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剧本暴露以后》择期行

62、第 62 章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李不诺没有和尤归见面过一次。他连过年的时候也泡在片场，整个人在社交平台上销声匿迹了。
　　尤敬和见不到尤归真人，有时候还会派尤渊过来让李不诺催尤归回家。在和尤归确立关系之前，李不诺还能找托词拒绝，然而现在他却是找不到理由了，于是每每只能哀怨地瞪着在视频对面狂笑不止的尤归。

　　而正因如此，他们之间所谓的炒cp协定已经形同虚设了——尤归沉浸于工作之中，他和李不诺在互联网上也再没有了互动。
　　cp粉们哭天撼地，这俩货心如磐石，居然从来没有理会过他们。到了后半程，大家也就从强制要求官方发糖的态度转为自娱自乐，一部分粉丝因为空窗期太久嗑不到糖直接脱粉了，而她们的脱粉小作文里面……大部分都援引了论坛上那个“剧本论”作为文献参考。

　　前几天李不诺和尤归提起这事儿，尤归却毫无反应。对他来说可能中午饭吃什么都比这玩意重要，但是李不诺却不一样，就算是看到再温和的脱粉言论，他也忍不住难受一阵子。
　　偶尔他还会因此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些什么——

　　就比如现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栏弹出了一条“你的特别关注发博了”。
　　李不诺的小号只关注了尤归和他自己，尤归现在和退网老人没什么区别，那那个特别关注只能是他自己的账号。他点开了那条特别提醒消息——为了及时转发官方消息，他现在微博一部分业务交给了胡小文办，一般像是官方下达的转发任务，或者是剧集宣发之类的东西，都是胡小文在代发。

　　原先的bot页面被覆盖，转到了一条官宣博文上。
　　【@游仙官方：{电视剧游仙超话} 命运所定，还是阴谋诡计？#电视剧游仙 3月15日晚19:00 @水果 全网独播】

　　盛宁的效率这么高吗？

　　李不诺算了算，发现《游仙》居然只花了半年不到就已经完成了后期工作。
　　不久前盛宁其实联系过他，让他准备路演的相关事宜，但是他倒是没有想到过盛宁居然能这么快就完成。

　　他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左连阳和自己说的盛宁有拍剧综的计划。
　　可是到了现在……盛宁也没对他提过只言片语。
　　所以是打算看收视率的高低做决定吗？

　　拍广告的摄影来喊李不诺，他只能放下手机再次投入工作了。

　　一周之后，《游仙》如期首播。
　　为了提高电视剧播出收视率，一般来说，主创团队会在剧集播出初期举办线下宣传活动，也就是路演。目前为止，盛宁定下来的路演地点是A市、B市和H市这三个城市。

　　李不诺这几天心情不错。
　　第一是因为《游仙》首播一小时站内热度就破万了，李不诺从中获利不少。受益于杨弦有意无意的引导和他自己的认真钻研，他在这部剧里面的状态县相当不错，再加上他脸长得好看，又算是最近几年换乘搭档的演艺圈里的新面孔，一时间竟然吸了不少粉丝。胡小文看到了他势如破竹的涨粉趋势，特别高兴，扬言道：“小诺哥，你到时候高光戏份播出了，吸粉的势头肯定比现在还猛。”
　　第二则是因为路演选定的场所其一在B市，这也意味着他终于能抽出空去看看李芳菲了，而不是一味地靠着电子产品联系。

　　然而真正到了周六，李不诺又笑不出来了。
　　这天的机场格外难走，《游仙》的主创团队几乎是同一天抵达B市的，于是机场里外也被围得水泄不通。为了快速脱身，李不诺甚至在来之前就雇了一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人狸猫换太子，伪装成他去坐机场外面等着的车，以便把疯狂的粉丝祸水东引。

　　这个计划设想起来是非常简单的，真正到了现场，李不诺才发现实施起来有多不容易。他费劲千辛万苦，使尽了浑身解数花了近半个小时才从粉丝的火眼金睛下逃脱，然后疲惫地溜到了地下。

　　胡蝶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一见到他的人影，就立马把门打开，李不诺也随之狡猾地钻进了车里。
　　等到车开出了地下二层，确认了后面没有跟车的粉丝，胡蝶才略微放慢速度。她从车内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在后面微微喘气的李不诺，笑着说：“你现在还真算是有经验了。”

　　“没办法，”李不诺叹了一口气，“都是历炼出来的。如果我不跑快点，估计待会又得出事。”
　　“人红是非多，说明你是大明星了呗。”等红灯的空隙，胡蝶敲着方向盘道：“你最近那部剧还挺火的，我看我单位的同事都在看。我问她最喜欢谁，她跟我说你演得很不错。”

