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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打哑谜 南边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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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城市的天气反复。
前一天还只有十来度,今日却是忽然升起温来。
云清晏站在走廊,抱着手臂倚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他从上楼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是冷眼看着那群叫不出名来的亲戚,看他们演手足情深。
“怎么没先回家?”云沛来到他的身边,给他递了瓶款泉水。
他记得云清晏是今早才下的机,从机场来医院也要时间,云清晏现在出现在这里,只能证明他根本就没回去休息过。
而云清晏低下头看了眼手机,方才无聊道:“这不还得露面。”
已经围了这么一大群人在楼下,他这个亲孙不出现不合适。指不定明天就要怎么编排他。
云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很单纯的不想让云清晏来这边受委屈。尤其是他堂叔一家也会过来,与其让他们碰面,还不如先让云清晏回去休息。
想是这么想,但理由却是不好跟云清晏说。
于是他顾左右而言他:“沈雁歌呢,没陪你过来?”
“来了,在停车场没上来。”云清晏随口道,他不想让沈雁歌出现的原因跟云沛让他回家的原因相似,一样是跟堂叔家不对付。
说来也是好笑。
当年两人虽然是隐婚,但也在家里小小地摆了两围,就当做是和家里人宣布了这件事。
大家对云清晏这个结婚对象颇有微词,只不过碍于他们本家的人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也不好大声议论。只能是自己找个角落,小声跟身边人交流自己的看法。
他们看不起沈雁歌,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演员,没什么底气也拿不出手。
当然,他们也看不起云清晏。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不去接手公司,也不去联姻给家里提供价值,光会搞所谓的光影艺术有什么用,不也还是得等着家里人给他送钱。
云清晏就是明显的一手好牌打到烂,真想不通居然会有人因为叛逆真的跟家里对着干。就算是跟老爷子真不对付,总得跟钱对付吧?万一老东西百年归老,这要是关系好,说不定还能多分些钱。
真是不知道云清晏究竟图什么。
这话虽然是私底下说的,但云清晏却一句没少听。
他只是不说。但他不是忍了,而是老东西不允许他出这个头。因为带头说他蠢的就是他那个堂哥,老头不想两人真起冲突,势必得有一个人忍了。
云清晏没咽下这口气,当场把他那个堂哥打了,这场家宴的最后便以叫救护车收场。
这么一想,云清晏也觉得自己挺冲动的。
可没办法,这人简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不收拾一顿,他敢保证他那个什么鬼玩意堂哥明天必敢让他丢脸丢到报纸上。
那就是个纯种贱人,忍个屁。
事后云清晏将近一年没去过老庄园那边,每逢佳节就是在外拍外景,要么就是接了个急活出去忙,总之每个清闲的时候。
云沛就是心知肚明这件事才想让两个人错开时间别真碰上面。爷爷还在里面躺着,总不好让他们在走廊吵起来,在医院的停车场不行,出了医院的大门也不行。
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并不是让云清晏忍的意思,两人真抬起杠来,那些个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那你一会就回去休息吧,反正现在也不让人进去。”云沛回头望了一眼玻璃窗,还有几句比较难听的话没说。
他感觉爷爷估计是真没几天了,就算从ICU里面出来,怕也是回光返照的可能性更大。
云清晏原本望着地板发呆,闻言也是抬头望向玻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滋味。不是苦涩,也不是担忧,更不像是什么……准备面对离别时的痛苦?
他说不上来,总之也是很不好受。
但你让他走,他也只会说:“再多站一会吧,等他们走了我再走也不迟。”
堂叔一家其实跟云沛也不对付,他们觉得云沛手上的股份也应该是他们的,自然从来都是佛口蛇心,盼着云沛去死。这种情况下,云清晏要是真敢放云沛一个人留下就怪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云清晏忽然觉得不太对:“奶奶呢?”
这个时候,奶奶不应该也在这里守着才对吗?
“她有事走开了,”云沛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你有事要找她可以再等一等。”
云清晏自然是没事,他——不对,刚刚脑子里太乱了,一下子没想起最重要的那件事,他来医院也不单纯是为了云沛,他是来看老头要搞什么花样。
以他对老头的了解,那将近一个月的电话绝对是早有预谋,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关心他。
但你要是问这个问题究竟在哪,云清晏也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总之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把他叫回来。
回来的路上沈雁歌已经旁敲侧击地提醒过他,提醒他注意他那群亲戚,不要在见面的时候掉以轻心。
云清晏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实在是没想通自己回来又有什么用。
难道是为了在遗嘱生效的时候当个见证人?
