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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好疼,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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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的毕业论文一般是从上学期开学就开始准备,李不诺九月份和十月份整整两个月都在剧组拍戏,所以关于论文选题定题的事情都是在线上和导师进行交涉的。
进入十一月份,也是时候要准备开题报告了。虽然说导师让他别急,但是李不诺一想起这成堆学业方面未完成的任务就觉得头疼——首先,他有一份上学期还没完成的理论课考试需要补考。其次,这学期还有一个小组汇报作业需要准备。再加上毕设和毕业剧目考试……他光是看着清单上几行待办,就觉得人生快要毁灭了。
于是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半月,他要么是在家屋里挠着头找文献,要么是在宿舍和左连阳他们商讨小组汇报的问题,反正就是三点一线地跑。
受拉尼娜现象的影响,地处北方的A市今年尤其冷。光是十一月末到十二月中旬,市内就降过几次雪,不过都是细雪,对于出行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寒流过去,路上形色各异的人都把自己裹成了球状体,踩在细雪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李不诺从学院行政楼出来,走在铺着薄雪的林荫道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偶尔抬起脸来,呼出的气很快便在半空之中凝成了水汽。
前几天他和尤归聊起初雪的时候,忽然间想起来了年初拍杂志的那几天,貌似也是这样小雪的天气。
尤归在电话那边笑道:“是啊,当时你是不是还欠我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钱来着?”
不正经的东西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东扯西扯了一大堆,收获了李不诺一记白眼,他才善罢甘休,丢下一句“不聊了,我得去准备一下”,便挂了电话。
在温暖的房间里面谈起这些零碎往事的时候,李不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现在当他独身一人站在记忆之中相似的画面里,他竟然莫名地有了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他现在身边应该站着些什么人,然后那个人应该再鬼鬼祟祟地给他塞什么劳什子“传世之宝”。
李不诺摸了一把手腕上的珠子,感受着它们因为被一直捂在兜里面而产生的温热之感,迈开步子往前走,原地的那一串脚印很快便被细细密密的雪给盖住了。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一天又是排练集体节目,又是去找倒是谈话,他早就精疲力竭了。摸着黑到了厨房,李不诺打开冰箱抄起一瓶矿泉水就大口灌了进去——北方冬天的风杀人,刮到人脸上就跟磨砂纸一样,能把人脸上的一层皮给刮掉,嘴唇自然也不例外。
等到干裂的嘴唇终于润了一些,李不诺站在厨房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记得……他出门的时候好像关空调了吧?
为什么房子里面一点冷气都没有?
李不诺家里没装暖气。
据尤归所说是因为冉杨还没顾得上装饰房子就出国了,而李不诺先前住进来的时候没觉得自己会住这么久,就没有装暖气的打算。
所以当空调被关闭之后,室内的寒冷是可想而知的。
有人进来了?是小文吗?他想。
紧接着他又自顾自地否决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学校的事情,前段时间倒是接了个小广告,让胡小文跟着他出差了几天。之后他又成了个无业游民,恰好尤归那边小阿生病了,李不诺便征询胡小文的意见问她能不能飞过去帮个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便把胡小文差了过去,也正好让她学学郎森是怎么处理事情的。
所以现在在家里面的究竟是谁?
李不诺的心里面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潜意识却一直告诉他不可能。
近两千多公里的距离,最适合的航班大概要飞三四个小时才能到。那个人一旦落地,便会被无处不在的私生掌握消息,然后传到微博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然而他今天刷手机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所以不可能。
应该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了关空调。
李不诺把水放回了冰箱里面,关上了单边门。
室内唯一的光源熄灭了,他又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那种冲上云端又坠下来的失落感让他愈发地难受。
李不诺循着记忆往灯光总开关所在的地方走,心下琢磨着明天是优先准备答辩好,还是开始准备理论课补考好。
正当他的手将将要触碰到开关的时候,一只手突如其来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反手将他整个人调了个面。
李不诺的后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感受着尤个脑袋埋在自己的肩颈上,鼻息一寸一寸地划过他的脖子,从下至上,最后落在了他的下巴处。他的左手被人扣在墙面上,后脑勺被人捧起,很快,那道气息就不满足于下巴了,转而挪到了李不诺的嘴唇附近。
那人松开了他的手腕,拇指按住了李不诺的喉结,配合着后脑勺上的手,逼迫着李不诺略微将脸抬起来。
李不诺有轻微的夜盲症,在纯黑的环境下,就算是有个人距离他仅仅一毫米他都看不清。这样的症状恰好给了偷袭者可趁之机。
对面的人貌似是在细细地打量他,摁着他喉结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脖子附近的皮肤。
李不诺被摸得一阵发痒,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然而他还没有彻底笑完,嘴唇便被人霸道地堵上了。这个吻来势汹汹,力道大得仿佛想要将他拆开吞入腹中。
李不诺被浸在熟悉的木质香水味里,唇舌被吻得发麻,他想要说话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只能零碎地吐出一个“疼”字。抱着他的人却好似没有听见,反而还加大了力度,一根手指死死地贴在他的下颌上,强迫着他把嘴唇张开。
李不诺被逼无奈,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好疼,你别一直……”
后面几个字他说不出口,尴尬地收声。
虽然现在置身黑暗,他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脸上充血得有多严重了。
照这个架势下去,明天早上嘴唇肯定肿得不能见人……
李不诺羞耻地把头低了低,却不曾想他和对面的人离得实在是太近,这一低头他的脸便很快贴到了那人的肩膀上,就好像……就好像他故意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一样。
想到这,李不诺欲盖弥彰地往上抬了抬头。
耳边传来一阵低笑。
李不诺气急,推了他一把,打算转身走人。
但是没推动。
“别动。”那人低声道:“我很想你,让我抱会儿好不好?”
