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幸福的家庭（七） 照片中的人 ...
-
周子扬走后，纪池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张妈说想要推他去阳台晒晒太阳，都被他一口回绝。
晚上七点半，林嘉音并没有回家吃饭。
纪池陪着阿念在儿童房里玩到晚上九点，见她连连打着哈欠最后靠在纪池身边睡着时，纪池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
纪池注视着阿念熟睡的模样。她脸颊红扑扑的，碎发紧紧的贴在额前。
真要说起来，阿念除了那双眼睛和纪池相像以外，其他全随了林嘉音。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林嘉音站在门外的黑暗之中，他目光幽幽地扫过纪池，脸上露出与往日无异的笑容，说道：“老婆，该回屋了。”
纪池轻轻地将阿念牵住自己的手放在一旁的兔子玩偶上。
林嘉音推着纪池出门，目光扫过地面上的平板。
或许是，今天纪池太过沉默。
林嘉音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想什么？”
“周子扬吗？”
林嘉音的声音低了几度，手像蛇一样从肩膀慢慢滑到了他的脖颈，虎口卡在下巴处轻轻磨蹭着纪池的软肉。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行走。阿念很想我带她去游乐园。”
林嘉音笑了一下，吻了吻他的耳廓：“医生说你恢复的情况很好，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纪池没有说话。
趁着林嘉音正在洗澡，纪池从抽屉里拿出那瓶许久没有动过的药瓶，他已经许久不用靠药物入睡了，但显然今天没有办法。自从周子扬和他交谈过以后，他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恍惚。
往日只用吃一粒的药片，今日他倒出两粒摊在掌心，仰头吞了下去。
关了灯，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的寂静。
纪池侧着身睡在林嘉音的怀中，好不容易意识已经一片昏沉之际。林嘉音的唇就贴上他的耳朵，熟练地啃咬，手在被子中不老实得从纪池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
近来，纪池发现林嘉音总是很热衷于和他展开生命与科学方面的热切交流。但对于一个身体虚弱到不行的人来说，友好的交流有助于容光焕发，不友好的交流就是在透支生命。
显然现在是后者。
纪池无力地推着林嘉音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
“老婆，你好好休息吧。”
林嘉音继续啃吮着他的耳廓，再到肩头和锁骨，留下一片冰凉。
纪池在心里无声叹息，他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他被林嘉音翻过身，半眯着眼看着屋门上锁孔，要想打开门还得用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林嘉音的确信守承诺放轻了动作，收着声音在纪池耳边呼吸，可反而让人更加心痒难耐。
“倒不如来个痛快。”
直到明显感到身后的人动作一顿，发出一声轻笑。纪池才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翻来覆去不知道第几次后，纪池已经听不太真切林嘉音说的那些话，他的身上汗涔涔一片，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半趴在枕头上，再也睁不开眼。
温暖的水淋在柔软的肌肤上，意识也逐渐随着水波沉沉浮浮。
“医生，我叔叔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病，恐怕需要送去医院救治。”
纪池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躺在地板上，一位穿着家居服的少年正蹲在自己身边冷眼俯视着自己，手里握着电话。
“我没有病！我没有病！”
少年抬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双唇上，让他噤声。
又同电话里的人又说了几句，才低下头冲着纪池一笑。
纪池浑身发抖，咬着牙说道：“我没病，放开我！”
“叔叔，有没有病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少年带着寒气的手抚上纪池的脸庞，眼神阴鸷：“你不爱我，还要勾引我，又抛弃我，就是有病。”
深冬的夜晚，窗户大开，风涌进来，纪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楼下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冲进房间就看到纪池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将少年撞翻在地。
他的身上一阵刺痛，腰间插着一支针剂。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少年捂着嘴，泪流满脸对着医生说道：“我叔叔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少年看了一眼已经被押在担架上的纪池，嘴角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
