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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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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估计是云清晏过得最累的一个中秋。
沈雁歌也不遑多让,不过他倒不是有什么心理压力,单纯是算牌算的。
他以前经常被他那赌鬼爹带去棋牌室,一来二去还真学会了点算牌的技巧。这次坐到牌桌上也是云沛看中了他这一技能,让他哄着老爷子玩。
反正赢的算他,输的算云沛,沈雁歌自然是没什么所谓。
等散场回房见到云清晏之后,他又不这么想了。
他的晏晏看起来无精打采,好像很累的样子。躺在床上也不安分,一直在到处滚,就是不愿意好好睡觉。
真奇怪,平时这个点的云清晏早就已经睡着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动静。
沈雁歌觉得有几分异样,干脆将云清晏揽进自己的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睡。
若是平时,这招可谓是百试百灵。
云清晏不认床的时候睡眠可谓是十分不错,现在虽然还在山庄里,可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他自己的床,没有什么好认不认床。但他就是睡不着,虽然是老实了点,但也只是看着老实。
“怎么了?”沈雁歌吻了吻云清晏的发顶。
他十分喜欢云清晏身上的味道,暖香从发丝飘出,钻进他的鼻尖,让他情不自禁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云清晏只是叹气,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好像很难接受家人弥补的好意,总感觉他们只是在安抚他们自己,而不是真的觉得自己亏欠了云清晏。
就好像,小时候大家都觉得对方有在管着云清晏,所以都十分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情。
说到底,他还是不重要。
云清晏越想越难过,埋进沈雁歌的怀里不愿意说话。
沈雁歌也没有强迫他说些什么的意思。他其实也明白云清晏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切入点,去跟他聊一聊这件事。
不是他太小心,而是云清晏真的很敏感,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他想得更多。
晏晏已经很努力了,他总不能拖后腿。
他抱着云清晏,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在沈雁歌模糊又遥远的记忆之中,他的妈妈便是这么哄他入睡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雁歌想要低头看一看云清晏究竟睡着没有。结果一低头,就借着照进室内的月光看见某人撅起来的嘴,和那似乎有些湿润的眼角。
沈雁歌很无奈:“不高兴?”
云清晏闷声道:“不高兴。”
想也是,摆明面上的针对,云清晏能高兴就怪了。
“我会不会很双标,”云清晏的声音有些涩,闷闷地,让人听不清,“平时要求你有事一定要说出来,但自己又做不到。”
“有什么所谓,”沈雁歌心疼坏了,“我们晏晏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清晏扁着嘴,又不说话了。
他其实也没搞明白自己在委屈什么,都长这么大了,连他自己也想不通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沈雁歌懂。
云清晏身在此中,陷在别人编织出来的情绪陷阱里,当然看不明白自己究竟在难过什么。
但沈雁歌却是懂的。
那老东西是故意将云清晏放逐出这个家的中心,维持着他想要的平衡。
若是云沛只是一个普通小孩,或许云清晏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但云沛太聪明了,太过符合老东西心中的完美继承人,所以云清晏便成了会干扰这个家的变数。
云清晏听不听话不重要,能不能干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他有机会参与到集团的发展之中,那老东西不想要变数,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变数。
从始至终,他其实都没有把云清晏当小孩看过。
那老东西打量云清晏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商品,只需要他好看就行,不需要他有想法,更不允许他对家里的产业有任何的想法。
虽然这些年他装得十分和蔼,但骗骗别人还行,骗不到云清晏,更骗不到从小就看人眼色长大的沈雁歌。
沈雁歌很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老东西,尤其是对方对云清晏一点都不好。
他抱着云清晏,心中烦得要死。
这老东西能作威作福也就是仗着他年纪大,手上还有股份,总觉的所有人都得仰着他的鼻息生活。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没见云静诗两兄妹根本不敢说重话么,生怕多说两句他能直接归西。
既然晏晏不高兴,那就走吧,现在就回家去。
沈雁歌伸手打开床头灯:“起来,我们现在就回去,不在这边睡了。”
云清晏还有点恍惚:“现在吗?”
他太难过了,有点搞不清楚沈雁歌这是什么意思。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两点,这么晚回去,会被以为他在闹脾气吧?
