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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寒夜擒贼共此心 赵琰,你千 ...

  •   子时三刻,巷口的梆子敲了三下。
      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屋脊,三声啼鸣划破夜雾,转瞬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得干净。整条东街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家家户户闭户熄灯,只有杏林春后院悬着盏孤灯,豆大的灯苗被寒风卷得晃来晃去,把药柜层叠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蹲在暗处蓄势的兽。

      沈知意坐在案前,指尖捻着茶匙,慢条斯理地烹着茶。沸水注入紫砂壶,茶香袅袅升起,混着药铺特有的草木苦涩,竟奇异地生出几分清冷的静谧。她神色淡然,指尖转着紫砂杯盏,眉眼间没有半分焦灼,另一只手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玉坠。

      玉坠温热,贴着锁骨,像他临行前落在她额间的一吻,余温犹存。

      今夜无月,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地扣在天幕上。这样的夜,最适合藏匿,也最适合想念。沈知意不敢放任自己去想,可那念头偏如檐角滴漏,无声无息,却一点一点渗进骨缝里,那些被强压下去的牵挂便如潮水般漫上来。

      茶汤在杯中打了个旋,沈知意低头看去,水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她垂下眼睫,指腹再次轻轻蹭过玉坠上的“琰”字。

      赵琰现在应该到了安阳了吧。希望他一切平安。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玉坠上轻轻敲了敲,把翻涌的软绪按回心底,眉眼间重新拢上惯常的淡然。

      她不能慌,不能乱。
      她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苏家会上钩的,她会替他把京城这头的毒刺拔干净。

      一旁的林叔却按捺不住,在堂中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双手反复搓着,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焦灼,“东家,您说他真会来吗?这都快子时了。”

      “会的。”沈知意提起紫砂小壶,将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茶汤落在白瓷杯里,漾开细碎的涟漪,升腾起的热雾模糊了她眼底的冷光,“贪念,是世上最好的鱼饵。林家的医书和九杀针,对苏家来说其背后的诱惑巨大,他舍不得不来。”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极轻的瓦片摩擦声,细得像风卷过草叶。

      林叔下意识地看向沈知意,眼底满是紧张。

      沈知意抬了抬手,指尖轻抵唇间,示意他噤声。她放下茶盏,悄无声息走到布帘后,透过那道窄缝,视线紧紧锁住后院的月亮门。

      猎物,上钩了。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翻墙而入,足尖点地时几乎没沾半点尘土,动作娴熟利落,是个练家子。正是白日里来探路的苏奎。他落地先矮身蹲了半刻,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径直朝着后堂的方向摸去。
      白日里他看得清楚,那些医书残卷就是被小丫鬟慌慌张张塞进了后堂的箱笼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翻墙的那一刻,已经被牢牢锁定了。

      房顶上伏着的暗卫早按上了刀柄,刚要动,被身边同伴一把拉住,冲后堂的方向微微摇头。他们记着世子临走前的死命令:京中一切听世子妃调遣,她没发话,谁都不许露痕迹。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铁具,对着后堂那把大铜锁快速拨弄起来。指尖翻飞间,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而开。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连忙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闪了进去。

      就在他身影完全没入门内的瞬间,守在门后的流云直接落下了精铁栓,沉重的铁栓撞在锁扣上,声响干脆利落,彻底封死了退路。

      门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疯狂的撞击声和咒骂:“谁!是谁在外面!”里面的声音又急又怒,踹得木门嗡嗡响,却只换来沉闷的回音。

      这时,流云的身影从院角的阴影里闪出,对着沈知意稳稳比了个得手的手势。

      沈知意微微颔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茶,神色淡然轻轻吹了吹。

      “让他喊。”沈知意抿了口茶,茶水的温热没能软化她眼底的寒意,“喊累了,才好说话。”

      一炷香后,后堂的门终于被猛地拉开。
      浓郁的艾草烟气混着冷风瞬间涌出,呛得人直咳嗽。苏奎被熏得头昏眼花,涕泪横流,刚被拖出来,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他宝蓝绸衫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脸上还有几道被熏得发红的痕迹,白日里的骄横劲儿早没了,只剩狼狈不堪。

      还未等他看清眼前是何情形,一柄泛着寒光的剑,瞬间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剑刃的寒气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先前被烟气熏出的昏沉,还有残存的侥幸,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

      流云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前,手里的剑稳如磐石,眼神冷得像冰。似乎只要那人稍有异动,长剑便会立刻划破他的喉咙。

      其余四名暗卫站在四周,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那人艰难抬起头,视线穿过昏黄灯火,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鬟,正静静站在灯火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冷得像寒潭,直直盯着他。

      “搜。”那丫鬟开口发令,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温度。

      流云动作利落,俯身在苏奎身上快速摸索了一番,很快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半旧的宝蓝色香囊,香囊绣着细碎的兰花,边角已有些磨损,他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沈知意面前。

      沈知意接过香囊,指尖捏着香囊凑到鼻端轻嗅了一下,眼底的冷意瞬间重了。她走到苏奎面前,缓缓她蹲下身,与瘫在地上的苏奎平视,灯影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看得苏奎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你是什么人?”沈知意开口。

