨的机票。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好在原本第二天就要换一家酒店下榻，以至于一回到酒店整理行李箱的行为显得特别懂事，林少辞甚至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开始理箱子了？明天退房是十二点呢。”
白寄君只是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明天我肯定一觉睡到十一点！到时候匆匆忙忙的……”
“也是。”林少辞也很累了，难得没发现白寄君的异样。
白寄君一肚子鬼胎地躺上了床，心马意猿地闭上眼，又有些不好愧疚似地贴上林少辞，黏黏糊糊凑上去献上一个吻：“晚安。”
“嗯，晚安。”
白寄君闭着眼，但没有睡着。
他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听见风刮过窗户发出的声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捕捉混在其中林少辞清浅的呼吸声。
一直到那声音变得绵长，他谨慎地扭了扭身子，拙劣地装作自己是夜半起来上厕所，不动声色而轻声地换上外出的衣服，拉起箱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还在深眠的林少辞。
他好想凑上去再亲亲自己的爱人，谁知道这一走会不会……
会不会……林少辞会不会彻底不爱他了呢？
可他没有办法，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好像回到了从前，可就是有深刻而明显的恐惧感在每一夜，在林少辞的怀里，都死死地抓住它。
诚惶诚恐，谁知道林少辞爱的到底是“白寄君”，还是记忆里那个高中时期灿烂美好的人呢？
母亲的离世只是……一个时机刚好的理由……大概。
白寄君深吸了一口气，手刚搭上门把，林少辞的声音响起来：“白寄君？”
白寄君一怔，回头去看，林少辞还在床上，眼睛睁开看着他，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你要去哪？”
“盛青……去世了，我得回国……奔丧。”白寄君干巴巴地说，好像每一个字都不是从他嘴里冒出来一样，“对不起，我先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打开门，拉着箱子，叫了辆出租车，连夜飞回了国。
东国的风，挺凉的。
白寄君起飞前，给林少辞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但是我们还是先……不要在见面了，让我缓一缓，缓一缓就好。】
【我有点……有点累，不是你的原因，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但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白寄君甚至不敢再去看林少辞会回复什么，非常有先见之明的选择了他不常用的通讯工具，眼不见心就不会烦。
于是就这么自以为孑然一身地去奔丧了。
白色的布，灵堂，黑色的棺椁，把白寄君一口气压回到到八年前。
八年前父亲的葬礼上他哭了吗？
……没有。
母亲的葬礼自然也不会再有多余的眼泪，可能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又或许就像他妈说的那样。
哭有什么用？哭要是有用，她早就在家里日日以泪洗面，这样就能把你爸哭活吗？
要是能的话，那我哭瞎了都行啊！
……哭，可能确实没用吧。
白寄君沉默地跪在灵堂前。
怎么我这么年纪轻轻，就早早地没了爹娘呢？
就算盛青……就算他妈……可能确实刻薄过头，可能确实从没感受到……正常的爱，可是……
可是现在连妄想母亲能给他一份“正常”的爱，都不可能了。
因为她死了，她躺在棺材里，她闭着眼。
……她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可是，妈妈，我还没来得及……
我还没来得及从你那得到爱，你怎么就走了？那我怎么办？那我以后又要为了谁活下去？
就算白寄君再怎么讨厌盛青，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病态地依恋母亲，把母亲对于他的评价视作自己存在的唯一标准。
可是，她现在走了。
白寄君呆呆地看着那张黑白的遗像。
照片里盛青在笑，和记忆里的一样。
……妈。
我有点……我有点害怕，我该做什么？我以后要做什么？我以为我只要不按照你说的活下去就好了……我只要逃离了你……不，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可是……
是他的选择，是她的影响。
于是白寄君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可无论盛青对于白寄君到底是真的恨还是爱，白寄君都不可能知道了。
那些狰狞的感情将会被埋进土里。
白寄君觉得自己好像抽离了这具身体，他就这么冷漠地看着所有来吊唁的人，冷漠地跟着队伍，冷漠地看着自己的亲妈被送进火葬场。
然后走进那间屋子里，把烧不化的骨头挑出来，最后捧着一罐头骨灰出来。
好轻，人死了以后也就那么点重量。
所有人都告诉他说节哀。
就像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葬礼一共办了几天？
白寄君觉得日子过去的飞快，他根本来不及数母亲就下了葬，从此以后再要看见她就只能来这坟墓前了。
那一方小小的坟墓。
可日子还要照样过，白寄君不可能因为母亲去世了，自己就真的跟着一起去死。
白寄君忍不住又想。
死人真好啊，死掉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白寄君又回到自己的房子，按部就班地过日子，睁开眼睛天亮，闭上眼睛天黑，再睁开眼睛又天亮。
