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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因为我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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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反手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李不诺还没站稳,手腕便被死死地拽住。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轻声道:“放手。”
尤归却好像没没听见一样,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李不诺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疑心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他垂眼把自己手一寸一寸地从尤归温热的手掌之中抽出来,安抚道:“先让我去洗澡好不好?我昨天晚上淋雨了。”
听了这话,尤归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手。
李不诺看着他听话地在客厅坐下,才甩着生疼的手往房间走。
收拾衣服之前,他先是把手机充上了电——先开机,后解锁,无数条微信便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除此之外,联系人和短信两个图标的右上方也出现了令人头疼的红点。依次点开之后,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除了郎森发过来的两三条信息,剩下铺天盖地的都是尤归的“你在哪”。
他现在甚至不用看电话簿,都知道那个锲而不舍给他打电话的是谁。
尤归那一言不发、如恶鬼一般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
待会儿得道个歉,好好解释解释。
李不诺捞起衣服,往卫生间走的时候这样想。
为了不让尤归久等,李不诺快速地冲了个战斗澡,十分钟左右就从浴室出来了。
简略的把头发上明显的水珠擦干净之后,他连头也没吹,就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在离得最近的沙发上坐下。他抿了一口水,和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的尤归对上了视线。
他知道尤归还在等他回答。
“抱歉,昨晚我手机没电了。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在尤归赤裸裸的注视下,他把自己倒进了软绵绵的沙发里,“小文的情绪实在不好,我就陪了她一段时间。”
“她心情不好?那我呢?”
李不诺愣了愣,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疲态尽显的尤归:“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你当然不知道了,在你心里谁比得过胡小文?”
“我……”
“就算你知道我在找你,你估计也不会抛下她立马来见我吧?”
眼见着尤归话越说越不对劲,李不诺赶忙坐起身来解释道:“你想什么呢?没有这种可能!”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动了,讪讪一笑:“你也知道,小文她毕竟还是个小孩,还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她出事了我肯定着急嘛……”
“小孩?”他听到尤归嗤笑两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也有十七岁了吧?十七岁还是小孩吗?”
“就算是十七岁零十一个月,也只是个未成年人。”
“那你十七岁的时候把自己当需要人陪护的小孩了吗?你十七岁的时候也和她脑子被门夹了一样瞒着所有人找心动对象?你十七岁的时候也……”
“你怎么知道的?”李不诺紧急打断他。
“她刚才过来和我说的,”尤归阴沉沉地说:“其实不用她解释我也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管她谈不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到后面那句话,李不诺便知道胡小文估计只和尤归解释了一部分内容,剩下关于“谈恋爱”那部分十有八九是尤归臆想的,因为他之前和尤归谈论过胡小文是不是在网恋这个问题。
“根本不是你——”李不诺想纠正尤归的说法,告诉尤归胡小文失踪根本不是他所说的为爱面基,不顾其他人的想法。
但是尤归显然不想给他辩驳的空间,“根本不是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其实就是喜欢她吧李不诺?我没想到你还有想和未成年谈恋爱这样伟大的理想啊。嗯?”
尤归咄咄逼人的态度让李不诺非常不舒服,他本来就又是淋雨又是将近一宿没睡,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闷了一肚子火。现在听到尤归难听的揣测,他忍了又忍,最后只是淡淡反问道:“你吃错药了?说话这么冲干什么?”
“怎么,被我猜对了?要不要我当你的传话筒告诉她?你觉得她——”
“你能不能先闭嘴。”李不诺烦躁地怼了一句,他现在火气噌噌噌往上冒,反射弧极长、口不择言地答非所问:“第一,我和胡小文没有任何不当的关系,别用你那种肮脏的心思来污蔑我,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况且,就算我真的喜欢他,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也只是同事关系吧?你有什么资格来盘问我这些东西?第二,你管我十七岁的时候干什么呢?我和你这种大少爷差得远了去了,你十七岁在国内外逍遥的时候,我还得成日起早贪黑地去读书,就算读一辈子也赚不到你们这种富二代的钱。咱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行吗?求你别烦我了!”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起身后扔下一句“慢走不送”,就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尤归现在太不理智了,多说无益,还不如直接赶客,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他刚站起来,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攥住,天旋地转间他被拽倒在了沙发上。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李不诺被桎梏在尤归和沙发中间的方寸天地,动弹不得。他挣扎着歪过头,想要躲开尤归越凑越近的脸。然而他每退一步,尤归都死皮赖脸地紧跟着他,就好像没长眼睛,看不见他的抗拒一样。
等到尤归的嘴唇和他的皮肤已经超过危险距离了,他才听到尤归发话:“我心思肮脏?”
