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动的beta》晚星棠

8、可怜的孩子（八） “痛不痛？

　　下午四点，天气有些阴沉，纪池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学校接林嘉音。

　　隔着一段距离，纪池发现好巧不巧，工地的大门被层层包围，但距离太远他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一群人手里举着横幅，中间的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着一脸橫彪，五大三粗的模样手里拿着大喇叭站在最前面。

　　直到他走近，才听见拿着喇叭的男人面红脖子粗的嚷道：“凭什么让我们闭嘴？欠薪还钱！天经地义！对不对啊，兄弟们！”

　　后面的人随之应声附和。

　　纪池扫了一眼横幅内容：流血流汗为家庭，钱藏领导钱包里。

　　工地拖欠民工工资的事时常发生，特别是零几年，民工为了讨回工资跳楼跳河的事件层出不穷，幸好国家出台了相关法律，保障民工的权益。最近这些年，即使再发生讨薪事件，也会很快得到解决。

　　纪池做这一行难免也会遇过几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善茬。

　　一位年纪稍大的保安，杨叔，从保安亭里走出来，纪池最近呆在工地，倒也和这些人混了个面熟，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

　　杨叔是一个温实敦厚的人，女儿在大城市买了房子，准备干到年底就搬去和女儿一起生活。

　　杨叔将年纪稍小的保安往自己身后拉，挡住他的脸对着面前的男人说道：“小兄弟，你让他们把横幅收起来，你也把喇叭关了。有什么事等我们领导来了，你们再慢慢沟通。”

　　“你别以为自己在这里人模狗样的穿着一身衣服，你就是什么人上人。你不过就是给这些畜生打工的看门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话，叫你主人来。”

　　小保安从杨叔背后探出脑袋，怒目圆睁：“你怎么说话呢！”

　　彪哥侧过头将嘴里的槟榔吐了出来，一步步走近小保安，脸色十分不屑：“我怎么说话？你他妈一个小兔崽子还敢教训我？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你他妈还在你妈的怀里嘬奶呢。你出去打听打听老子的名号，谁见老子不喊一声彪哥。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见到人，谁也别想从这里出去。不给钱是吧，老子有的是时间和你们耗。”

　　说完，彪哥看了一眼站在小保安前的杨叔，露出黄牙一笑，冲着小保安不出声的骂了一句：“二椅子。”

　　小保安到底是年轻气盛，面对这样直白的恶意，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强烈的愤怒从心头涌出，他恶狠狠地盯着彪哥。

　　杨叔转过头刚想叮嘱小保安几句，发现纪池站在不远处，他快步走近：“纪总，不好意思啊。现在门被堵了，恐怕要等一会儿了。领导们正在过来的路上。”

　　杨叔的话音刚落下，小保安突然“嗷”的一嗓子从他背后冲了出去，直奔向彪哥，脑袋撞在彪哥的肚子上：“王八蛋！王八蛋！”

　　彪哥被他撞连连后退几步，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等缓过神来，他眯着眼睛凶狠地看向小保安：“你他妈找死！”

　　小保安发现自己好像惹事了，他后退了一步，看着彪哥从车里拿下来一把锤子，锤子和地面接触摩擦发出可怖的声音。

　　别说小保安想跑路，纪池也想撒腿就跑。

　　这玩意儿砸在车上都会凹洞，更何况砸在人身上。

　　那他就可以直接去见林仁，这个时候纪池发现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爱林仁。

　　彪哥拖着锤子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地看着小保安：“小畜生，敢打老子，咱们梁子结大了。”

　　说完，彪哥走向保安亭，抡起锤子砸下去，“砰”的一声空气中漂浮着大量灰尘，集装箱的外墙瞬间凹陷进去一大块。

　　那一锤接着一锤，似乎是在宣泄刚刚怒气又更像是在发泄多日以来拖欠工资的怨气。

　　“愣着干什么？咱们不把这件事闹大了，他们就会一直拖欠我们钱，你们想血汗钱被吸血鬼们拿去养情人吗?”

