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剧本暴露以后》择期行

75、第 75 章 公理正道，

　　李不诺自认为自己不算是君子，既然夏安然的威胁已经作废，那么他也没想着要遵守夏安然逼迫他签订的霸王条款。
　　往后的几天，李不诺回了B市一趟，在看过李芳菲之后就把那个冒牌货带回了A市。由于证件全部被“收缴”，冒牌“李不诺”只能滞留在A市接受他们的盘问。

　　等事情的缘由了解了七七八八，零零碎碎的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李不诺便把它们递交给A市人民法院。而法院很快就立案了，传票传到了易成那边，开庭时间定在了下个月月中。

　　李不诺粗略一算，恰好是近一个月以后。
　　把延迟的论文答辩处理完，中间有十几天没什么事干，他要么就是在家里面窝着啃那些囤着的大部头，要么就是跑到尤归家公司去视察他工作情况——其实是尤归死皮赖脸地求他过去的——以至于尤归的同事他都要认识得差不多了。

　　而在距离开庭还剩五天的时候，郎森发来了一份文件，突兀地让李不诺马上准备晚上的直播。
　　李不诺第一时间没看文件，而是切了小号看自己的微博。

　　果不其然，他新微博发了一张律师函，文案上什么也没写。
　　他点开评论区，入目皆是嬉笑怒骂。

　　在这个律师函泛滥的娱乐圈里，打名誉权官司已经成为了反向锤自己的象征。
　　因为作为公众人物，告名誉权要是告输了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天辟地第一人。

　　【@CCC：lsh警告！！！】
　　这是他新微博下面的热评，足以见得大部分人的态度——不相信他，认为这只是缓兵之计。

　　本来这事儿在网络上都要偃旗息鼓了。
　　网友就是这样，舆论高潮的时候谁都能进来踩一脚。但是当没有新的谈资续力的时候，他们对于这场传闻的热情也终将难以为继，注意点会逐渐转移到其他新的热点上面去。
　　而现在还处在火没完全熄灭的节骨眼上，李不诺又跳了出来，无疑为舆论又添上了一把续命的柴木。

　　李不诺懒得管这些人，果断地退了评论区。他本来打算再雪藏“微博”这个软件，只是当他点到了私信一栏，他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因为舆论看得心烦，他好一段时间都没有上微博，以至于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大洋彼岸的泪痕在舆论发酵的初期便把她和“哑巴小狗”的聊天框充当了树洞，这么多天来一天不落地向他倾诉她得知他女友不断传闻时候的感想。

　　看着她最左右脑互搏的时候也没有说他一句坏话，李不诺感觉那颗面对风暴也故作无所谓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让他再次意识到还有很多人相信他。

　　而只要有人还愿意相信他、支持他，他好像也能无坚不摧地接受成千上万的辱骂了。

　　晚上七点，恰逢社畜下班刚回到家，学生党懒散地在寝室休息的时候，李不诺在尤归安抚的目光下食指稍稍用力，摁下了“开始直播”这个选项。
　　他知道一开播自己面对的铺天盖地的评论会有多么不堪入目，但是他就是要在这样成片的诋毁之中表态，然后自证自己的清白，也给还坚守着的粉丝一个交代。

　　“晚上好，各位。”
　　直播间里瞬间涌进来了数万观众，窄小的屏幕上秒速滑过了“去死”、“滚出娱乐圈”、“炮王”等侮辱性的词语。

　　李不诺感受到坐在屏幕之外的尤归握着他手腕的手一紧，反过来安慰性地拍了拍尤归。
　　他的眼睛自动地过滤了那些没有任何价值含量的评论，开口道：“从现在开始的一个小时里面，我会如实回答你们的问题。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问，最好不要刷屏，不然我看不见。”

　　他现在说话的态度和以前展示出来的温润形象别无二致，仿佛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没办法打破他那副淡然处之、温润如玉的形象。
　　评论因为他这短短的一句话，居然真的慢慢正常了起来，虽然其中还不乏有诅咒的话，但是总体来说占比还是减少了一些。

