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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血燕还赠添堵 男人嘛,哪 ...

  •   沈知意心口像是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恰在这时,流霞端着描金黑漆托盘掀帘进来,眉眼间的喜气挡都挡不住:“世子妃,您瞧!凌风侍卫亲自送来的血燕,说是宫里赏的,世子特意吩咐给您送来呢!”

      宫里赏的?

      沈知意眼睫轻轻一颤。宫里赏赐,哪次不是内务府的人敲锣打鼓、捧着赏赐册风风光光送上门?何曾劳得世子的贴身侍卫,悄无声息地往这偏僻院落里送?

      她捏着锦袋的指尖蓦地收紧,后知后觉的悔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伴着尖锐的酸涩密密麻麻涌上来,堵得喉头发紧。

      他说,京郊普济寺的红梅,该开了。

      他问她,可想去看看?

      那压抑着不悦的沉沉嗓音,此刻在耳边回响。

      他是在问她。问她沈知意,想不想去。
      而她,却用最温顺的姿态,给了他最疏离的回答。

      “小姐?”流霞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唤了一声。

      沈知意回神,眼底的情绪敛得干干净净,“知道了,放着吧。替我谢谢凌风侍卫。”

      话音刚落,桂嬷嬷便掀帘进来,低声回禀:“世子妃,三位侧妃到了,正在外间候着。苏侧妃本来是单独来的,结果在门口撞见了柳侧妃和李侧妃,被她们拉着一起进来了。”

      沈知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苏清沅没有单独求见,原来是被人撞破了。她扶着流霞的手缓缓起身,指尖悄悄拢了拢衣袖,掩去方才的失态。
      外间三人见她从里屋出来,齐齐屈膝福身,声音各异:“妾身见过世子妃。”

      为首的柳若薇一身桃粉色衣裙,云鬓高耸,钗环繁复。一张脸明艳张扬,眼神却浅薄得藏不住事儿。她身侧的李婉仪则素净许多,水蓝色长裙,只在鬓边簪了支碧玉钗,眉眼温婉,垂首敛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苏清沅飞快地与沈知意对视一眼,眼底带着歉意与急切。

      沈知意缓步走到主位上坐定,抬眼淡淡扫过三人,逐渐有了主母气度:“都起来吧。”

      柳若薇率先直起身,捻着绣帕掩唇轻笑,那笑意瞧着亲昵软和,字句却淬着细刺:“世子妃今日气色瞧着可不太好,眼下都泛着青呢。莫不是昨夜世子爷在南风馆,害得姐姐独守空房,辗转难眠?”

      这话一出,屋中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凝住。一向垂首温婉的李婉仪也忍不住悄悄抬眼,目光在沈知意脸上飞快扫过,眼底那点看好戏的兴味藏得浅淡分明。苏清沅则眉心微蹙,悄悄朝柳若薇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

      柳若薇却似未看见,反倒笑得更欢,语气越发轻佻:“也是,男人嘛,哪有不图新鲜的?世子向来风流之名在外,想来姐姐进府前便该听过这些传闻才是,可别往心里去。”

      沈知意却半点不恼,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柳若薇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挑拨,在她眼里竟如檐下雀鸟的聒噪,半分扰不了心神。她的心思,还牢牢系在方才抄手游廊下,那道决绝转身的背影上,心底的酸涩还在细细密密地打转。

      见她久久不语,柳若薇只当她是被戳中了痛处,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姐姐若是心里不舒坦,妹妹这儿倒有些新得的西域香料,据说安神最是管用,不如妹妹送姐姐些?”