李不诺虽然已经有些害怕了,但是嘴上仍然不饶人,他莫名想起夏安然对他说的那些话:“要不是你有意引导,夏安然怎么会喜欢上你?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一对,破锅配烂盖!恶心……”
“你说什么?”尤归眯了眯眼,“和夏安然有什么关系?谁恶心?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恶心!恶意揣测别人很好玩是吗?!”
嘴唇被狠狠地堵住了,李不诺挣扎着想要出声,均以失败告终。
异物入侵的感觉很明显,尤归强硬地撬开了他的牙关,粗暴地向他索取着回应。李不诺越是抗拒,尤归的侵略越是突出,到最后,他的两腮被撑得酸痛,也丝毫不见尤归想要退出去的迹象。
“呃——”李不诺的唇部发麻,支离破碎的骂声随着他眼角落下的一滴泪消失不见。
湿润的泪水顺着李不诺的侧脸流到了死扣着他后脑勺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感受到水迹,尤归晦暗不明的眼神终于稍微从李不诺的脸上挪开了一会儿,沉沉地盯着他的眼睛——李不诺的眼眶里面蓄着一汪泪水,鼻头因为忍不住的抽泣皱了起来,接收到他的视线之后,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忘记瞪他……
他空出来的手顺着李不诺的下颌往上摸,掠过耳朵,然后落在了额头上。
撩开李不诺还有些湿润的头发,指腹擦上李不诺额角的那个新鲜伤口时,他愣住了:“你受伤了?!”
叨扰了他一整夜的担忧又叫嚣起来——除了害怕李不诺也像胡小文一样失联,他还害怕李不诺路上出事:昨天晚上他处理完事情之后便匆忙地赶去汇光大厦,却一个人影都没找到。在李不诺家门口蹲了三四个小时,早上一打开手机又是附近高架桥出车祸的社会新闻……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可能、别担心,固执地等在原地,看见李不诺安全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李不诺安然无恙,可是现在却发现他受伤了。
尤归的心脏抽痛起来,他不免走了神,轻轻地摩挲着那一块皮肤,温声道:“疼不疼?”
而另一边李不诺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猛地支起膝盖,吃力地把盖在他身上的尤归掀开来,狼狈地从沙发上起身。
尤归的腹部被李不诺的膝盖顶得一阵吃痛,他抬眼看了一眼李不诺,说:“你——”
一句话刚吐出一个字,一阵凌厉的掌风便扫了过来。
“啪”——
火辣辣的痛感。
尤归抹了一把自己的唇角,摸到了一手艳红的鲜血。他沉默着偏过头抬眼,只见李不诺扇他的那只手在半空之中甩了甩,嫌弃地抽了一张纸擦了擦之后才把手插进了睡裤的裤兜里面,然后无事发生一般垂眸瞥了他一眼,说道:“滚。”
尤归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他用大拇指随意地将唇角的血迹擦了去,然后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踱步到李不诺的身边,凑过去指了指另一边未受波及的脸,道:“再来。”
李不诺看着尤归放大蓦然间放大的脸紧急之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不可置信地盯着头发凌乱的尤归:“你——”
“打啊。”
尤归攥住李不诺的手,强迫他抬到半空中,稍微用了点力气想要迫使李不诺再扇他一巴掌。
李不诺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他头一次觉得尤归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而之前他表现出来的种种都只是披着良善皮囊的粗糙伪装,蓄势待发着要将人大卸八块。
“怎么不打了?舍不得?”尤归轻轻松松地扣着李不诺死命想要收回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打我,嗯……怎么说呢,感觉很不一样。”
“有病去治。”
“嗯?我很正常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李不诺已经放弃了挣扎,并且视尤归抓着他手腕的手为空气,说:“你有完没完?现在松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尤归垂眸重复了一遍李不诺的话,然后突然笑了一声:“和上一次一样吗?一直躲着我,每次看见我的时候脸上装不在意其实心里在意得要死,还要嘴硬说自己早就忘记了,安慰你自己只是醉了,然后拼命地粉饰太平……你怕什么?”
