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剧本暴露以后》择期行

37、第 37 章 他就多余把

　　清早上起了一场大雾，李不诺醒得很早，靠在床上玩了很久手机。
　　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各种各样的事情接连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面敲锣打鼓地重现。凌晨五点钟他便醒了，翻来覆去仅仅睡了五个小时。

　　窗外大雾若是经久不散，今天的录制估计会不了了之。
　　李不诺很期待他的预言成为现实。
　　然而天下只有早退的假期，没有迟到的工作日，等到太阳光缓缓地布满了整个房间，大雾彻底散干净了。

　　李不诺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眼睛，瘫在床上，他压根就不想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根据他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是一出道就大爆，各种代言和本子接到手软的，而不是到了现在还在纠结经纪人合约的事情。
　　不过他这个计划应该是在梦里面制定的。

　　李不诺一个鲤鱼打挺，这回节目组人性化了一些，没有来个突击拍摄，任他在房间做出怎样的举动都没有人会发现。
　　快速地洗漱完了之后，他穿好了衣服，冲着镜子笑了笑，确认自己的面部状态良好了，他才抓起手机准备往餐厅走。

　　一打开门，一张大脸蓦然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只见尤归一身纯黑，左手插在裤兜里面，笑眯眯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李不诺被他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地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问完之后才想：他们这算是彻底和好了么？

　　“等你。”
　　李不诺习惯性地想顺嘴问问他他等自己的意图是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转了个弯回到了肚子里面。他点了点头，说：“哦，那一起去吃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李不诺的错觉，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尤归整个人好像肉眼可见地轻快了起来，具体表现在了进电梯的时候尤归下意识地想要揽着李不诺的肩膀走。

　　但是被李不诺预判到了，迅速避开了他的接触。
　　尤归却并不在意，一直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讲话，就这么诡异且和谐地解决了整顿早饭。

　　划船比赛的场地是一块并没有很深的公园湖泊。
　　念完了广告词，李不诺自觉地和战地玫瑰二人组站在了一起。所有人都穿着节目组准备的救生衣，救生衣外边还套了个马甲，马甲一共有三种颜色，分别是红、黄、青，李不诺他们组被分到的是黄色。

　　这种黄色还不是荧光色，而是比较偏橙的暗黄色。
　　李不诺本来就觉得在救生衣外边套马甲显得特别臃肿，再加上这个颜色，他更觉得他们组像三个巨大的南瓜。

　　不管像什么，游戏终于还是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因为前边的录制里面，要不就是在室内，要不就是被清场包场了，现场并没有外人的存在。而今天或许是节目组有意为之，公园附近并没有刻意清场，所以外面围了一圈粉丝。
　　这是李不诺第一回在粉丝眼皮底下玩游戏，他玩各种网络游戏都还行，唯独线下真人游戏菜得堪比游戏黑洞。所以刚踩上船的时候他还有些紧张，怕被粉丝发现他蹩脚的游戏技术。

　　划船这件事，在专业人士那看可能还有些技术含量，但在像李不诺这种业余得不能再业余的人士眼里看来，就完全是一项体力活了。
　　节目组提供的船是经过多重检验的，至少不会发生船划着划着散架、莫名翻船之类的录制事故，嘉宾们只需要摇动船只两边的船桨，然后尽量规避水路上面设置的路障到达终点就行了，最后主持人会把所有人到达终点所用的时间拉个表，根据名次来计算各位嘉宾所获得的分数。

　　李不诺被分到的是一条单调的小木船，拼接在一起的木板中间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缝隙，把他看得一度怀疑自己可能会在划船的过程中原地坠入湖里。

　　个人赛是两两一组进行比拼，按照排列组合分配了顺序，以确保八个人里面每两个人都比过一场。

　　李不诺先是和缪意林比，他们这组起步的时候并不顺利，因为恰逢一阵逆着船行方向吹的风，二人好一段时间里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反退”，有时候船头刚避开路障，船尾就因为风力碰上了路障，看起来划得七零八落，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缪意林平日里应该有在健身，李不诺和她比拼的时候便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惊人的臂力，他需要非常费力地才能够跟上她的节奏。一通操作下来，李不诺累得都想牛喘了，而缪意林却像没事人一样，还能目不转睛地接过尚念上场前委托她拿着的1L矿泉水。

　　看得李不诺又想去健身房办卡了。

　　四月份左右的天气并不算很冷，尤其是在L市这样的南方城市，日最高温度一度可以达到25℃以上。现场的气氛在这般的“高温”下愈发地高涨起来，除了其他嘉宾的叫声，李不诺甚至能听到远处有粉丝举着大炮“咔嚓咔嚓”拍照的动静。

　　划船比赛轮了一圈，李不诺PK完了在场的六个人，只剩下一个尤归还没会战。
　　说来也奇，李不诺来之前预设的情况是尤归继续和他当垫底嘉宾，和和美美地获得倒数名次，然后他靠着剩下两个队友把尤归甩在后面，暂且扳回一局。

　　但是后来通过他的激情围观来看……在划船上，尤归好像并不落后于别人。
　　不，可以说是遥遥领先。
　　所以李不诺和尤归对战的时候有些紧张，他的好胜心又莫名其妙死灰复燃了。

　　李不诺今天穿了一件长袖，比赛的时候把袖子撸到了小臂上面，本就苍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的刺眼。尤归被这截手臂白得晃了神，在李不诺再三喊了他的名字之后才反应过来比赛开始了——而周围的人因为他一动不动都在看着他。

