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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速之客与平静下的暗涌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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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不速之客与平静下的暗涌
五年后的一个春天,画馆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沈清辞的母亲。
沈母比五年前苍老了些,头发里夹杂着银丝,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她没有像沈父那样气势汹汹,只是平静地坐在休息区,看着林墨。
“我找清辞。”沈母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清辞在后面整理画具,我去叫她。”林墨说。
“不用了。”沈母拦住她,“我先和你聊聊。”
林墨心里有些不安,却还是坐了下来:“阿姨,您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过得很好。”沈母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老两口的画上,眼神复杂,“清辞给你寄的画,她偶尔也会寄给我看。”
林墨有些意外,她从不知道沈清辞还和母亲有联系。
“她爸三年前去世了。”沈母的声音低了些,“走得很突然,到死都没能原谅清辞。”
林墨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司这几年不太好,几个老部下各怀心思,我一个人撑不住了。”沈母看着林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来,是想求你帮个忙。劝劝清辞,让她回去接手公司。”
林墨愣住了:“阿姨,这是清辞的选择,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我知道她恨我们,恨我们从小对她不好,恨我们反对你们在一起。”沈母的眼眶有些发红,“可她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公司是她爸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清辞现在很幸福。”林墨说,“画馆和画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幸福?”沈母冷笑一声,“守着这个小画馆,能有什么前途?她以前是沈氏集团的大小姐,现在却成了个小画匠,这就是你说的幸福?”
“幸福不是用身份和财富衡量的。”林墨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坚定,“阿姨,清辞现在的笑容,比以前多得多。这就够了。”
沈母还想说什么,沈清辞从后面走了出来。看到母亲,她的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来了。”沈清辞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亲疏。
“清辞。”沈母站起身,看着她,“妈求你,回去吧。”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不会回去的。公司如果撑不下去,可以转让,或者破产。那不是我的责任,也不是我的归宿。”
“你就这么狠心?”沈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你爸的心血!”
“他的心血,从来都不是我的梦想。”沈清辞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平静,“妈,这些年我过得很好。画馆,林墨,才是我的家。”
沈母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看着沈母落寞的背影,林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清辞,你……”
“别劝我。”沈清辞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回去的。我早就想清楚了,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林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可她能感觉到,沈清辞的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那天晚上,沈清辞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看着窗外发呆。
“在想什么?”林墨轻声问。
“在想我爸。”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其实他走的那天,我去医院了。就站在病房外,没敢进去。”
林墨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在外地办画展,不想让你分心。”沈清辞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他瘦得脱了形,嘴里一直念叨着‘清辞’,我不知道他是在骂我,还是在想我。”
林墨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无论是什么,都过去了。”
“可我总觉得,像欠了他点什么。”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小时候他总说我‘不像个女孩’,嫌我画画浪费时间,可我第一次画获奖的画,他偷偷把奖状裱了起来,藏在书房最里面。”
林墨这才知道,沈清辞和父亲之间,原来还有这样隐秘的牵绊。她一直以为沈清辞对那个家只有怨恨,却忘了,再坚硬的隔阂下,也可能藏着未说出口的在意。
“或许,你可以回去看看。”林墨轻声说,“不是为了接手公司,只是……去看看他留下的东西,也算给过去一个交代。”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几天后,沈清辞独自一人回了趟沈家老宅。
老宅很大,空荡荡的,阳光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里还摆着沈父的遗像,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眼神严肃,和沈清辞有几分相似。
沈清辞站在遗像前,看了很久,才缓缓鞠了一躬。
她走进沈父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商业书籍,角落里却真的藏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相框——里面是她十岁时画的向日葵,歪歪扭扭,却被仔细地裱了起来。
沈清辞拿起相框,指尖拂过玻璃上的灰尘,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书桌上放着一个上锁的木盒,钥匙就插在锁孔里。沈清辞打开盒子,里面没有商业机密,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是沈父写给她的,却从未寄出。
“今天清辞在学校被人欺负,回来哭了很久。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她妈说我太严肃,吓着孩子了……”
“清辞画的画被老师表扬了,她偷偷贴在我办公室门上,我假装没看见,其实看了一整天……”
“她要和那个叫林墨的女孩在一起,我气疯了。可看到她为了那个女孩,连家都不要了,我又有点怕……她是不是觉得,这个家从来没给过她温暖?”
最后一封信,写在沈父去世前一个月:“清辞,爸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爱,但如果那是你想要的,爸不反对了。有空……回来吃顿饭吧。”
沈清辞拿着信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不在意”,不过是笨拙的掩饰;那些激烈的反对,背后藏着的,或许是怕失去的恐慌,和她当年困住林墨时的心情,有几分相似。
离开老宅时,沈清辞只带走了那个装着信纸的木盒和那幅向日葵画。
回到画馆,她把木盒交给林墨:“以后,它就放在你这里吧。”
林墨知道,这是沈清辞的信任——把最柔软的过去,交给她来保管。
沈母没有再出现,沈氏集团最终还是宣布了破产。画馆的日子依旧平静,只是沈清辞偶尔会对着那幅向日葵发呆,眼神里多了些释然的温和。
林墨以为,这场关于“过去”的波澜,终于彻底平息了。直到半年后,苏晚再次出现在画馆。
那天下午,苏晚穿着一身旅行装,背着画板,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许多。
“我要去环游世界了,过来告个别。”苏晚笑着说,“顺便……来看看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画馆里的画,最后落在林墨和沈清辞交握的手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看来,是我多虑了。”
“谢谢你。”林墨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苏晚看着沈清辞,“当年我太害怕了,没给你解释的机会就跑了。其实后来我想过,如果那时候我能好好跟你说,或许……”
“没有或许。”沈清辞笑了笑,“那时候的我,确实不懂什么是尊重。你离开,是对的。”
苏晚从背包里拿出一幅画,递给沈清辞:“这个给你。我在普罗旺斯画的,看到向日葵就想起你了。”
画里是一片紫色的薰衣草花田,边缘却有一小片金黄的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
“我以前总觉得,向日葵太执着,非要朝着太阳不可。”苏晚说,“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执着,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沈清辞接过画,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苏晚走后,林墨看着那幅薰衣草花田,轻声说:“她好像也变了。”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沈清辞把画挂在储藏室,和她画的巴黎风景放在一起,“就像这些画,记录了过去,却也照亮了现在。”
那天晚上,林墨做了个梦。梦里是那个小木屋,壁炉里的火很旺,沈清辞坐在她身边,给她讲小时候的事。没有争吵,没有恐惧,只有温暖的火光和安稳的心跳。
她醒来时,沈清辞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做什么好梦了?”沈清辞笑着问。
“梦见我们在小木屋。”林墨握住她的手,“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却好像……是我们故事的开始。”
沈清辞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是开始,是伏笔。为了让我们在后来的日子里,更懂得珍惜彼此。”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层温柔的纱。平静下的暗涌,终究在理解与和解中,化作了滋养幸福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