　　“我为什么要在恋爱期间出轨，并且脚踏两条船？不觉得良心不安么？”
　　“唔……这件事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也表态过很多次了。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良心不安，因为上述的事情和我毫无关系。第一，那位博主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在这件事之前我们甚至从未相识过。第二，我没有脚踏两条船，那些照片里面的主角和我只是朋友关系，我也是人，也需要社交，仅此而已。”

　　“我敢发誓么？”
　　“当然。但是我不会发誓，因为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我更加相信事实证据。”

　　“前段时间为什么一直不出来回复？是不敢吗？”
　　“还是那句话，我不愿意过多占用公共资源。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荒唐的造谣，沉默的时间里面我在收集证据，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之内会出结果，大家如果愿意的话，请耐心等待吧。”

　　“为什么要陷害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甚至不算是同行的人？”
　　“既然你认为我是陷害，那按照你的逻辑，我倒是想问问，为什么易先生要造谣我呢？毕竟我和他也只是点头之交。”

　　“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
　　“谢谢关心，目前还没有具体的安排。”

　　“怎么解释那位博主的身体状况？我可不相信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愿意花费如此代价自爆身份来造谣你。”
　　“再次强调，在此之前我和那位博主毫无关系，就像我和屏幕前的某些观众一样。至于这位女士……”李不诺顿了顿，他险些脱口而出一句“后续我会尽力帮助她”，但是又被他及时咽了回去。说这样的话或许会博得一部分人的赞同和认可，但是更多的人却可能认为……他之所以说出这样的承诺，是因为他做了事愧对雄乐的事情。然后新的造谣又会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无穷无尽地循环。

　　李不诺已经被子虚乌有的谣言弄得精疲力尽，不想再节外生枝了。于是他继续道：“祝她好运吧。”
　　听起来有些冷血，可他必须表态。

　　……

　　直播时长实际上比原先规定的一小时多出来了十分钟不到，期间也有易成的粉丝在不断地诅咒他打官司失败——易成长得不错，有粉丝李不诺并不意外。
　　让他惊讶的是，这人居然还有死忠粉，而这波死忠粉还略显脑残。

　　播到最后，李不诺的视网膜已经能够完全自动过滤屏蔽那些谩骂声了，反倒是一直陪着他的尤归看起来面色极其不善。
　　为了防止他暴起出言不逊，李不诺中途好几次借着喝水的档口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直播的效果不算好，但也不算没有效果，至少有一部分原先持敌对状态的人转向了路人观望状态。

　　后面几天过得很快。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出门之前李不诺以防万一带了一把伞，而当车子在法院面前停下的时候，天上果然飘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趁着尤归停车的空档，李不诺一个人先进去了。
　　他的律师是尤渊找的，是一位外表看起来很年轻、开口却十分老练的女律师，她早早地便到了约定的地方等着他。

　　“叶律，上午好。”李不诺看见了她，走过去礼貌地和她握了握手。
　　叶青华笑着道：“上午好，你来得挺早。”

　　李不诺之前和她接触过，但是不多，只知道她没比自己大多少岁，是国外名校毕业的海归，收到了A市某著名律所的Offer便回来工作了。她经手的案子大多是刑事诉讼案，如今来帮李不诺打诽谤官司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两个人在大堂随口寒暄着，等到尤归匆匆赶到，几个人便走进了法庭。

　　而甫一见到易成，李不诺久觉得易成的状态出乎意料得好，至少对比起他一边的雄乐和安妍来看气色相当不错。

　　叶青华本来就是一个胜率极高的律师，他们这边的证据链又相当完整，这场官司并没有打多久就结束了。
　　年长的法官锤子敲下的那一刻，李不诺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一开始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前不久胡小文来找过他，向他了解了安妍有关的事情。他没有向她细说安妍的态度，胡小文听完之后却犹疑地告诉他安妍手上可能还有些其他能够危害到他的东西，让他警惕一些。