      “不必了。”

      沈知意开口,打断了柳若薇的话。她抬眼,目光淡淡落在柳若薇脸上,“柳侧妃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好,免得被旁人听去,倒不是说柳侧妃有多了解咱们世子,反倒像是更了解男子,失了侧妃与柳氏贵女的矜持。”

      这话如同一记轻响,柳若薇脸上瞬间红一阵白一阵,绣帕攥在拳头里紧了又紧,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语塞,眼底的挑衅只剩几分窘迫与不甘。

      沈知意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另外两人,声音依旧清浅,却明晃晃下了逐客令:“既然诸位无事,便都散了吧。还有,柳侧妃今日言语犯上,罚抄《女诫》十遍,明日后交给我。往后若是再敢妄议世子,挑拨是非,就不是抄书这么简单了。”

      柳若薇脸色煞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应道:“是,妾身遵命。”
      她恨恨地瞪了沈知意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福身告退。

      李婉仪始终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仿佛方才的唇枪舌剑都与她无关,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莲步轻移地退了出去。只是在转身的刹那,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探究,似是在琢磨沈知意今日的反常。

      苏清沅走在最后,经过沈知意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她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悄悄塞进沈知意的掌心,指尖飞快地在她手背上点了三下。

      沈知意不动声色地攥紧纸条,微微颔首,神色未变,算是无声回应。

      待三人离去,沈知意紧绷的脊背这才缓缓松懈下来。她摊开掌心,看着那张小小的纸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遗物,秘密。

      她攥紧纸条,将其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火苗舔舐着纸张,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春桃凑上前,依旧愤愤不平:“小姐,您瞧柳侧妃那嚣张样!还有世子爷,昨夜他明明……”

      “春桃。”沈知意轻声打断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春桃立刻噤声,垂着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沈知意缓缓站起身,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淡然,语气平静地吩咐:“春桃,去取我的斗篷来。”

      “小姐,您要出去?”春桃一愣,连忙抬头问道。

      “去西街买些东西,总不好辜负了他的心意。”她心底清明,夫妻一体,一荣俱荣,她分得清轻重,也懂得进退有度。

      西街一向是京城最热闹的所在。即便在这寒风料峭的冬日,依旧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烤栗子的甜香混着糖葫芦的酸甜,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叫。

      沈知意换了身衣裙,头上只簪了支素簪子,领口围着厚实的兔毛,柔软的绒毛将半张脸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眼眸。不惹眼,却自有一番清韵。

      她手里提着刚买好的一小包烤栗子,指尖触着纸包传来的温热,脚步放缓,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难得生出几分闲适。

      春桃跟在身后,见自家小姐神色舒展,眉间没了早晨的沉郁,也跟着眉开眼笑:“小姐,前头就是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听说新进了好些西域的胭脂水粉,咱们去逛逛?”

      沈知意脚步一顿,心念微动。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这张脸,其实生得不差,杏眼桃腮,肤白如玉,放在京城贵女里也是出挑的。可进了世子府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像一枝被插进官窑花瓶里的野桃花,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好。”她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十五岁少女该有的雀跃。

      主仆二人正欲转身,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佻的高喊:“世子、林公子有空常来~”

      沈知意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一栋朱漆高楼的木门敞着,一位松绿锦袍的清瘦身影走了出来,眉眼清冷,气质出尘。他身旁之人,一身玄色常服,料子是极难得的云纹暗缎,脸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冷光泛着,却遮不住那双幽深的黑眸。

      即便挡去了大半面容,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锋芒,依旧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街上来往的姑娘媳妇,目光皆不由自主地被二人吸引过去。

      赵琰和林清刚从对面的药材行出来,正说着陵县药材调度的事。他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那抹熟悉的素色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林清拉住了衣袖。林清低声道:“现在不能过去。苏家的人还在盯着我们。”

      赵琰攥紧了拳头,他只能装作没看见,偏过头和林清说笑,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直到看见女主转身离开,他才停下脚步,望着她的背影。

      可这一切,沈知意都没有看见。

      她只看见,赵琰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身侧的林清身上。林清不知说了句什么,眉眼依旧清冷。赵琰却偏过头,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不似平日的疏离客套,像是被冬日暖阳照亮的湖面,漾开了圈圈涟漪。