      “我、我就是个喝多了走错路的醉鬼!”苏奎喉结滚动,强装镇定,眼神却闪烁不定。

      沈知意轻笑一声,那笑意极淡,连嘴角都未弯起多少,反而透着几分冰冷的嘲讽。她将香囊凑到苏奎面前,眸光骤然一凝,眼底的寒意更甚。

      紧接着,从袖中取出在凝梅苑库房里寻到的半根银针。两种气味在冷寂的空气中交织,清新中带着一丝隐秘的幽香,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沈知意抬眼,目光如利刃般扎在苏奎脸上,“幽兰涧的香。”

      “用十七种花草炮制而成,苏家独有的方子,没人能配出这般味道,而且这种香,苏家从不卖给外姓人。”

      苏奎的脸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个小丫鬟,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你怎会知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知意语气冰冷,指尖轻轻拨动着那根银针,“重要的是,你是苏家的人,是来找九杀针和林家医书,对不对?你们找这些东西,是为了配合北戎人在雁门关的药材里掺毒,没错吧?”

      沈知意将香囊丢在他脸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你胡说!”苏奎被戳中要害,瞬间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流云用剑死死抵住,喉咙上的寒意更甚,“你们别血口喷人!”他嘴硬辩解,眼神却越来越慌乱。

      她本来只是顺着线索诈一诈,没想到苏奎脸色瞬间惨白,眼神乱飘,嘴硬道:“我就是个路过想摸点酒钱而已!”

      “路过的贼,带苏家独有的香?” 沈知意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凉得很,“你家太傅大人没教过你,做细作,先把身上的味洗干净?”

      她抬手将银针凑到苏奎眼前,“你要找的是这个吧?”

      苏奎看着那根银针,猛地仰头吼叫:“你个低贱丫鬟,竟敢对我动手!苏家不会饶过你的!你、你到底是……”
      他强撑着抬头想放狠话,目光突然钉在她衣襟处。方才蹲身时,颈间的玉坠滑出来一点,羊脂玉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琰。

      苏奎瞳孔骤缩,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再三打量着眼前的小丫鬟,怎么都与脑海里想的那个人对不上。

      “你、你是……” 他瞳孔骤缩,话没说完,后颈一痛,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流云收掌站在一旁,沈知意把玉坠塞回衣襟,眉头微蹙。他看见玉坠了,这人不能留,也不能放。

      林叔心头一紧:“东家,他方才可是瞧出了什么?”

      沈知意垂眸,掩去袖中攥紧的玉坠,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苏奎虽昏死过去,但他看到了玉坠上的字,必然不能轻易放了他。她抬眼望向夜色深处,“苏家既然摸到了杏林春,就不会只派一个人。”

      话音刚落,院墙外,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一闪而逝。

      流云立刻拔剑出鞘,警惕地望向院外:“谁?”

      “不用追了。” 沈知意抬手拦住她,“可能是苏家的接应人。他看到我们抓了苏奎,肯定会回去报信。”

      风卷着夜气吹进来,她按了按衣襟里的玉坠,心里莫名一紧。赵琰,你千万要小心。

      同一时间,离京三百里的官道上。
      黑夜里,骑马夜行于山林间的赵琰,此刻指尖一顿,莫名心头一紧,他猛地勒紧缰绳,□□的乌骓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马蹄踏得地上碎石飞溅。松林里的风卷着松涛吹过来,带着深夜的寒气,他莫名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银面下的眉峰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方才那阵心悸来得突然,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念他的名字。
      “世子?” 身边的亲卫勒马问,“可有不妥?”

      他没说话,按了按胸口,指尖刚碰到衣襟,就见远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暗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息还没喘匀:“报!京中传信,苏家的人今夜摸去了杏林春,被世子妃设局拿了个活口!跑了一个接应的,看方向是回苏府报信了。”

      赵琰悬了半宿的心先是一松。她没事,还拿了人。随即那点松快又被更重的担心盖过去,指节攥得缰绳咯吱响。

      他早料到苏家会趁他离京动杏林春,特意留了十个最好的暗卫护着,却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不躲不避,直接设局拿人。这一下,苏家算是彻底知道杏林春是她的地盘了,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沉吟片刻,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苏家果然手眼通天,从京城到边关,处处都有他们的爪牙。若是不先拔掉陵县这颗钉子,日后必成大患。

      “传令下去。” 他声音冷得像冰,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一半人弃了辎重,轻骑赶路,日夜兼程,三日内必须到陵县!剩下一半人务必在后两日内赶至。”

      “得令!”

      官道上,夜风如刀,砂砾卷过马鬃,噼啪作响。
      马鞭破风的声响撕破夜雾,乌骓马像离弦的箭冲出去,风刮得银面发凉,赵琰伏在马背上向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

      他盼着她避,可沈知意,偏要将那明晃晃的锋芒,死死攥在掌心。她有胆有谋,敢对着贼人亮刀子,敢替他守着家。

      可他还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些把陵县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快些把苏家的爪牙拔干净,赶在所有明枪暗箭落到她身上之前,回到她身边。

      马蹄踏碎夜露,一路往南,风里都带着归心似箭的急促。
      京城里的灯还亮着,她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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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无榜隔日更,不会因为数据差而弃坑切文,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囤文~ 老规矩,中午12点更新,若没有更就不用等啦~ 存稿进度30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