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
-
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来时,李不诺正安静地倚着书桌看书,而尤归疲惫地躺在床上小憩。
听到声音,他放下书走过去,一打开门便看见了郎森那张严肃的脸。
郎森先是环顾了一圈尤归的房间,然后才皱着眉毛说:“小文没和你在一起?”
李不诺否认,解释道:“她前几天就回来了,怎么了吗?”
“上次我把一份文件交给了小文,约好今天去取,顺带接她过来一起商议合同的事情。但是我在她门外等了站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人,电话也一直打不通。而且……”郎森把手里的手机解锁,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翻转过来面对着李不诺,“昨天中午十二点三十分之后,她再也没有回复过消息。”
李不诺的眼睛依言盯上了郎森的手机,确认了郎森的话属实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居然已经快到六点了,今天下雨,这个点外边已经黑沉沉一片。
他呼吸放缓了一些,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给胡小文拨了通电话。
关机。
再拨。
依旧关机。
……
反复拨打了快十通电话,机械电子音平静的语调吐出来的都是同样两个字。
李不诺看着熄屏的手机,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早些天他便觉得胡小文有些不对劲,这次她的失联……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那些被报道的、令人心惊胆战的案例在李不诺的脑海里面“轰”的一声炸开,把他的理智炸了个七零八落。又想起胡蝶把胡小文交给他时那信任安心的表情,李不诺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住打颤。
“怎么了?”尤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睡眼惺忪地踱步到了门前,看着四目相对的二人。他打了个哈欠,却在看见李不诺表情的瞬间停住了——李不诺如临大敌,嘴唇发白,眼神涣散,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他赶忙转过身去倒了一杯水。
接过尤归递来的水,李不诺抿了一口,尽可能地把慌乱不已的心绪抚平,深吸了一口气道:“森哥,你还有别的办法能查一下小文的行踪吗?她一般去哪儿都会事先和我说一下,这次实在是有点……”他口不择言地说:“我去报警,我马上报。”
郎森按住了他的手:“来的路上我已经报案了。”
他和尤归对视一眼:“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已经做了,至于用其他的手段查小文的行踪,应该要拜托尤先生。”
尤先生是谁,不言而喻。
光靠旁观的这会儿,尤归已经大概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胡小文失联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尤归点点头,一脸严肃地抓住李不诺颤抖的胳膊,“我马上去和我哥说这件事。你别急,告诉他之后我就开车带你回去。”
李不诺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
窗外的雨一阵一阵地下,或滂沱或细微,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雨滴拍打在车窗上,砸出了劈里啪啦的声响。
一道惊天的闪电划破了沉黑的夜幕,在东边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像是垂涎欲滴的猛兽张开了巨口,叫嚣着要吞噬这个世界。
车后座,尤归瞥了一眼在晦暗不明的右侧,李不诺正静悄悄地靠着车窗,手上还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屏幕。人处于极度紧张或者焦躁的状态下,总是喜欢借着一些外物表达出来。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尤归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一边的手腕,轻轻地摩梭了两下。
李不诺对于尤归的安抚并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但是尤归感受到了他原先的绷紧略微地放松了一些。
车在雨幕之中疾驰而过,天气原因,高速公路上并没有多少车。
不出一个小时,他们便抵达了市区。一路上李不诺多此尝试联系胡小文,但都以失败告终。
好在在车里坐了这么久,他原先叫嚣着的焦虑慢慢地降温了,思维也跟着清晰了一些。
他想胡小文会去哪儿:首先,应该不太会是已经回家了,不然胡蝶肯定也会发消息来通知他这件事;其次,之所以说胡小文失联这件事非常蹊跷,便在于她作为一个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平常压根就没有什么经常去的地方,也不存在突发奇想跑到哪儿去玩了还不给李不诺报个声。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胡小文失联压根不是主动的,而是被迫的。
而A市是常住人口超千万的超级城市,一个人在这样的城市里面“走”丢了,无异于将一把鱼籽扔进茫茫大海之中,再难寻找到它们的踪迹。
下了车,李不诺甚至没顾上和尤归说一声,就仓皇地闯进了雨幕之中。一进单元楼,他便直奔胡小文家里。输入密码开门之后,他在心下暗道一声“对不起”,然后闯进了胡小文的房间里面,开始尽量小心地翻看着蛛丝马迹。
胡小文的房间里面很干净,除了一些必需物品,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很多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布置自己的房间,比如李不诺表妹谭欢,这小姑娘在屋内贴满了数十个明星的海报,桌上也摆了各种周边,花里胡哨得不得了。而反观胡小文,她的住处就像是宾馆,主人看起来就好像只是这个房间的过客,第二天随时就能提着行李箱离开。
“文文说想去A市闯闯”——胡蝶曾这样解释胡小文辞家的理由。
想要闯荡的人心中必定怀着对未来的追求,那么胡小文追求的是什么呢?
光鲜亮丽的生活?成功的人生?还是……别的什么?