　　Kate在岸边大喊道：“尤归，你放水放到太平洋了！”
　　尤归笑了笑，他确实想放水，但是好像对庄止行来说不太公平……

　　裁判一声哨响，重新回到原点的两位终于同频，同时卖力地摇起了船桨。
　　李不诺的预测果然没有偏差——尤归俩胳膊像加速版大摆锤一样飞快地转动，很快就把他甩在了身后。他划船如履平地，就好像水路上压根就没有那些设置得乱七八糟的路障一样。

　　李不诺眼见这架势，果断放弃和尤归争上一争的想法。他前边几轮比赛里面输赢对半分，从他以往的组队战绩来看，这已经是很不拖后腿的得分了，他也知足了。而现在一眼便能看出来和尤归的实力差距过大，他还不如直接躺平，省的白费一番力气。
　　这样想着，李不诺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后背，连原来因为用力过度而略微暴起的手臂青筋都舒展开来了。

　　然而正当李不诺低着头沉浸式摆烂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笑闹声。
　　李不诺手上动作不停地抬起头，寻思着要不要和镜头互动互动，便看见不远处尤归貌似在以龟速前进，船行的模样和他刚开始猛冲的势头堪称云泥之别。而原先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李不诺也离他越来越近。

　　“尤归！你违规了吧？又在放水吗？”蒯越道：“马上庄老师都要着急了！”
　　李不诺疑惑地扫了尤归的背影两眼。

　　尤归这到底什么意思？
　　在故意让他吗？他不想赢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会为李不诺解答，他只能沉默地重新打起劲头去追赶尤归——不管这人怎么想的，现在是赶超的最后机会。

　　一分钟左右后，李不诺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因为就在李不诺将将要贴近尤归并且到达终点的时候，这人背后跟长了眼一样，感受到了他的靠近，猛地摇动着船桨以火箭一般的速度冲向了终点，获得了胜利。

　　李不诺：……
　　他就多余把尤归往好心人这个形象上去贴近。

　　——

　　“船技大比拼”是这一整天唯一的录制项目，听起来工作量很小。实则除了要录嘉宾在水上的表现，节目组还要贴一些现场reaction，所以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录下来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于是等到猫猫主持人总结的时候，已经是金乌西坠的时间段了。

　　李不诺摇了一整天的船桨，总觉得自己的小臂都比今早来的时候发达了一些。他站在常松旁边，慢慢悠悠地捏着小臂放松，一边听着主持人公布名次。

　　天可怜见，他们组居然不是倒数第一。
　　而第一名不出所料的是尤归和庄止行的组队，获得了占了节目组广告位的大冰箱。

　　李不诺听到“冰箱”这仨字的时候还有点想笑，结合着他们今天在水面上的壮烈竞争，怎么看都有点像某带了“向前冲”三个字的常青树卫视节目。
　　但是比上次在S市季军组获得的X白金套装实用了不少。

　　六点整，所有人站在一起拍了几张发微博要用的合照之后就原地解散了，李不诺想到了今天早上尤归眼巴巴的眼神，以及他昨天晚上那般试探的语气，驻足犹豫了片刻，最后脚尖一转，暂时原谅了尤归在比赛过程之中的有意之举，发消息问尤归要不要和自己走。
　　听着其实有点像高中时期闹了矛盾之后不好意思主动和解的小男生。

　　未至夏至，六点多的天幕上还洒落着一片淡橙色，倒映在清透的湖面上，像着了色的染缸。
　　等着尤归的间隙里，李不诺坐在湖边长椅上，撑着腮望着湖面，又想起了昨天夜里他和尤归并肩坐在临水湖边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白色运动鞋。
　　“李哥，你好呀。”

　　李不诺盯着那鞋，不想说话。
　　对方并不在意他的答复，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
　　接着，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晚风带着袅袅白烟涌进了李不诺的鼻子里面。

　　李不诺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他讨厌烟味，更讨厌这种故意在他面前抽烟的人。

　　“我和哥哥认识的时候，我们多大来着？”身边的人自顾自地开口，“唔……那时候我七岁，哥哥九岁。我刚搬到那里的时候，就听到了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说哥哥很喜欢欺负人，有一段时间我唯恐他的拳头落在我身上，所以一直绕着他走。”
　　他弹了弹烟灰：“直到有一天我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初中生使绊子，哥哥是第一个冲上来帮我的。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他，哪怕他多次警告我不要烦他。但是不管他后来上了初中之后有多么疏远我，每回我故意卖个惨，他又会口是心非地来帮我——”

　　“所以你说这些的意义是？”李不诺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意义？”身边的人笑了，他略微侧身，擦着李不诺的脸把还亮着火星子的烟头往李不诺旁边的垃圾桶扔。他的准头很差，烟头擦着垃圾桶的边弹了出来，落在了李不诺的腿边，险些撞上了他的裤子。
　　李不诺“啧”了一身，觉得他简直是疯子，也不欲和他过多纠缠，利落地起身离开，打算让待会儿过来的尤归收拾这个烂摊子。

　　然而他并没有成功逃离，因为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李不诺用力一挣，没甩开，那人的力气比他想象之中的大。

　　“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意义，”那人说，“比如现在。”
　　李不诺被人猛地掉了个头，一股不容抗拒的拉力扯着他往湖边走，他眉头紧锁，甚至动了把人一脚踹开的念头。

　　但是对方没有给他机会。

　　“扑通”——
　　湖面上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夏安然仰面摔入了已经逐渐从淡橙色向蓝黑色过渡的湖中，一圈又一圈直径极大的涟漪向着远处泛起。其中一圈撞到了李不诺脚下的石头上，折出了不大好看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