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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休假之旅1 夫君、相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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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尤归和李不诺受冉杨的强烈且热情的邀请,乘车来到了几十公里外的郊区。车子在成片枯树簇拥着的夹道行驶着,前半程路边还依稀有成排的、整齐分布的居民楼,等到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路上反而少了些许人烟。
李不诺低着头看导航,一边的尤归间或和司机交流几句,也算是融洽。
他再一次抬眼的时候,恰好隐隐约约看见了道路尽头的建筑。虽然车辆才刚和大门擦肩而过,距离那片高大的建筑还有一段路,但是以他的目力仍然能够分明地看清它们的墙体上爬了数量可观的藤蔓。
他想起来之前查到的资料,据说这一块地区上有不少历经沧桑的庄园。
莫非……这地儿也是?
奇怪,冉杨要在这么偏的地方弄什么新年聚会吗?
思索间,车子已经在门边缓缓停下。
下了车之后,和笑呵呵的司机告了别,等他开着车扬长而去了,两人才转了身。
李不诺仰头打量了一眼这栋约莫有三层高的建筑,它纵横东西,外墙上果不其然爬了许多绿植。他面色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尤归,尤归显然也看懂了他的神色,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到都到了,也没有回去的理由。本着冉杨不可能害他们的想法,尤归推着抱有怀疑的李不诺最中间的门,踏了进去。
入眼便是雕花穹顶,厚重的地毯自蜿蜒的楼梯铺至门口,踩上去非常绵软。
关上门,冷空气便被隔绝在外,使得一直略缩着脖子的李不诺都放松了不少。然而他还是警惕着,甚至程度更深——这偌大的房子里面,居然没有任何的声音。
“怎么回事?”他拉了一把尤归,耳语道。
尤归如今也倍觉疑惑了,他想了想说:“这样,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
“来了?”还没听完尤归的话,又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不诺顺着声源望过去,果不其然看见冉杨正站在他右侧的楼梯上眦着一口和肤色对比明显的大白牙道:“快上来快上来,马上开始了!”
说完,他就闪身不见了,连个房间号都没给。
“搞什么。”尤归有些无语。
他把自己的台词给抢了,李不诺只能叹口气附和。
二楼左右粗略各有五六个房间,他俩把门一个一个打开,都一无所获。
摸到最后一个位于中间的大门的时候,里面传出来了细碎的交谈声,李不诺终于如释重负地推开了门。然后他惊奇地发现……里面的场景和他想象之中的堪称两模两样。
这儿压根不是什么吃喝的场所,陈设和一般的剧场没差!
这剧场整体主色调为红棕色,面积大得远超李不诺的预设。近五百个座位整齐地排列在数十层阶梯上,但是仅仅只有前面一两排坐了人。
李不诺本想说些什么,这时帷幕却缓缓地拉开了,他也就闭了嘴跟着尤归随便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
伴着诡异阴森的吟唱,地面上飘起了一层人工烟雾。一时间偌大的剧场仿佛进入了中国传统志怪小说里的深夜,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蛰伏着,伺机而动。
接着,幕后“飘”出来了一个白色身影,它的五官被抹了去,看不清面容,也无从分辨男女。李不诺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舞台上站着的那抹白色,想要从中找出一些能够证明它物种的东西,失败了,只好将疑心悬着看下去。
全程看下来,李不诺确认了这是一场舞台剧,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音乐剧。
这剧情讲的是古代有一位穷秀才和人打赌——秀才闯进县里面闹鬼的宅邸呆上一夜,成功了之后那人便请秀才吃一顿饭。
秀才胆子大,这个赌约对他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不吃白不吃,便欣然前往了。他本来以为不知道从哪朝哪代传过来的神神叨叨的流言是假的,不曾想半夜百无聊赖靠在床边看月亮的时候还真碰到了一桩吊诡事件:也不知是哪家人脑回路清奇,居然在大半夜里兴师动众地嫁女儿。而且看样子他们选定的婚礼场所就是秀才过夜的宅邸。
秀才艺不高,人却胆大,看着那群眯着眼睛的陌生人就要靠近,他居然压根没有想要逃跑的想法,反而是偷摸着找了个一点儿也不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看戏。
眼看那面色惨白的新郎官和岳父阿谀奉承,你来我往,喜酒一杯一杯下肚。到了第五杯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响起,不远处的黑雾之中走出来一个身穿红色喜福的女子,袅袅娜娜地向着白面新郎官走过来。
秀才所躲的地方是新娘必经之处,以秀才趴下来的高度,他只能看见隐藏在红裙下面若隐若现的一双绣鞋。新娘走得很稳,一串失了铃舌的铃铛却在将将要完全经过他的时候从那姑娘的身上掉了下来。
秀才便顺手将那串金铃铛捡了起来。
他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婚礼结束,最后竟然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发现。
天亮之后,秀才想着反正人都走了,就顺手把那串得来全不费工夫的金铃铛给带走了。也正是因为这串不符合秀才经济状况的铃铛有力地证明了秀才所说之事全为真,所以他最后如愿以偿地蹭了一顿饭。
过了几年,秀才考中了名状,当了个不轻不重的官员。他本以为春风得意,人生再无遗憾,然而不久后他便发现每每夜半,便有一道看不清面孔的白色身影定点定时地闯进他的梦里面。
“夫君……”
“夫君……你不能抛下我……”
这样的话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每一轮的声音都越来越尖锐,越来越诡异,仿佛有人在给他叫魂一样。
秀才纵使再大胆,也经受不住这般折磨,他以为自己中邪了,找遍了江湖之中所谓的大师驱魔,却从始至终都收效甚微。日积月累,某一天,当他家的仆人照常进入他的房间里面叫他起床的时候,竟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气息!