　　李不诺确实因此担心了几天，安妍算是这几个人里面最会耍阴招的，他怕她还有什么杀手锏。
　　但是他多虑了，庭审现场不管易成的律师多么声嘶力竭地替他辩护，他都只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平静模样，只有有人问起了他问题，他才会回答上一两个字，堪称惜字如金。而安妍更是有样学样，在将将要迈入二十岁的年纪里终于学会了“沉默是金”。

　　回去的时候李不诺在车上提起易成的态度，尤归说他也搞不懂。
　　“或许是因为压根不抱希望，所以才表现成这样的吧。”没得出结论，他耸了耸肩说。

　　听到了似是而非的回答的时候，李不诺正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木，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这件事居然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在易成表现出来的与他体面外表极度不符的消极态度下，他们轻而易举地胜诉了。
　　根据量刑标准，最终判处主犯不到半年的有期徒刑，而伙同者依法进行赔偿。

　　法院是当庭宣判的结果，判决书却在三天之后才发下来。
　　收到那一张轻飘飘的纸的时候，李不诺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有了一种这件事告一段落的实感。把照片发给了尤归，他通知了一下郎森，然后郎森就开始效率极高地着手准备接下来的澄清程序。

　　这场闹剧在夏至这一天终于了结于一纸判决书。
　　当天，在发布了那条澄清博文之后，李不诺不出意外地又上了热搜——从前他觉得难以攀上的主榜，在这段时间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驻扎地。

　　那条澄清博文内容详实，不仅包含了盖了公章的判决书，还附上了几张手写道歉信，分别来自雄乐、易成和那位冒牌货先生。
　　上回通过日以继夜的问询，李不诺最终还是从那位冒牌货先生嘴里撬出了实情：这位先生原先并不长成李不诺那样，因为从小就是个染上了赌的混混，他欠下了数额庞大的债款，所以在安妍带着巨额酬金找上门来并表明意图之后，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她的“改造计划”。

　　李不诺长得好，小混混的原生脸在有保障且免费的情况下整容成李不诺的模样已经算是捡了个大便宜，更别提人还倒贴给他钱。而且除了配合安妍的行动，他还靠着这张脸在小地方招摇撞骗到了不少钱。

　　尤归听说之后被气得七窍生烟，觉得这人简直没下限。由于他的行为实质上构不成违法，尤归一度想要用物理手段把他揍成猪头以此来惩罚他，但是对着那张和李不诺极其相似的冒牌脸他又下不去手，最后只能大手一挥把人送进医院再生产了。
　　而在进入再生产过程之前，小混混被强制要求书写了一封解释了前因后果的道歉信、录制了一支举着证件认罪的视频，以及一篇图文并茂的认罪博文。
　　最后被一同插进了李不诺的澄清大合集之中。

　　因此，李不诺的澄清堪称是这几年来最有力的澄清之一。

　　而他的澄清之所以能这么快取得信任，除了证据有力，其实还脱不开其他人的帮助。
　　在他博文发出去的十分钟之内，就有不少圈外、圈内熟悉的人转发。

　　胡蝶、胡小文纷纷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写了好大一篇长文诉说这段时间李不诺经历的委屈，她俩说的话是事实，然而言语太过注重渲染情绪，以至于李不诺通篇阅读下来之后，在感激的痛哭流涕的基础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弦自然也转发了他的博文，却没像胡蝶她们一样长篇大论，只是附上了一纸告营销号和其他在这场网暴之中跳得很高的用户的律师函，配文“苦尽甘来”。

　　令李不诺比较意外的是，之前《破冰》综艺里和他共事过的尚念、缪意林和庄止行等人也转发了他的微博
　　他们发的文案各不相同，却都表达出了“公理正道，自在人心”这样的观念。

　　李不诺看到的时候正以真正的“男朋友”身份坐在尤家老宅的沙发上，看完之后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到了老房子的窗户上，总怀疑窗户上还粘连着绵延不绝的雨痕，以至于他压根看不清院落里面栽了些什么植物。
　　可是，那真的是雨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