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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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七点，外边的雨早就停了。
这是李不诺这三天以来为数不多睡眠时间比较长的时候，尤归还没有醒，他的脸恰好对着李不诺的，闭上眼睛之后看起来非常……老实。
非贬义。
不过高鼻梁和长睫毛倒是挺赏心悦目的。
李不诺盯着他的脸观察了半天，发现此人的皮肤居然没有什么瑕疵，唇角还有一颗……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小黑痣。那颗痣非常淡，不凑近了细看压根看不到。而且它所处的位置非常微妙，接吻的时候是可以吻到的。
不对啊！
李不诺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挪到了一边的虚空——他干嘛去想接吻的时候能不能亲到这颗痣？？
“好看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把走神的李不诺吓了一跳。他失了神的眼睛很快聚焦，定在了面前的这张脸上。
尤归悄不作声地醒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不诺一看这厮的表情，就知道尤归刚才知道自己在打量他了。不过他也没什么心虚的地方，大大方方承认道：“挺好看的，你爸妈颜值应该很高。”
尤归笑了两声，道：“那必须的，不过比我还是略显逊色。”
李不诺白了他一眼，听着尤归早上起床时候的嗓音，他的耳朵有点麻。为此，他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起身来跳下了床。
拉开窗帘之后，一大片阳光洒了进来。
尤归被他的动作逗得直乐呵，他紧随其后也起了身，从床边扒拉了一件衣服套上来。
“你以后睡觉能不能穿衣服？”李不诺把自己备用的洗漱用品从行李箱里面掏出来，见状忍不住吐槽道。
天知道他凌晨睡觉的时候翻身不小心碰到尤归□□的时候有多崩溃。
尤归无辜道：“我平常都穿的啊，这不是今天衣服被淋湿了吗。”
李不诺拎着牙刷往房间自带的卫生间走，路过尤归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他一眼。他这一眼本来只是想目测一下尤归所谓的“被淋湿”的衣服干了没有，却不想自己直接看到了尤归胳膊上那一大片通红。
“你胳膊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红？”
“嗯？蚊子咬的吧，我昨晚不是和你说……”听到了李不诺的话，尤归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嘶”了一声，接着道：“怎么起疹子了，什么虫子这么毒。”
李不诺把牙刷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走过去捏起尤归的胳膊观察，只见他通红的胳膊上绿豆大小的瘀点和疹子随机分布，看起来有点儿吓人。
李不诺说：“你这应该不是被蚊子咬的吧，怎么被叮的？”
“上回夏安然非要拉着我说话，我俩就在一个大树下聊了两句。”
李不诺皱了皱眉，瞥了一眼那触目惊心的一片，他说：“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尤归说：“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李不诺：……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头拿起被冷落的牙刷，往卫生间去了。
——
今天是《破冰》在S市录制的最后一天，录制内容是对前两天活动的总结，以及颁发小礼品之类的奖品，也是展示广告位的时机。
夏安然和缪意林等人宣传了一下他们的新剧，蒯越则是宣传了他的新综艺，并且被尚念打趣道“胳膊肘往外拐”。说说笑笑间，上午的录制便结束了，大家就地解散，准备各回各家。
李不诺和尤归依旧是买的同一班次的机票，时间是第二天傍晚六点，这就意味着他俩得在S市“滞留”一天零六个小时。
这段时间干什么呢？
李不诺觉得最好是躺在床上玩手机，他这几天忙着录节目都没时间追踪舆情，游戏也好久没上线，那几个限时活动任务还没做完。
然而他的建议被尤归义正言辞地驳回了。
尤归说：“你就不想出去逛逛吗？这几天都在这儿待着。”
李不诺不想。
他只想做个家里瘫。
但是最后李不诺还是拜服在了尤归的“糖衣炮弹”之下了，因为尤归说他知道S市市中心有一家非常好吃的店，那家店是会员制，一座难求，并保证绝对不会让李不诺后悔。
于是李不诺被美食和金钱蛊惑了，放弃了自己的原则。
估计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坐着诚可贵，躺着价更高。若为美食故，两者皆可抛。”
两个人收拾收拾，把自己整出了人样，便准备悄悄摸摸地前往作案地点了。
然后李不诺一打开房门，便看见夏安然拖着箱子站在房间门口，看样子是已经等了很久。一听到动静，他便立马抬头，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在看见李不诺的脸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他抿了抿唇，对着跟在李不诺后边的尤归说：“哥，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尤归挑了挑眉，道：“我不是出来了吗？”
