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沉欢》叶峥存

54、54

　　凌书寻和扶光影视解约后，薛涵决意也跟着出走。

　　凌书寻本来是拒绝的，但架不住薛涵的执拗，她也没心情考虑这些事，便由着她了。然后，凌书寻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天。

　　除了薛涵时不时过来陪她以外，没有和任何人联系。

　　直至第四天，薛涵搬着借来的礼服，来到凌书寻的新公寓，劝说了好一顿才让凌书寻同意去参加下午的星光盛会。

　　“这届有你的提名，说不定就获奖了呢。”薛涵继续充当着司机的角色，此时停车场已映入眼帘。

　　凌书寻恹恹地看向窗外：“这种网络平台盛典的奖项有什么含金量，不过就是给各家粉丝一个安慰罢了。”

　　“我的大明星！”薛涵剜了她一眼，“你刚签到新公司旗下，正需要这种曝光，而且主办方早就官宣了名单，不来的话会被蛐蛐死的。”

　　凌书寻的新经纪公司，是祝兴尧影视工作室下面的艺人经纪部门。

　　刚刚去签约的时候，两人还有点震惊，但随即想到祝兴尧和迟家有私交，也不意外了。

　　当时祝兴尧没有问凌书寻为什么和扶光解约，也没有问和迟昼相关的事情，只是示意凌书寻坐下，周身还是那副充满阅历的淡然神情：“你放心，看在旧相识的份上，公司肯定不会亏待你。”

　　凌书寻很真诚地感激他所维持的体面。

　　祝兴尧影视工作室规模不算大，不能和扶光相提并论，但是祝兴尧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导演，和电影相关的资源还算不错，近来也开始涉及一些网络剧，只是宣发跟不上，所以需要艺人自己多争取。

　　凌书寻按照既定的安排快速走完红毯，在颁奖厅落了座，与相熟的人寒暄几句。

　　偌大的空间华丽明亮，谈笑声不断，前方座椅上，坐着很多穿着正装的男艺人。凌书寻的目光一排排扫过那些背影，每个都如此陌生。

　　很快她意识到，原来自己在找上次那个意外出现在电影节的人。

　　心口又隐隐的难受起来，凌书寻垂下视线，莫名开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转移注意力。

　　有人在她身边落座，带着猛烈的香水味，肆意侵入她的空间。

　　凌书寻还没有抬头，那个熟悉又玩味的声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呵，真巧呢。”

　　“不巧吧，能不能不要再找人运作这些了。”凌书寻微微蹙眉，看到林露坐在自己身旁，化着精致的妆容，但仍能看出眉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这次是我有话对你说。”林露笑了笑，四下打量一圈，前后座椅缝隙大，没人注意到自己，才接着说，“上次的事，我……我向你道歉，也请迟总高抬贵手……”

　　凌书寻有些意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到迟昼。

　　林露也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些话，万一被别人听到不免又会做文章，可是她实在够不到资格去联系迟昼，而凌书寻也没有关系很好的圈内好友帮林露搭线，索性心一横。

　　“我已经丢了几个谈好的代言，接触的大IP也换了女主，够解气了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凌书寻诧异地看着她，难道林露说的这些事都和迟昼有关？

　　“我已经跟工作室说好，今后绝不会再出现对你不利的事，也不会……再影响迟总。所以拜托你跟他说一声，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再上门道歉……”

　　林露后面说的话，凌书寻没有再听，她已经无可避免的又想起那个人。

　　自从直播事件以后，网络上关于林露的消息的确少了很多，可是凌书寻从没想过与迟昼相关，是他在给自己撑腰。

　　为什么他没有告诉过自己，又为什么像个挥之不去的幽灵。

　　-

　　当飞机落地，迟昼看到钟俊后的第一件事，是问凌书寻在哪里。

　　钟俊回答，目前应该还在北城。

　　迟昼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应该？”

　　钟俊沉默一瞬，才把凌书寻解约并搬家的事情告诉迟昼，还没说完，就被迟昼从手中夺回车钥匙。

　　钟俊看到他大步跨向自己开过来的劳斯莱斯，打断他开车门的动作：“迟总，基金会那边……”

　　迟昼的动作顿了一下，撑在车门的手指骨节泛白，半晌才说：“让他们多等一会。”

　　钟俊看到他关上车门疾驰而去，心中有点后悔——果然应该开他那辆法拉利来的。

　　迟昼疾驰在回别墅的路上，给凌书寻打电话，但听到的只是一串忙音。

　　重复多遍无果，迟昼才打给薛涵。

　　薛涵此时刚把凌书寻送到会场，正自己找了个休息室躲闲，看到迟昼的电话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又充斥起一股无名的愤怒，只是接起来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问：

　　“凌书寻现在在哪？”

　　薛涵没有回答，反倒阴阳怪气：“迟大少爷，现在才想起书寻是不是有点晚了？”