　　跟在彪哥身后的人才入梦初醒般，纷纷拿出东西冲向一个残破不堪的保安亭，通过暴力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杨叔和小保安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见现场越来越混乱，纪池拿出手机直接选择了报警。

　　刚挂断电话，林嘉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纪池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往偏僻的角落走了两步才接通电话。

　　“叔叔，你什么时候来啊？我已经在寝室望眼欲穿了。”

　　“嘉音，今天你可能要自己打车回家了。叔叔，今天工作太……”

　　“纪总，小心啊！”

　　纪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彪哥就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手机也顺势跌落至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纪池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彪哥，他被这群无赖耽误了太多时间连去接林嘉音的时间都没有，而这一拳好像将他的所有理智和礼貌全部打碎。

　　杨叔回过头的时候，就发现往日平和温柔的纪总，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般，一个箭步冲至彪哥的身前，一拳砸在彪哥的肚子上。

　　饶是彪哥这样的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也没有足够反应的时间，他往后踉跄几步待稳住身形后，抬手用拇指擦拭着嘴角的鲜血，用一双阴鸷的眼神瞪向纪池，厉声道：“你真有本事啊。”

　　说完，彪哥冲上前与纪池扭打在地上。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杨叔哀嚎一声赶过去，发现纪池被彪哥压制在地上掐住脖子，满脸通红。

　　杨叔环顾四周，捡起一块木板砸向彪哥，趁彪哥吃痛，纪池一脚踹在彪哥身上，将他踢翻在地，从地上起身。

　　“纪总，你快走吧。”

　　“杨叔，多谢。”

　　纪池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绕过彪哥蹲下身捡起来自己已经黑屏的手机。

　　“小心！”

　　纪池被杨叔往旁边猛得一推，一把白晃晃的刀狠狠地扎进杨叔的身体里。

　　远处传来小保安撕心裂肺的声音：“杨叔！”

　　纪池的心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头脑变得一边空白。他看着杨叔紧缩眉头，鲜血从口中涌出，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刺耳又嘲讽的警笛声。彪哥丢下带血的匕首冲向自己的车，一溜烟地逃跑了。

　　“你们愣住干什么！快打120啊！”纪池蹲在杨叔的身边，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想要扶起杨叔却又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等警车停在工地大门前，这场闹剧才终于落下了帷幕。小保安跟着救护车和杨叔一起去了医院，纪池因为只是皮外伤则留下来配合警察做了个简单的笔录。

　　等纪池到医院的时候，小保安正坐在手术室门外，看着纪池来哭丧着脸道：“纪总，杨叔会不会有事啊？他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啊。警察什么时候才可以抓到那个人啊？都怪我，要不是我一时冲动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他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小保安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怪你，是他们有错在先。现在我们只需要相信杨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度过这一关的。”

　　纪池望向正在散发红光的手术中，心中忐忑不安。要不是杨叔替他挡了这一刀，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一定就是他了，当时如果自己冷静一点，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是真的追究起来，恐怕他肩上也要担一份责任。

　　无论如何，这件事他一定要给杨叔一个交代，也要让彪哥为今天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以借一下你的电话吗？”

　　小保安点了点头。

　　纪池拿着他的手机走向楼梯间打通了助理的电话，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又回到手术室门前坐下。

　　过了半个小时，医生从手术中走了出来：“手术很成功，幸好没有伤到器官，家属们可以放心了。但是病人有些贫血，后期恢复的时候多注意一下。”

　　小保安满眼泪水拉着松了一口气的纪池说道：“太好了，纪总！杨叔这么好的人，我就知道老天不会轻易要他死的！真是感谢老天爷！”

　　“叔叔。”

　　一道充满担忧又夹杂着冷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瞬间让纪池僵硬在原地。他回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嘉音就站在电梯出口，虽然相隔甚远，但纪池却感受到林嘉音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被小保安抓住的胳膊上，浑身上下透露着陌生而阴郁的气息。

　　他走了过来，皱着眉从上到下扫视过纪池，又看了看一旁的小保安，长得像一条丑陋的小黄狗。

　　纪池皱着眉头询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回家吗？”

　　林嘉音看着纪池，拉起他的双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满脸担忧和委屈道：“叔叔，你不要生我气。你电话打一半就没了声音，我怕你出事就去你公司找你，结果刚好遇到你助理说你在医院，我就跟着来了。”

　　纪池一时语塞。

　　林嘉音看着纪池脸上的伤口，将心中暴涨的戾气强压下去，小声询问道：“叔叔，你还好吗？你的脸，痛不痛？”

　　纪池怔愣一瞬，从小到大他也打过不少架，但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痛不痛。

　　这一瞬，他的心连带着眼眶都变得湿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