他不敢打开给林少辞给他发的消息，他连那个软件都不敢点开，掩耳盗铃地过日子，每天看着那个红点犹犹豫豫。
好像一直薛定谔的猫，不打开之前谁知道他还爱不爱我呢？
可是白寄君忘了。
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总喜欢当缩头乌龟，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只有动嘴的勇气，没有行动的勇气。
那天天气不是特别好，云遮遮掩掩地不把太阳展示出来，于是一整天都阴沉得很。
白寄君一整天连床都没有下，什么都没有吃，躺在床上发呆，思考自己无望的人生。
空气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呼吸声，有时候他屏住呼吸，发现整个家里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
是不是我也该死了。
终于，白寄君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那个软件。
【周四，下午五点，卫生中心那家日料，约会，然后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
【收到。】
周四……还很遥远，还有四天，白寄君觉得自己可以在这四天说服自己和林少辞做个了断。
可是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
转眼就到了周四早晨，他睁开眼已经是中午，五个小时的思想准备没有赋予白寄君出门的勇气。
他仍然躺在床上，寂静地思考人生的意义。
屋子里安静得很。
“已开锁。”
打破寂静的是家里的智能锁。
白寄君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掉下来，拉开抽屉把美工刀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贴到了自己卧室的门边，屏住呼吸把门拉开了，朝外一看。
林少辞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一句话都没有说，脸上的表情……有点凶。
白寄君有点怂，目光和他对上的一瞬间，第一反应是，我得把美工刀藏起来，啊不，得扔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了浴室，随手把赃物往垃圾桶里一扔，然后装模做样地按下了马桶冲水。
“诶呀，你回来啦？”白寄君若无其事地走出浴室，林少辞正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着他。
“我给我妈奔丧去……唔！”
他看见林少辞的脸骤然凑近，然后嘴唇被柔软的东西贴住了，接着是不由分说地被撬开了牙关。
林少辞几乎是侵略性……甚至在白寄君看来是报复一样地在吻他。
可他还是不擅长接吻，于是仍然只能闭上眼睛，被动地接受这个吻，一直等到林少辞放开他。
似乎是不知道再多说什么，白寄君推搡着想让林少辞放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了。
“我……”白寄君有些懵，“怎么了？你怎么了？
“没事。”林少辞咬了咬嘴唇，“我没事，你缓够了吗？”
“什么？啊……不……不是。”
白寄君错开了视线。
他们应该就此分开，再也不相见，而不是林少辞这样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我不想等了。”林少辞说，“我等了七年……白寄君算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了。”
“白寄君……白寄君……”林少辞一遍遍念他的名字，最后死死握住白寄君的手，“白寄君……”
“……我，”白寄君有些不知所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林少辞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
在痛苦面前。
……可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我……爱他，我为什么，要让他痛苦……呢？
“这样……这样就好。”白寄君伸出手回抱住林少辞，“这样就好……”
似乎在一瞬间，他又和这个世界和解了。
如果我一定需要什么人的爱才能活下去的话，为什么不能是林少辞的呢？
白寄君抬起头来，珍重而肯定地说：“这样就好……是我的……问题。我可能总是这样，但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来找我……嗯。”
“这样就好……对不起。”
他似乎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终于决堤了心里的大坝：“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真的……对不起林少辞，对不起。”
“我就这样了……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可能永远都这样了，这样你也……”
白寄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想哭就哭吧。”林少辞说，“我愿意，谁让我喜欢你呢。”
他身上甚至还有外边潮湿的雨天带来的一点湿气，和白寄君一起瘫倒在床上，好像高中时期完成了一场考试一样疲惫。
这是平常的一天，又或许说每一天都是平常的一天。
但因为有你，于是平常的日子都可以熠熠生辉。
窗外的雨停了，太阳终于吝啬地撒了一点光到这片大地上。
于是日子继续向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日子继续向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