　　听了这话，李不诺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至于吧……”
　　“没哄你开心，真的。阿姨还在追呢，你回去之后晚上要是在家，还能跟着她一起追你自己的剧。”

　　李不诺哪儿能听不出胡蝶话里的揶揄：“你就别拱火了，我路演就一天，在家里待不了多久。”他顿了顿：“顶了天……两天？也有可能是三天，看我们导演安排。”
　　胡蝶笑笑，语带低落：“哎，你忙起来，小文也得忙。她都好久没有回来了。我爸妈挺想他的，老两口嘴又硬，不肯开口。”

　　好久没回来？
　　李不诺皱了皱眉，他怎么记得他上个月还给胡小文放过假，让胡小文回家看看么？

　　想到这，他随口问道：“她上次回来是多久以前？”
　　胡蝶不疑有他：“唔……上上个月？还是过年那会儿之后半个月有一次回来了，其他时候我就只和她视频联系过。”说完这句话，见李不诺一直沉默着，她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敏锐地问：“怎么了？”

　　听到胡蝶说完第一句话，李不诺的心下就乱了。
　　这件事非常奇——按照胡蝶的说法，胡小文从二月份开始就再也没有过A市了……

　　可是他明明是看着胡小文订机票的。
　　所以……这小孩子究竟在假期去哪儿了？

　　李不诺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然而胡小文之前有先例，他不得不留个心眼。
　　但是在事情未确定之前就告诉胡蝶他的猜想，无异于给胡蝶徒增焦虑。而且他怀疑胡蝶可能压根就不知道之前胡小文失联过……思量再三，他轻轻一笑：“没事儿，我下次一定给她放假，让她回来看看你们。”接着，他又找了个“刚才还没顺过气”这样的借口捱过了胡蝶疑惑的目光。

　　——

　　路演定在B市最大的电影院，到场的人数比李不诺预想之中的多。
　　他站在台上，仰头看着满座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声鼎沸。

　　现场先是播放了《游仙》的精剪片段，然后主创团队说说笑笑把《游仙》这部剧的核心，包括创作过程带了出来。
　　按照既定流程，一共两个小时的路演见面会，一个多小时用来完成前面的环节，剩下的近一个小时，便是自由提问环节。

　　所谓的自由提问，就是从到场的观众之中随便抽一个人来表达自己看剧时的感受，发表自己的见解，或者单纯对主创团队成员的个人情况进行提问。

　　现场最多的粉群无疑是夏安然粉丝。
　　而粉丝能问的问题无非就是那几样，李不诺在一边尽职尽责地当着陪衬，看夏安然和杨弦口舌伶俐地回复着提问者，引得在场众人喜笑颜开。

　　“我想问的是李不诺。”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李不诺一愣，抬眼看向那个握着话筒的女孩。她穿着一件黑色卫衣，长发披肩，带着口罩。因为在离舞台较远的第十排，李不诺看不太清她的容貌。

　　“您在《游仙》里面所扮演明朔是一个人尽皆知的情种。我是原著粉，本来还担心您会把明朔给演毁，但是现在看来您简直是把明朔演活了！这让我觉得非常意外，所以我想问问您，您之所以能把‘一往情深’给演出来，是因为您亲身经历过这些事么？”
　　台下微弱地躁动起来，黑卫衣前半句话还是正常的互动话术，但是后半句……尤其是“亲身经历”这一句，怎么无论怎么咂摸都能品出一丝言外之意呢？

　　李不诺听完也是一时无言——这场面无异于有人正指着他的鼻尖质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而且还爱得死去活来。
　　他炒cp起家，谈恋爱了是大忌。而除此之外，在正值事业上升期得如今，他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恋爱传闻。

　　李不诺被满耳朵意味深长的笑声吵得头有点晕，斟酌了半天，他才组织好语言真诚地解释道：“如果说是亲身经历的话，那肯定是没有的。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的十部作品里面，有至少五部以上都是扮演这种‘深情’的角色，兴许是因为演出经验了。”
　　说完他笑了笑，打算就此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黑卫衣却得理不饶人：“是吗？其实我也是您的老剧粉了，从《白华阁》我就开始追您的剧。也许是我的印象还停在了您那个小王爷的角色形象上，所以对您这次的表现有些意外吧。因为我没想到您居然能在脱离现实恋爱的情况下突然演出了情圣的感觉，哈哈。”