李不诺顿住了,纠结了一通之后,给自己洗脑“做人要大度”,然后便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抱着,感觉嘴唇上那片酸麻久久未消散。
然而他给人面子,那人却借此为非作歹。
他的手原先只是作交叉状拥着李不诺,没过多久,便越发地不安分地又在他的脖子、耳朵和脸上游走起来,眼见着故态将重发,李不诺赶忙警告道:“你再像刚才那样,就立马左转好走不送。”
“嗯。”
或许是这回警告发挥了作用,他没有再想刚才那边强势地吻李不诺,而是展现出来了与众不同的温柔,捧着他的脸温吞地亲着他。
这样的感觉太陌生,李不诺被亲得一阵腿软,却一直没想着结束。
事后,他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
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李不诺顶着个大黑眼圈生无可恋地把它关了。
他房间里面的窗帘很薄,冬天昼短夜长,早上七点半左右才日出,恰好撞上了闹钟响起来的时间。微弱的金光透过薄窗帘射进来,打在了昏暗的室内。
李不诺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才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睡在一边的尤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他在尤归身边极其容易入睡。但是这回却不一样,李不诺翻来覆去了一整夜,虽然闭着眼睛,神思却一直清醒着,脑子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你方唱罢我登场,不敲锣打鼓不是罢干休。
昨天晚上睡前,尤归跟他解释了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回到A市——他开了20多个小时的车,和郎森换着开回来的。
李不诺听了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会把尤归回来这事儿当成全部是为了自己,但是一想到之间确实是有一部分原因和自己有关,他一向机敏的语言系统就如同生了锈的老机器一般,再也无法自如的转动了。
而正当他这样难以言喻地想着的时候,靠着床头玩手机的尤归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偏过头来认真地告诉他:“我很想你,所以我回来了。”
短短十个字,把李不诺劈得一夜没睡着。
当事人却像无事发生一样,面容安静地沉睡着。
李不诺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翻过身去第N次逼迫着自己闭眼。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翻身的动静太大,背后忽然伸出来一只胳膊,毫不费力地把他整个人捞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挣开这个称不上桎梏的怀保,但是手刚抬起来一寸,又不忍心打扰背后的人的睡眠,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下了。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中午了,李不诺迷迷糊糊地把扔在床边的手机捞过来,一看时间,大喊道:“尤归!你怎么没叫我!!”
始作俑者慢悠悠地从房门外探出一个头,说:“我叫了,但是你睡得太死了。”
李不诺坐在床上绝望地仰天长啸,然后薅了一把头发便飞速地起身去洗漱了。他今天下午一点半得去参加排练,马上要到元旦了,各种汇演节目都在快马加鞭地训练着,他们班这个集体合唱节目为了配合同学们的时间,已经尽量少安排集体训练了,今天算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他不是喜欢迟到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按时赴约,再不济也能踩着点到,但是看现在这样子……今天貌似得破例了。
匆匆忙忙把自己脸上的洗面奶泡沫给洗掉,李不诺回房间随便套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便行色匆匆地要往门外冲去。
眼见着就要跑到玄关了,李不诺的帽子却被人勾住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李不诺刚想说“不行,我赶时间”,兜里面便被塞进来一个袋子,然后尤归不容拒绝地发话:“你先在这待着,我去换衣服,很快。”
鬼迷心窍一般,听了他的话,李不诺居然还真的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站了大概有五秒钟,他才后知后觉地从自己口袋里面抽出那个袋子——一个纯黑色的塑料袋,貌似是从厨房里面随便什么地方就地取材的。
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袋口被撑开,一个小盒子便见了天日。李不诺打开盒子,发现上面正躺着还散发着热气的三明治,中间夹着的还有他最喜欢的溏心蛋。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走吧,”尤归把空调关了,手上还抓着一条围巾,一边强制给李不诺脆弱的脖子围上,一边念念有词道:“你是想被冻死吗?”