听了他咄咄逼人的话,李不诺有些难堪地抖了两下。
他一直以为那件事已经被他们心照不宣地埋在了土里面,不到几十年之后没有人能够捣鼓出来,所以极力地维持着太平的表象,并且自以为自己把那些小九九藏得特别好,殊不知他所有的小动作都被尤归尽收眼底。
好丢人。
“所以呢,你现在说这些话的意义是什么?想要嘲讽我吗?我告诉你尤归,就算我被其他某个人亲了一口我也会是这个反应,你这种行为已经算得上是性骚扰了!”
尤归说:“那你去告我啊,看看有没有人来处理这件事呢。”
李不诺被他气得不轻,呼吸都急了起来。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自己来回答好了。我不联系你的那几天,你一直躲着我,就是怕我们之间的关系走向不可控的地步。至于是什么样的地步……唔,我想想,可能就是你怕你喜欢上我吧……”
“我喜欢你?天大的笑话,我得沦落到什么样的处境才能喜欢上你这样的人?”李不诺被气昏了头,反问他:“而且你说我躲着你,难道不是你躲着我吗?!你又在心虚什么?”
尤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面却没有任何李不诺预想中的情绪——没有被冒犯的愤怒,没有难过,也没有失望,李不诺故意刺痛他的话对他来说就好像饭后唠嗑的闲话一样,左耳进右耳出。等到李不诺的激动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一些,他才平静地扔出一枚炸弹:“不用你沦落,我也确实心虚,因为我喜欢你。”
什么?
尤归刚才在说什么?
李不诺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呼吸都凝滞了两秒钟。
下一秒,尤归的手又撩开他的头发,盯着那个伤口问道:“还疼吗?”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挺好笑的?这么搞我有意思吗?”李不诺推开他,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情绪,头也不抬地问道。
尤归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他沉默地站了一会,便自顾自地往沙发上坐下。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挂在李不诺的身上:“我没有在开玩笑,今天在这里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深思熟虑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的。”
“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喜欢你,这个问题我也无法拿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我知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很想你是真的,意识到你在躲着我的时候我很难过,但是看见你之后之前所有的怨念又会立刻消失不见是真的,你失联的时候我发了疯一样固执地等着你也是真的。刚才说你喜欢胡小文是我气昏了头口不择言,你可以理解成我吃醋了。”尤归顿了顿,宣告着判词:“李不诺,我不是傻子,不至于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李不诺沉默了。
尤归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早就定时了的地雷,他现在一句一句踩在埋雷点上,于是那些地雷便也踩着点渐次炸开。很久很久,在李不诺心里留下的余波都难以散个干净。
“我确定你在我的心里是不同的,中间我也尝试过和你断了关系。但是显而易见,我失败了。”尤归耸了耸肩,平静地说:“再没有别人能够这样动摇我的情绪了。”
他止住了话,室内立刻鸦雀无声——他是在给李不诺考虑的时间。
尤归知道自己的话对于李不诺来说无异于平地起惊雷,任何在过往十几年里坚定认定自己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且没有考虑过要改变性取向的人,霎时间听到了同性的表白都会陷入胡乱的思绪之中,所以他愿意给李不诺更多的时间去认真考量这件事。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李不诺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就莫名其妙招男生喜欢的人,对于这种情况只会觉得司空见惯。之所以给尤归的反应不一样,是因为尤归一直被他划在“朋友”的范围内。
从来没有“朋友”向他告白。
这算什么?
李不诺的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只能勉强伪装着自己。他的情绪很少外显,有些时候暴露在外的激烈表情一般都是他刻意为之,虽然在面对尤归的时候他时常失控,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超高能力。所以仅仅只是呆愣了半分钟,他便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装作波澜不惊地瞥了尤归一眼,淡淡道:“哦,所以呢?你说的这些话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反应早在尤归的预料之中。
事已至此,该说的都说了,也没有必要一直赖在这样两个人都不言不语的沉默空间里面。
而且……尤归坚信李不诺对于这件事表现出来的反应和他实际上的想法背道而驰,就算他以前没有“恋爱”的想法,经此一役,再迟钝的人也会因此多多少少醒悟一些,更何况李不诺并不迟钝,他很聪明。
于是尤归不再自讨没趣地赖在李不诺这里。
他已经在李不诺的心里埋下了一个种子,这枚种子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只是大概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