      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天地间只剩下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以及那抹让人有些刺目的笑。沈知意只觉得冬日的寒意从脚底板“噌”地窜上天灵盖,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天地间只剩下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以及那抹让人有些刺目的笑。

      心口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被这一眼,彻底浇熄。

      断袖。

      这两个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砸在她心上,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手里那包尚有余温的烤栗子,此刻竟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指尖,也灼烧着她那点刚刚萌芽的、不自知的期待。

      “小姐……”春桃低低唤了一声。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再吐出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一幕。

      “我们回去。”她声音平静,可春桃却听得心头一寒。

      一路无话,重回凝梅苑,沈知意掀帘进了内室,坐在临窗的暖炕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眼底一片空茫。春桃和流霞站在门口,忧心忡忡地交换了眼神,满心焦灼,却谁也不敢上前惊扰,只悄悄守在门外,连做事的响动声都放得极轻。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熏香的淡味,漫满整个内室。可那股子从沈知意身上丝丝缕缕散出来的寒意,却像是能穿透这暖意,冻得人骨头发紧。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去,从澄澈的浅蓝,慢慢染成昏黄,最后连夕阳的余晖都斜斜洒进来,将窗棂、案几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直到檐角的铜铃被晚风轻轻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流雨才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压着嗓子小心翼翼地禀报:“世子妃,世子方才回府了,现已……去了书房。”

      沈知意缓缓转过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的空茫渐渐褪去,重新覆上惯有的沉静淡然。她开口唤来流霞:“把先前送来的血燕,炖了。”

      血燕炖得极慢,用的是上好的红枣与冰糖,文火细细煨着,不多时,清甜温润的香气便漫了进来,驱散了些许屋内的寒凉。又过了一会,流霞端着个描金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盅,汤色清亮,呈淡淡的琥珀色,血燕在汤中舒展,香气愈发浓郁。

      流霞将白玉盅稳稳放在沈知意面前的小几上,垂首立在一旁,静静不敢多言。

      沈知意垂眸,拿起银勺,在玉盅里轻轻搅了搅。血燕吸足了汤汁,软嫩透亮,她盛出一半,缓缓倒进另一只素白瓷碗里。

      而后,她将那只盛着血燕的白玉盅轻轻推到春桃面前,“你亲自送去书房,告诉世子,昨夜操劳费神,这血燕最是滋补。请世子,趁热喝。”

      “小姐,这……”春桃看着那只玉盅,欲言又止。

      沈知意语气未变,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去。”

      春桃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端着托盘,转身快步出了内室。

      门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头渐起的寒风与院中的细碎声响。

      沈知意重新拾起银勺,舀起一勺血燕,慢慢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过喉管,带着红枣与冰糖的清甜,暖了胃腑。直到将面前素白瓷碗里的半盅血燕尽数咽下,她缓缓放下银勺,银勺轻磕玉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低头看着空碗,轻轻笑了一声。
      沈知意,你可真出息。给南风馆归来的夫君炖完,自己还能吃得下。

      沈知意用手绢抹了抹嘴角,将那个不知算不算笑的弧度,连同眼底的情绪抹得干干净净,而后抬眼轻唤:“桂嬷嬷。”

      “奴婢在。”桂嬷嬷应声上前,躬身垂首候在一旁。

      “替我更衣。”沈知意站起身,“该去寿安堂了,莫要误了时辰。”

      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一点浅褐色板栗碎屑,有些不太雅观。

      她看着那点污渍,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说的叮嘱:“知意,女孩子的手要干干净净的,旁人才会喜欢。”

      心口微微一涩,她悄悄把手指蜷进掌心,藏进袖中。
      没关系,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

      刚走出凝梅苑,就见凌风快步迎了上来,神色凝重:“世子妃,世子请您去书房一趟。”

      沈知意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找她,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解释西街的事,还是为了别的?

      寒风卷着枯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她望着书房的方向,眼底的情绪藏了又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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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囤文~ 老规矩,中午12点更新,若没有更就不用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