接着,他便揽上了李不诺的肩膀,拥着他出了门。
站在电梯里面,李不诺的眼睛盯着电梯间上打广告的大屏幕,思绪却早已神游太虚。他的脑子脑子里面交替放映着尤归给他系围巾的画面,揣在兜里面的手还能感受道来自三明治外盒的源源不断的热意。而且不知怎得,明明每次从温室一般的家里面打开们直面外面的风雪时,他总会无知觉地大打个寒战,今天……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因为今天出门的时候记起来围围巾了么?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神思之中,以至于压根没有注意到电梯数字的不对劲。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电梯已经定格在了“-1”这个数字上。
李不诺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自得的尤归。
“哦,我昨天晚上是开车过来的。”
李不诺跟着他往车库里面走,他现在住的这个小区私密性很好,地下车库基本就是业主私人车库,外来人不允许停在这一块区域。李不诺没有车,所以自动地把自己的车位让给了尤归。
隔着老远,他就瞥见了原先空荡荡的地方被一辆偏灰的银色越野占据着。
李不诺对于车丝毫不感兴趣,他只认识那些耳熟能详的车标。之所以知道这辆车的型号还是当初听尤归自己说的。那时候尤归似乎还解释了他为什么选择这辆车当自己的杀青礼物——他想集齐这种车型的五种颜色。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收集癖。
李不诺虽然觉得他这种想法很匪夷所思,但是转念想起他哥哥那浑身藏不住的精英高奢资本家风范,又觉得这事儿不是他们普通老百姓能管得起得了。
不过有代步工具的好处就是,他不用着急忙慌地赶时间了。还有心思和尤归有一茬没一茬地聊起天来。
率先被挑起来的话题便是关于尤归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据他所知,《急速人生》还没拍完,根据尤归发给他的日程安排,这部戏甚至可能会占用春节放假的时间赶镜头。
“哦,元旦之后吧。我这段时间的核心戏份拍完了,剩下的零碎镜头前两天加班赶出来了,所以有几天能够空下来的。”
尤归嘴上说着“零碎镜头”,同为演员,李不诺却知道赶拍这些“零碎”的东西并不轻松。听着尤归故作轻快的语调,李不诺觉得好像吃了一口还没有成熟的草莓,酸涩之中着些不明不白的甜味儿。
地面覆雪,出行的人很少,交通路况在今天出奇的好,不出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到了学校,李不诺先行离开。他匆忙到达学生活动中心里的舞蹈室的时候,时间恰好卡在一点半的末端。
“好了!各位,都按照上次商量好的位置站吧?咱们今天早点排完,早点回去。”
五分钟之后,文委拔高了声音喊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孰轻孰重分得清。而且都想着快点回去,听了文委的话,很快便各自归位。
他们表演一班准备的合唱节目是一首经典到耳熟能详的红色歌曲,所以记熟歌词并不难,最重要的还是练整齐度——这群未来的明星之中之中不乏有像李不诺这样唱什么都在一个调上的,以及和冯离一样乱唱的。
为了让这些人的声音融入“正常”的音韵之中,文委废了好大力气查漏补缺才勉强让听感略好一些。
李不诺混在人群之中,秉持着“滥竽充数”大法,坚定将分贝控制在耳语才能听到的数值附近。他照本宣科地念着歌词,视线偶尔飘到舞蹈室的玻璃门处,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形色匆匆离去的其他同学。
忽然,一抹眼熟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不诺眨了眨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再次瞟了一眼门外,那里空空荡荡的,一大群人经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身影了。
两个多小时之后,文委终于宣告了今天的训练到头。
“辛苦大家了,”文委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继续道:“这次训练是咱们最后一次训练,下回再见就是彩排了。二十九号晚上一彩,三十号晚上二彩,三十一号中午最后一次过队形,各位别忘了!”
她说完之后,大家便三两成群地向着门口走。
李不诺和左连阳他们打了个招呼,落在队伍看手机消息。
“走路不要玩手机。”手机被人抽走,李不诺抬头一看,尤归正靠着舞蹈室的墙站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无所谓地把手揣进兜里,也不管那个被收缴的手机了,边走边问:“你刚才一直在这?”
“唔……刚来。”
李不诺顿住了脚步,狐疑地看他:“真的?我好像看到你了,二十分钟之前。”
“看错了吧。”尤归不正经地笑着:“还是说你太想我了,所以出现幻觉了?没想到啊,分离焦虑症?”
李不诺径直快速迈了两步,拉开了和尤归一个身位的距离。
“被我说中心思了?害羞了?”尤归抓住他的手腕,“别动……把你围巾系好,戴半边不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