在疗养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长，他透过狭小的铁窗看着庭院里的树枝上再次生出新芽的时候，纪池的记忆力开始衰退，脑子也大不如从前，经常想不起很多事。
但是医生说这都是治疗后很正常的反应。
在步入初夏的那天，纪池终于被人接出了疗养院。
盛开的槐花树下，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他转过身，纪池看清了他的容貌，是他的丈夫林嘉音。
可他的双腿止不住得发颤，他转身想要逃跑，可双腿却如同灌铅般沉重，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纪池头痛万分地睁开双眼。
林嘉音见他醒来，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宠溺，如同哄孩子般，柔声道：“老婆，该起床了。我们今天要带阿念回老宅。”
回老宅就意味着今天他又要和林志生见面。
林嘉音十分体贴的说：“如果，你不想去，我们也可以不去。”
“我无所谓，倒是阿念前两天就在问什么时候去看爷爷。”纪池从床上坐起，他顺手捞起自己已经快长到后半背的长发。比起回老宅只用烦一天来说，他更想剪去这碍事的头发。毕竟在夜里，林嘉音总是会压到他的头发，让他的头皮被扯得生痛：“头发该该修剪了。”
林嘉音熟练地用皮筋为他束起：“老婆这是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它多长一点，我就拥有你多一点。”
纪池在心里骂了林嘉音一句神经病。
早饭后，林嘉音就带着纪池和阿念出了门。
抵达老宅的时候，林志生正在后院打高尔夫。林嘉音推着纪池缓缓走过庭院中的长廊，池中的荷花正是盛开的季节，却正是应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喜欢？”林嘉音停下脚步：“要不要让张妈去买种子在院子里养？”
纪池想到他们现在居住的别墅后院，心中突然有些感伤。那一弯小池也就仅能养两条未见过江河的观赏鱼。
“算了，也不是很喜欢。”
后院，林志生还是那副精神奕奕的模样，他挥完最后一球，像才刚发现纪池他们到来般，将球杆递给下人，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棉帕擦汗。
浑浊的眼珠淡淡地扫过纪池，脸色没什么表情。但在看到阿念的时候，脸上立刻堆起亲切的笑容。
他弯下腰抱起阿念，对着纪池说道：“之前听嘉音说你受了惊吓，身子要是没好，倒也不必非要前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切纪池的身子，实则通俗来说就是：我不是很想看见你，反正你身子都差，不如好好在家里呆着。
纪池扬起一个假笑，点了点头。
林志生对着林嘉音说道：“你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讲。”
林嘉音看了一眼纪池，林志生嘴边的胡须随着说话时的肉颤抖：“你看他干什么？难不成我这院子里难道还有伤他的东西不成？”
林嘉音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等他们离开以后，纪池带着阿念去了二楼的房间休息。
昨晚被林嘉音折腾得厉害，纪池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林嘉音还没有回来，而阿念也不见踪影。
他撑起身子从床上慢慢挪动到轮椅上出了门，由于林志生奇怪的规定，二楼及以上楼层是没有仆人伺候的。
阳光穿透长廊尽头的玻璃窗，在中间形成一道阴阳分割线，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怪异感。
纪池往前滑动着轮椅，发现左侧房间的门半掩，透过缝隙，他发现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穿着红裙的阿念正蹲在角落，手中似乎在翻着什么东西。
“阿念。”
“阿念？”
他连唤了两声阿念，才犹豫着推开门进去。听到门发出的吱呀声，阿念回过头秀发遮住了她半张脸，那双大而黑的眼珠直直盯着纪池。
“阿念，你在看什么呢？”
阿念站起身：“爸爸，这里有好多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嗯！”
阿念将那本相册塞入纪池手中，转身跑了出去。
纪池掂量着那本相册的重量，突然他有些好奇为什么自己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
翻开相册，果然如阿念所言，相册里面的照片全都是他，有青涩的高中时期，大□□动会合影，还有他走入酒店的背影，只不过合照都会被裁剪到仅剩他一人。
纪池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比起看见自己的照片，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更让人感到一阵恶寒。
这些镜头就藏在他一无所知的日常生活角落中，暧昧而恶心地一次又一次的按下快门键。
他颤抖着手往后又翻了几页，果然每页里全是他，各种各样的他……
直到一张他穿着洁白婚纱，双眼紧闭半趴在沙发上，头纱被风吹起漂浮在半空中的照片角落出现了一行熟悉的字迹：我的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幸福的家庭（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