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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向日葵的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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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的尽头
林墨的身体先垮了。
七十岁那年的冬天,她突然咳得很厉害,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肺里长了东西,已经晚期了。
沈清辞拿着诊断书,手抖得厉害,却在林墨面前,始终笑着:“医生说,只是小问题,养养就好了。”
林墨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握住沈清辞的手,轻声说:“清辞,别骗我了。”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墨墨……”
“没事的。”林墨替她擦去眼泪,笑容很平静,“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从那天起,沈清辞寸步不离地守着林墨。给她喂饭,帮她按摩,读她们以前的画稿,讲画馆里的趣事。
林墨的精神越来越差,却总是笑着听她说,偶尔会插一句:“还记得小木屋吗?那时候的野菜汤,其实有点苦。”
“嗯,”沈清辞握着她的手,“但你还是喝了很多。”
“因为是你做的啊。”
阳光好的时候,沈清辞会把林墨抱到院子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晒太阳,看向日葵。
“清辞,”林墨看着向日葵,轻声说,“等我走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画画,别想我。”
“不许说傻话。”沈清辞的声音哽咽,“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看明年的向日葵。”
林墨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靠在沈清辞怀里,像个孩子。
春天来临的时候,林墨的身体彻底不行了。弥留之际,她拉着沈清辞的手,指向墙上那幅《约定》。
“记得……那个约定。”林墨的声音很轻。
“我记得。”沈清辞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永远记得。”
林墨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院子里的向日葵,开得正盛。
林墨走后,沈清辞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整整一个月。乐乐来看她,发现她把所有的画都摊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看,像在和过去对话。
“清辞阿姨,你要保重身体。”乐乐抱着她,心疼地说。
沈清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没事。只是……突然觉得,院子太大了。”
乐乐把她接回了画馆。沈清辞每天坐在林墨以前画画的位置,一画就是一天。她画林墨年轻时的样子,画她笑起来的样子,画她生气的样子,画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仿佛只要画得够像,林墨就还在身边。
有一天,沈清辞在画里加了一片向日葵花田,花田里,有两个牵手的老人,背影模糊,却能看出是她和林墨。
她给这幅画取名叫《回家》。
画完这幅画的那天,沈清辞坐在画架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握着那支林墨用了几十年的画笔。
乐乐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像睡着了一样。
沈清辞的葬礼上,乐乐把那幅《回家》挂在了最前面。画里的向日葵,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多人来送她,有画馆的老顾客,有山区的孩子们,有肖瑶,有苏晚……大家手里都拿着向日葵,像很多年前送别沈母时那样。
“她们终于回家了。”肖瑶轻声说。
“嗯,”苏晚看着那幅画,眼眶湿了,“回到她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回到她们最想去的地方。”
风吹过画馆,墙上的画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