而他的手里面死死攥着的那串金色铃铛,也在见了旁人之后凭空消失了。
……
看着出演的演员都从幕后出来,手牵手一起谢幕的时候,李不诺琢磨着刚才的剧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想什么呢?”尤归拎起李不诺脱下来的外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了。”
李不诺被他一拍,忽然福至心灵:刚才这场戏不就是聊斋里面那篇《狐嫁女》的魔改版本么?
李不诺小时侯特别喜欢看书,尤其是古代某些神神叨叨的传说和妖怪故事,截至小学六年级,他已经把那玩意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
那时候他爹早就跟死了一样不知所踪了,李芳菲工作忙,也压根顾不上他,他懒得去和同龄人玩,反而成天想着自己身边能出现像小说里面那些吊诡的人物来当他的玩伴,再加上他记性好,所以那些看过的故事他大多都有印象,只是有些回忆起来需要时间罢了。
“所以,冉杨突然把我们叫过来看这个是怎么回事?”
“这不正去问问他么,”尤归突然停了下来,脚尖一转面向李不诺哼笑道:“不过权当放松也不错,毕竟你昨天——”
“你有病啊!”周围没人,但是李不诺做贼心虚。他慌忙地伸出手想使用物理手段使尤归闭嘴,动作间却觉腰间钝痛,于是忍不住皱了眉作罢。他凉凉地给想要扶他一把的尤归递了个眼刀,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自个儿找了个位置轻轻坐下了。
尤归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收回手,说:“你跟我说了我才能轻点啊,你一直不出声,我也是第一次……”说着他又嘀咕道:“不过我技术没那么差吧……应该是不熟练,下次再试试……”
李不诺一头黑线。
尤归现在脸皮的厚度已经不是人类能够比拟的了!
他白了尤归一眼,凉凉道:“没有下次。”
尤归大惊失色:“哥哥!你怎么能说这么无情的话呢?!”
李不诺无动于衷。
尤归见他面色不善,却仍然不依不挠地继续骚扰。那双手不安分地在李不诺的周围打转,就是不敢放在李不诺头上,否则……他今天估计得鼻青脸肿地回去。
“就算如此,”半晌,安静了没一会儿的尤归不打招呼地往李不诺坐着的椅子上靠了靠,俯身小声道:“我像刚才那个狐仙一样到你梦里去找你总行了吧……”
李不诺:?
神经病吧!
他忍不住呛了尤归一句:“也叫夫君?”
“嗯?”
“我说,你也想像那狐仙一样夜半入梦喊我‘夫君’么?”
他一心想呛过尤归,也没管自己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脱口而出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妥,立马噤声装无辜了,仿佛刚才口口声声一句一个“夫君”的人不是他一样。
尤归听了之后先是一愣,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语气暧昧道:“可以啊……夫君、相公、老公,任君挑选。”
听到前面两个称呼,李不诺还能不动如山、泰然处之。
听到“老公”这俩字的时候,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腰在隐隐作痛了。
“怎么样?哥、哥?”
“你能不能滚——”
“你们干什么呢?”
这个剧场连接着幕后,听到从对面传过来的越来越近的声音,李不诺趁着尤归走神的空档赶忙挪到了离尤归更远的位置上,表情严肃得仿佛第二天就要去当某个公司的董事代表。
“小森说她马上下飞机了,我们过会儿就过去。”冉杨应该是刚换完衣服,正边走边低着头理着衣领。走了大概有五六步,他才把他尊贵的头颅抬了起来。
然后一双囧囧有神的大眼睛很快和李不诺疑惑的目光撞在一起。
“去哪儿?”李不诺问。
他明明记得冉杨说是要在这儿开Party的。
虽然这场子也没任何聚会的氛围吧。
但是,难道冉杨让他们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就是为了看一场魔改的“烂剧”——说烂也不太对,平心而论,作为一部音乐剧,《狐嫁女》魔改版之中穿插着的唱腔确实话不错,也算是为数不多的亮点吧。
“去我家啊,今天不是跨年吗?”冉杨奇怪地回答,又说:“这么久不见,你脑子怎么灵光了?”
“你——”出口之后,李不诺又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索性闭了嘴,第八百次作出了尤归和他发小都不是好东西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