但沈雁歌却是很肯定地点头:“走,一会我去跟他们解释。”
沈雁歌的行动力很好,从说走到收拾好东西也就几分钟的事。他推开门去找管家,正巧碰了还在走廊上跟老婆打电话的云沛。
“怎么了?”云沛有些出奇。
云清晏的作息他是知道的,沈雁歌陪他睡觉,这会根本不可能起来。
“找人备车,带晏晏回家睡觉去。”沈雁歌倒也没隐瞒,云清晏是什么情况,云沛这个哥哥心里有数。
果然,云沛并没有详细问原因,而是下楼叫来了管家,让他们安排好车。
十分钟之后车子启动,驶出庄园。
“阿晏的事?”电话那头忽然问到。
云沛望着已经远离庄园的车,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你知道的,爷爷岁数大了,不好跟他计较,所以只能是我们吃亏。”
电话那端也是沉默,情况就是这么尴尬,谁也不好跟他计较。
半夜的街道很安静,云清晏望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车灯,好像连成了一条线似得,飞速后退。
看得久了好像有点眼花,他便再次把头埋进沈雁歌的怀里,不去看这些模糊的景物。
离开庄园之后云清晏便开始犯困,闭上眼睛没多久,便真的睡了过去。
沈雁歌这才放松下来。
一直等到回到公寓楼下时,云清晏已经完全睡熟。沈雁歌没忍心叫醒他,便直接把他抱上楼。
“哥哥?”睡梦中的云清晏感觉不太对劲。
沈雁歌也是小声哄着:“没事,到家了,继续睡吧。”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云清晏沾着床便坠入了梦境的深处。他其实早就已经困得不行,不过是因为在庄园那边始终是不适应,所以才一直睡不着。
保镖大叔把包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用口形跟沈雁歌说自己先走了。
沈雁歌点点头,等到人走光之后才松了口气。他躺倒在云清晏的身边,不用多做些什么,云清晏便自动自觉靠了过来。
望着云清晏的睡脸,沈雁歌只觉自己真是托大。
他竟然放任云清晏自己面对这种冷暴力两年之久。
从第一次上门吃饭开始,沈雁歌就该已经注意到了他家的人对云清晏是愧疚大于爱护,他甚至还听信了云沛的鬼话,觉得自己离开云清晏才是最好的。
好在哪?好在让他自己面对这个跟陌生人似乎也没什么两样的家?
他真是疯了才信云沛的话。
云沛自己都解决不了那老东西,他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才会跟自己说离开才是最好。
只是待这一晚,云清晏便已经精神萎靡。
都不敢想象从前云清晏究竟是怎么熬过这一天。
这么折腾一轮下来,其实离天亮没多少时间。沈雁歌心里揣着事,又记挂着云清晏,一晚上都没睡好,很早便醒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云清晏,这小子抱着被子睡得很熟,看不出昨晚那种难过又无助的样子。
这下沈雁歌才算是放心,起身出去洗漱顺便泡了杯咖啡。
晨跑是不准备跑了,他怕云清晏一觉醒来没找到人会胡思乱想,打算守着他,等他睡醒再说。
咖啡机打出轻微的响声,正在进行萃取。
趁此机会沈雁歌决定先回房看一眼自己的心头肉。
恰巧此时云清晏的手机铃声响起,沈雁歌凑过去一看,屏幕上写着奶奶二字。他没细想,直接把手机拿走,自己接了起来。
“奶奶早上好。”沈雁歌完全没有背着人接电话的愧疚感。
老夫人听见他的声音竟也是不出奇,只是问云清晏在哪?方不方便接电话。
“晏晏还在睡。”沈雁歌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有急事的话,等他睡醒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这样啊……”老夫人有些犹豫。
她其实也知道云清晏不开心,也知道他身体没以前结实,原本想要亲口安慰两句,现在也只能作罢。
老夫人没纠结太久:“我早起来听说你们昨晚临时回去了,便打个电话来问问什么情况。”
面对老人家,沈雁歌总是很有礼貌:“他有点不太习惯那边的床而已。”
很体面的说法,让人挑不出毛病,难怪能够把云清晏追到手。
即便如此,老夫人也听出了真正的原因。沈雁歌向来是最偏心云清晏的,能让他自己拿主意回去,肯定不是因为认床这点小事。
她叹了口气:“委屈他了。”
沈雁歌没有接话,他接什么都不合适。
他既不能替云清晏原谅什么,也不能骂人。老头除了是长辈,到底也是年纪大机器坏,真说了两句不中听的倒下了,他就算是害死人。
老夫人自然也明白这点,劝不了老了,可也舍不得委屈小的:“反正之后也没什么大节日了,奶奶一会给你们打钱,你带晏晏出去散散心。老头不记挂着他,不也还有我这个老太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