这无厘头的想法甚至逗笑了云清晏自己,他心里清楚云家的家产跟他没什么关系,很小就明白了,不然也不会有他在学校靠给人出头送别人回家混饭吃的“光荣”事迹。更不会有后来,人家被救之后以为他穷得吃不起饭,说要资助他读书的糗事。
一切都是因为他明白云家的钱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想让自己早点习惯没钱的生活,免得以后被人赶出家门的时候活不下去。
他的心思总是那般的敏感,所以当那老东西以为自己那点恶意藏得很好时,云清晏早就知道自己融不进去。
他甚至还比不上那什么什么堂哥。
那玩意还能在家好好坐着,他云清晏就得自己在外闯荡,真是没理。
正当云清晏准备好好盘问盘问自己的亲哥,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的时候,他那群亲戚终于是演够了血浓于水,终于是乌泱泱地走了。
云清晏扭头时正好跟那什么玩意对视上,在心里大骂晦气。
云沛过去寒暄,云清晏没动。
他在打量那位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堂哥,几年不见,那人的气质有了很大的变化,但不变的是他眉间阴郁,让人看了就觉得不喜。
对方死死地盯着云清晏,而云清晏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平静地与他对视。
一直到云沛无意间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这场无声的交锋才暂时偃旗息鼓。
秘书将人送走,云沛才得出空来,问:“怎么回事?”
云清晏也是摊手:“可能是狂犬病发作吧?”
那玩意本来就脑子有问题,云清晏哪里能回答上来。
“还以为你俩又不对付,”云沛也不是非要得出一个所以然来,转而小声提醒道,“离云学明远一点,他手上的生意不干净。”
哦,云学明,云清晏这次记住了。
其实过去这二十多年来云清晏也不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单纯是他讨厌这个人,听一次忘一次罢了。
一种莫名的烦躁萦绕在云清晏的心头,他推开走廊的窗子,想点一支烟,扭头却又看见禁烟标志,只能作罢。
他站在窗边深呼吸,感觉到了空气中微微凉意,终于是冷静下来:“你知道爷爷最近一直在跟我打电话吗?”
云沛摇头,说实话,整个家没人知道这件事情。
也是上次奶奶接到了云清晏的电话,这才知道两爷孙竟是每天都有在打电话闲聊。
说闲聊其实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云清晏单方面陪老头发癫。他真的想不通,大家又不熟,干嘛要给他打电话。
但等云清晏站在医院的走廊时,忽然又明白了一点。
老头在想办法让云清晏在自己出事的时候能够及时回来,至于回来之后要做什么,这背后又藏了些什么,他没有头绪。
云沛盯着楼下,一直看着那群人远离自己的视线,方才应道:“看来爷爷的打算里面有你。”
云清晏听不懂:“你在哄我。”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我没有,”云沛收回视线,认真地看着自己这个叛逆的弟弟,“先回家吧,明天再来也不迟,有情况我会跟你说。”
见他实在是坚持,云清晏也只能是先离开。
云清晏下了楼,经助理提醒才发现自己的车被换了。
沈雁歌坐在车上等着他回来,见他全须全尾,没有受过委屈的样子才安下心来。
“先上车,有什么事路上再说。”沈雁歌催促道,他不知从哪变出了一盒小蛋糕,是一角黑森林。
云清晏坐稳了之后一直盯着沈雁歌的脸,他打量了半晌,肯定道:“你猜到了什么。”
沈雁歌也不否认,倒是先提起了另一件事:“来的路上保镖发现有人在跟踪你的车,所以我们刚刚换了一辆。”
这件事让云清晏感觉到意外,不过他的反应很快,猜到这应该跟老头叫他回来的事有关。
虽然想不通,但他还是问:“跟我哥说了吗?”
“说了,云沛让我们最近不要乱跑,”沈雁歌点点头,见云清晏不动手,便自己叉下蛋糕的一角放在他的嘴边,“张嘴。”
不要乱跑,他无非就是工作室和家两点一线而已,还能跑哪里去?
怪怪的,本来以为回来他的疑惑就会得到解决,结果还是一样,什么结果都没有,还是一头雾水。
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打哑谜,有什么事情,是他现在不能知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