夏安然沉默了两秒，最后艰难地答道：“你……我是说我有事想单独跟你说。”
“有什么话是不能在这儿说的吗？我觉得我和你之间应该没有不能被人听的内容吧？”
夏安然猛地皱起了眉毛，看起来像是想要发火了。然而他瞥了一眼靠在墙边事不关己一般玩着手机的李不诺，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尽量放轻语气道：“你说话有必要这样夹枪带棒吗？”问完，他不等尤归回话，语速飞快地扔下一句“我爸说等你回去了到我家去吃饭”之后就匆忙地走了。
李不诺划拉着手机，他的听力不错，能够听出来夏安然最后一句话话尾好像带着一丝……哭腔？
尤归也是人才，两句话就把人讲哭了。
——
鬼鬼祟祟地把午饭解决了，尤归还想去逛逛。
李不诺陪不动他了，在尤归话刚脱口的瞬间，“砰”的一声趴在了桌上，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尤归念经一样在旁边软磨硬泡了十分钟无果，没动静了。
这家店是只有包间，没人能看见他俩在干什么，所以李不诺格外地放松，趴着趴着险些睡着了。他仅剩的意识一直挂在对面唯一的活人身上，等他细碎的话突然停了，李不诺也跟着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不念经了？”他的嘴巴贴着胳膊，发出来的声音有一些闷。
没人回答。
李不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发现尤归正在严肃地盯着手机屏幕。
看什么呢？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尤归故技重施，向他勾了勾手。
李不诺不喜欢他这样的姿态，但是架不住自己有时候好奇心生得不是时候，他现在不知道答案就有些心痒痒。于是他把尤归那只手拍了下去，有样学样冲着尤归勾手。
尤归偏过头笑了一声，笑完之后倒是挺老实地把手机翻了过来——只见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某个人的头顶照，这张照片还在被加工中，此时发旋两边被加上了两个简笔画小猫耳朵贴纸。
李不诺：……
这人什么癖好，偷拍他头顶还修图，闲得没事干了吗？
不过他一边又在庆幸自己昨晚洗头了，头发看起来非常蓬松，不然到时候尤归要是把这张图爆出去或者被别人发现了，他得找个地缝钻了。
尤归给他倒了一杯水，推给他道：“小诺哥，你先别生气，喝口水，你嘴唇都裂了。”
李不诺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确实有些粗糙。S市虽然是南方城市，但是秋冬季节偶尔也有很干燥的月份，特别是换季的时候。他这几天窝在帐篷里，每晚睡前都忘记涂唇膏了。
尤归说：“你抬头我看看。”
李不诺照旧做了。
尤归把手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往左右两边转了一下，然后说：“你看，你这边都流血了……”
“嗯？”闻言，李不诺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前置细细观察了片刻，发现只是有一些起皮了，他问道：“哪里？”
“你应该看不出来，得跟我去医院看看。”
李不诺：……
这人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想要自己陪他去医院看看胳膊就直说，还找个什么“嘴裂了流血主人看不见，得去医院看”这种蹩脚的借口。
李不诺凉凉地给了他一个眼刀。
尤归闷笑两声，轻声道：“好不好呀？”
他们在这家店待到金乌西沉的时候才离开。
因为没有私家车用作交通工具，他们只能搭公共交通或者是打车回去。
本来说好的直接打车走人，尤归这厮出了门却出尔反尔了。
李不诺抱着臂看着他在路灯下面一个劲儿地喊“好撑”，挑眉问：“你消化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食物进了肠胃四五个多小时还没溶解？”
尤归不要脸地说：“嗯。所以我现在要用物理手段促进消化。”
李不诺无语地盯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
好半会儿，李不诺败下阵来了——尤归的脸皮欲与长城试比厚。他无奈地摆摆手，在尤归明显洋洋得意的目光之中说：“行，您老想去哪儿呢？”
尤归没告诉他目的地，只是拉着他去搭地铁。
S市的地铁日人流量极大，就算是在晚上八九点也人潮如水。李不诺压了压自己脸上的口罩，跟着尤归在地铁线路图边站定——这座城市交通发达，二十多条五彩缤纷的线缠缠绵绵地绕在一起，教人根本看不清这团乱麻里面的细密的小字。
尤归倒是很有耐心地盯了大半天，然后才悠哉游哉地和李不诺闲扯：“我来这里次数不多，也从来没坐过地铁。没想到这里的线路这么复杂。”
李不诺“嗯”了一声，问：“所以你半天看出了什么？确定了目的地？”
尤归笑，说：“没有。”并在李不诺开口前接着道：“不过我选定了一条合眼缘的线路，到时候随缘吧。”
李不诺：……
或许他就不应该一时心软跟着尤归乱飘。