　　这不纯粹找茬么？
　　李不诺听到这儿也有些恼——先不提后面阴阳怪气的“情圣”两个字，就说前面她所提及《白华阁》里的小王爷。这是李不诺演的最不讨喜的角色，因为主人公行为过于反派，他为此还在网上被骂得不轻。
　　那是李不诺第一回体会到舆论的恐怖，当初他心再怎么大也终究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看到那些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的负面信息一度食不下咽。

　　而在这样的场合，黑卫衣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负面信息呢？

　　眼见着场子冷下来了，盛宁赶忙接话：“小李在剧组里面非常认真，每一次对戏不懂的地方都会请教我，态度端正的人进步也不例外。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嘛！”
　　杨弦也在一边说：“对，我和李不诺对戏的时候他对自己要求特别高，有时候我觉得可以了，他却总要留下来抠细节，让我这个想要早点下班的人非常生气啊！”
　　这话里面带着些调侃意味，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她是在给李不诺说话。

　　黑卫衣提问时间结束，她也不多纠缠了，扔下一句意味不明的“难怪我听说您和李不诺的关系好呢”就坐下了。

　　气氛和谐的路演突然冒出来一个找茬的，接下来李不诺外表上看起来和之前相比别无二致，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倒不是他接受不了批评，只是……他怎么品都觉得这黑卫衣话里有话……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活动整体上还算其乐融融地结束了。
　　在大家都张罗着把东西往后台收拾的时候，落在队伍最末的李不诺正眯着眼睛在观众席寻找刚才那个黑卫衣。

　　没找到。
　　她……可能是路演还没结束就走了。
　　李不诺越想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又怀疑是自己多虑了。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他一转身，看见是杨弦。
　　杨弦说：“今晚有空么？一起吃饭？”
　　算起来他和杨弦自从杀青过后就没见过了，两个人在微信上倒是有交流，到现在都快聊成网友了。

　　李不诺啼笑皆非，暂且把一肚子的疑惑咽下去，答应了她的邀请。
　　他和杨弦并肩向后台走，偶尔搭一下杨弦带着加密语言吐槽的话。

　　正当他前脚刚踏进准备室的时候，兜里面的手机响了，有人打来了电话。
　　李不诺顿住了脚步，和杨弦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摸着手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接电话。

　　“小诺哥？路演结束了吗？你看一眼我新给你发的微信呗？是《游仙》剧组发过来的。”
　　一听到《游仙》剧组这几个字，李不诺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前段时间左连阳提起来的那个剧综。
　　难不成这回盛宁是真的要将计划落地了？

　　然而相较于这个问题，李不诺现在更想知道有关于胡小文的事情。
　　于是他“嗯”了一声，转了话题：“小文，你上次回B市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我拖你带回来的东西拿着了？我在我家里面没找着。”

　　胡小文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好半会儿才说：“嗯？啊……应该是我忘了，当时走得有点急。很要紧的东西吗？等你回来我拿给你吧？”见李不诺沉默，她还找补：“要不，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李不诺笑了声，说：“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东西，我回去再看看吧。”
　　之后又寒暄了几句他才掐断了电话。

　　胡小文明显就不对劲。
　　其实他压根就没让她顺东西回B市，只是她自己太紧张了，自动地在记忆之中添加了一段莫须有的情节。

　　所以，她在本该回来探亲的假期里面究竟去见了谁呢？

　　突然，转角处传来了一阵动静。
　　李不诺心下一跳。自打刚才进入这个角落他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丝烟味，他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上一个烟民在这儿抽烟残存下来的气味。

　　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和他的想法略有出入。
　　然而他转念又想，他刚才打的那通电话一没涉及国家机密，二没涉及圈内秘辛，有什么值得监听的呢？疑心是自己多虑了，他悄声走到了转角的楼梯间大门附近，一拉开门，一张熟悉的脸便映入眼帘——只见夏安然手里捏着一根烟，那火星子快要燃烧到了烟屁股处，一看是在这待了很久。

　　“好久不见啊，李哥。”夏安然先挑了挑眉，他把香烟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了碾烟头。然后抬起脚来向着李不诺走来，看样子是打算回去了。
　　李不诺“嗯”了一声，不欲多说。

　　“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吗？”就在将将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夏安然顿住了脚步，“没关系，咱们过段时间又得天天见了。”
　　他咧开嘴一笑，李不诺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烟草味。

　　“不过……也有可能见不到了……”
　　夏安然抛下这句话，走了。

　　“天天见”，李不诺还能理解，无非是说那个没成型的剧综。
　　但是“见不到”是什么意思？他皱眉盯着地面上了无生气的烟头，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