李不诺悲哀的发现,他至今也没有关心过胡小文心中的所思所想,以至于现在只能毫无头绪地空想。
指尖按在了面前抽屉的环扣上,他抿着唇犹豫了片刻——直觉告诉他,这里或许有可供参考的信息。
天人交战后,最终他轻轻地拉开了抽屉。
几捆纸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木板上,最旁边的一沓不像其他几捆一样整齐,略显得有些散乱。
李不诺皱了皱眉毛,挪开了堆积在一起的、相较整齐的纸片,捏起了其中散乱的一张——这是一张质地比较坚硬的卡片,他的手恰好能够将整张卡片覆盖住。卡片的背面是纯白色,翻转过来,上面手绘着一幅图。他凑近了看,发现好像是……风景?
明信片吗?还是什么纪念品?
李不诺又抽出了那沓里面的其他几张,不出所料,全部是一些手绘的风景。作画者技艺高超,山河湖海、大千世界全都栩栩如生地缩略于一张手掌大小的卡片上。
他继续翻看,发现躺在最下面的那张卡片的背面和其他的几张并不相同,上面有漂亮的笔迹——x年x月,在D市,后面跟着一首音律很美的小诗。除此之外,这张卡片的右下角还印了一个淡金色的章……看起来像是某人的私章。
他心中略有答案,再把其他几沓卡片的最底下一张都抽了出来,果不其然,所有的印章都一样,而刻下的年月时间各有不同。
将所有写下时间的卡片排列在一起,李不诺便清晰地发现了卡片上的最早时间在三年前。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两年半之前。
两年半之前……
两年半之前胡小文还在正常上学,他们的联系却在那时候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胡小文和这个神秘人物是什么关系?笔友、网友还是过去的同学?
神秘人物又为什么要给她寄这些东西?
胡小文休学也和这件事有关吗?
李不诺先是对着桌面上摊开的卡片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将它们收拢在一起,放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面。他把抽屉理了理后按了回去,确认了自己已经差不多将胡小文的房间不太私密的地方翻完了,才退了出去。
在翻看了这些卡片之后,李不诺其实是略微松了一口气的。
因为至少他现在可以确认,胡小文大概率并不是无故失联的,不太可能被犯案团伙绑架。而倘若如果和她以“书面”方式来往的那位神秘人物是她的熟人,那么她目前处于危险状态的概率也不太大。怕的就是……和她来往的人,对于她自己来说也只是一个只见其字、不见其人的陌生人。
最后一种设想让他原先便混乱无比的思绪变得更加乱七八糟,他边走,还在边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一信息告诉胡蝶。
“嗡——”
揣在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李不诺贴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两下,然后离开了把手,摸出了手机。
屏幕上一串数字正在跳动着,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那串数字,确认自己之前并灭有见过。
皱着眉接通之后,电话那边却没有声音。
李不诺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出现了什么问题,再三确认了几遍,才试探道:“喂?”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响起了什么东西被搁置到桌面的声音。李不诺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顺便警惕地截了个屏。
“置地广场汇光大厦A座,地下一层。”
边框上刚显示截图的痕迹,李不诺便听得电话那边如同下达命令一般这样说道。
对面扔下了这一句话便匆匆忙忙地撂下了电话。
李不诺把地址发给了尤归,也没管他有没有接收到,便飞速地打了辆车,往汇光大厦去了。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划过车窗。他托着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搜索界面——汇光大厦的负一层大多是一些年轻人爱去的娱乐场所。
汇光大厦是百汇对面的写字楼,因为面对着A市最大的商场之一,再加上地处市中心,这里每天的人流量并不少。一般来说,年轻人多的地方,便必定不会太安静,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恰是一些人刚开始夜生活的时候。但是……李不诺想了想,回忆起刚才接电话时听到的声音——非常安静,静得就好像电话那端的人独自坐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是在卫生间吗?还是什么办公室?
如果是前者,他倒是还能随便找个姑娘帮忙。但若是后者……这便不太好贸然闯入了。
出租车便缓缓地在一栋大楼边停了下来。
李不诺把口罩往上提了提,确保自己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了,才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到了负一层,下边果然是数家店挨在一起。李不诺先是把烟雾缭绕的台球厅给筛除了,又去掉了一家从外边便能听到鬼哭狼嚎的酒吧……转了一轮,他每家店几乎都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胡小文的影子。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李不诺警觉地用余光扫过周围,实现里面并没有其他的活体动物。地下一层太暗,以防万一,他找了个有监控的地方,想着先捱过一段时间。然而在原地站定了五分钟,再没有任何生物出现。
他轻微蹙眉,正怀疑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附近传来了剧烈的干呕声,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啜泣,他原先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循着声源找过去——最终停在了不远处的女厕所门口。
李不诺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额头上冷汗频发,随着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他甚至想要闯进去一探究竟。
但是他这番伟业并没有被付诸实践。
“小文!?”
不多时,厕所里走出来了一个步履蹒跚的女孩,正是失联了快两天的胡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