　　迟昼不耐：“年终奖不想要了？”

　　薛涵立刻想到过年时，自己账户多出来的那串温暖数字，她决定友好商讨一下：“好吧迟总，但是我为了你和你老婆还从扶光离职了，今年年终奖我要双倍不过分吧？”

　　“薛、涵。”

　　听到名字的人莫名颤栗了一下，她从小就有点怕迟昼，现在听到他极冷的声线更是魂都要散掉。

　　“在‘星光盛会’，我把地址发给你，但我不确定她会在这待多久。”薛涵说完立刻挂掉了电话。

　　-

　　整场晚会，凌书寻都心不在焉。

　　周围陆续有人起身去台上领奖，她也只能和大多数人一样，微笑着恭喜并不相熟的人。

　　等了很久，她终于听到颁发自己入围的那个奖项。她看到自己的脸和另外两个女演员一起出现舞台后面的大屏幕，只有她的表情没有惊喜的波澜，妆容淡的像水，是她自己化的。

　　凌书寻上去接过那座水晶奖杯，除了感谢之外没有说任何话，和其他艺人像在两个世界。

　　她自嘲地想，如果不是在直播，那编导一定会把自己的镜头都剪掉吧。

　　走下台，凌书寻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悄悄避开大多数人，沿着一侧的消防通道走了出去，走道的灯光很昏暗，只能看到出口的光。

　　走了没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有人跟了过来。

　　凌书寻看向自己的身后，可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正想继续快步向前，身后的那个人叫住了她：“书寻，能不能等等我。”

　　她停下脚步：“方老师？”

　　“嗯。”方居澈低低地笑着跟了上来，“刚刚看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着急要走？”

　　凌书寻不知该作何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其实方居澈给她发过几次消息，但凌书寻都没怎么回复，现在有点尴尬。

　　“是不是我让你觉得负担？”

　　很突兀的一句话，凌书寻无所适从地停下脚步：“方老师？”

　　“我能感觉得到，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躲着我。”方居澈也停下来看她，“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好好聊聊。”

　　凌书寻觉得很奇怪，这些人怎么都选在今天跟她聊，是不是自己今天看上去很好说话？

　　方居澈不等她回答，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凌书寻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说：“跟我来。”

　　凌书寻的手腕被紧紧攥着带到会场外，看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拐角处有一家咖啡厅尚在营业，但因为是在会场的管制区，除了艺人助理过来买咖啡，没有其他客人，营业员在擦拭着机器，背景音乐很舒缓。

　　两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方居澈很认真的看着对面的凌书寻，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凌书寻才问：“方老师，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方居澈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刚刚领奖的时候，你的表情就不太对。”

　　凌书寻又沉默下来。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可以听我说。其实上次我就一直想当面跟你道歉，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直到今天才又见到了你，所以才想抓住这个机会跟你说说话。”

　　“方老师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凌书寻不解：“什么机会？”

　　“一个坦诚的机会。”方居澈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但是他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她又会跑掉，“书寻，或许你有感觉到，我喜欢你。”

　　“……”

　　见她垂眸不说话，方居澈继续说道：“其实早在你大学参加选秀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可是当时你的身边有别人。后来再见面，你说已经分手，我心里是高兴的……抱歉，也许这么说不合适，但我觉得我有机会了。”

　　“我想靠近你，却觉得你对我若即若离；想抓住你，又觉得你离我好远。”

　　“上次演唱会的事，是我太着急了考虑不周，很抱歉。我没有追过女孩，我的经纪人告诉我，应该先确定你的心意。”

　　“书寻，你的想法呢？”

　　不远处的店门上响起风铃声，清脆凌乱，一如凌书寻此刻的心跳。

　　她抬眼，看着对面小心翼翼的方居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和盘托出：“方老师，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有心事，其实是我才结束一段感情。”

　　“我不想瞒你，我的心里还没有放下他，所以很抱歉，我暂时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方居澈的眼神黯淡下来，但很快又露出一个笑容，他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书寻，我也没有想过你会立刻接受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开始追求你，好吗？”

　　凌书寻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一种恍惚感包围了她，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也许眼前的人是假的，被喜欢的歌手表白是假的，所在的咖啡厅是假的，今天的颁奖盛典是假的，从迟昼离开后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却听到身后有人先一秒回答：

　　“不能。”

　　凌书寻的头脑一片空白，世界在这一刻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眼前景象变得模糊，周遭被抽成真空，隔绝了所有声音。

　　她缓缓回头，看到那个消失已久的人正站在门口。

　　也许还是假的。

　　这是凌书寻下一秒的想法，不然迟昼怎么会这样不修边幅的出现这里。

　　他西装不似以往笔挺整洁，下巴上带有一圈青色的胡茬，面色有些苍白，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