挤进车厢内部，李不诺扶着门边的扶手无所事事地站着。他也好久没有搭这种公共交通了，扫眼一望，车厢里面的人大多抱着公文包疲惫地坐着。还有些人就算握着拉环站着也疲态尽显。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和李芳菲刚搬到B市的时候，那段时间李芳菲忙工作，他上的又是寄宿学校，每周放假都是自己回家，也有过在地铁中被各路人马挤成肉饼的经历。
尤归凑过来小声问：“你在想什么？”
这会儿或许是沉浸在记忆里，李不诺整个人浑身的刺都收起来不少，语带感慨地和尤归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已经被尘封的往事。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他一向不喜欢活在回忆里面，也不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会被别人共情。从小到大，他身边的玩得好的朋友一概家庭美满。和他们说起自己的家庭情况和李芳菲独自拉扯他长大的故事，他们或许根本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而且李不诺也不想让他们因此对自己产生怜悯，不是因为他认为单亲家庭让他羞耻，而是他觉得李芳菲给他的并不比其他父母给自己孩子的少。他也不想要别人的同情。
然而就在这个普通的日子，在异乡的车厢里面，李不诺第一次对人敞开了心扉。
他从他那个该死的爹远走高飞说起，一直说到他上高三独自去艺考的事情。他说话语序很乱，像是想到一句就说一句，全然不顾故事的连贯性，但是尤归却听得很认真。
就算他身后一直有人在挤着他，就算隔壁车厢里面一直有年纪小的小孩在乐此不疲地尖叫。
“后来我和我妈妈达成了协议，”李不诺顿了顿，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所以你现在才能看到我站在你面前。”
说完，他没去看尤归的表情。
他内心希望尤归看着他的眼神是平静的，而不是藏着什么别的情绪。但是他又害怕现实非他所愿，毕竟……毕竟最近太水逆了。
尤归却没有给他核对他内心所想对错的机会，因为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分钟之后，地铁门开了，新的一站到了。
李不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尤归拽出了车厢。
他站在黄色警戒线以外，身后是匆匆忙忙扬长而去的列车，身前则是一面墙，墙上面写的是这一站的站点——看名字是一座寺庙。
这座寺庙李不诺有所耳闻，他曾经在某些旅游攻略上看到过它的名字。
“所以……你查过了么？这座寺庙夜间不开放。”
当他们出了地铁站走在华灯之下，李不诺拢了拢自己的外套，这样问道。
“应该知道吧。”尤归很散漫地说，“其实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想过要来这儿。”
李不诺偏头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恰好想下车了，就下了。我也没看站名。”
这人……
李不诺笑着摇摇头。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寺庙附近。
这座寺庙其实不算是非常有名的庙，至少不是佛教徒会不远千里特意来的地方。它出名的点有两个，一是历史久远，二则是因为它处在闹市之中。
这很少见，闹市之中的佛也灵吗？
李不诺不信教，无从得知。他只是以游客的身份稍微仰头，望着金色的佛塔尖顶陷进稍微泛着蓝的无边的夜幕里。
“小时侯，我妈和我说寺庙里面的建筑都是有讲究的。”尤归看着李不诺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忽然开口道：“是什么讲究呢？啧，好久以前的事了，我都记不太清了。好像是说塔顶的顶针象征 ‘刺破无明’，寓意佛法能破除众生的愚昧与烦恼。”
“嗯？你还研究这个？”李不诺意外地说。
“当然了，我妈对这个很感兴趣。”说着，他又拎起李不诺的手腕，指着上边的佛珠说：“你不应该从这一点上就看出来了么？”
说实话，李不诺当时只能看出尤归的技艺精湛，却没想到后边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他喃喃道：“我对这个不太了解。你妈妈是佛教徒？”
这次轮到尤归的沉默了，好半会儿，他才轻声道：“不，她不是。我没有见过这么不虔诚的信徒。所以我猜……她应该不是。如果她是的话，那我觉得她信错了佛。”
尤归这番话说得百转千回。
李不诺从见过他这般样子——在他的印象里面，尤归应该一直是混不吝的模样才对。就算偶尔正经一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神迷茫，语气失落。
但是看尤归并不想开口提及原因，他也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是由一段一段零散的故事堆积起来的，万千往事里面总有一部分是不愿意对旁人开口的。
李不诺愿意破例对尤归说自己的童年和青春，却并不代表他会以此为筹码来要挟尤归和他一换一，用尤归的一段回忆来交换。
或许尤归以后会说，但现在……至少现在看，他貌似不太愿意开口。
所以李不诺罕见地主动开了个玩笑，他对着耸入夜幕的塔顶闭上了眼，说：“那我还真得祈个福试试效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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