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3、忽悠 你忘了曾对

　　书环先是一惊。
　　这人怎么在这？不会是来报仇的吧？她得跑。
　　刚想动又想起不世咒。
　　不行她不能跑，得想办法缓和关系。
　　可她该怎么缓和关系呢？
　　书环想了又想，在他的注视下开口：“裴……裴殊……你怎么在这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
　　她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没跑掉，被他勾着衣领拽了回去。
　　“你认识我？”
　　他突然凑近，嗓音低沉，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忽然靠近的眉目清冽得如同一把利剑，搅得书环心神俱乱。
　　她用仅剩不多的理智想：你认识我是什么意思？
　　大脑迟钝的运作，过了应当有三句话的功夫，她有了答案。
　　莫非……裴殊不记得她了。
　　她双手拽着衣领，小心翼翼看向他:“你……不记得我了？”
　　他蹙眉，又问了一遍：“我们认识？”
　　他的模样不似伪装，毕竟第一次见面时，他是那样的杀气腾腾，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眼下却只是对陌生人的疏离。
　　书环肯定，裴殊失忆了。
　　“除了我以外，你还记得什么？”
　　裴殊垂眸：“我的名字。”
　　书环转过身，慢慢朝前走了两步，她的背影看似平静，面上却笑容正盛。
　　裴殊失忆了，不仅忘记了她，还把之前悲惨的经历全忘了。她正愁怎么缓和关系呢，机会就来了。
　　书环越想越高兴，连背影也忍不住随笑容一起颤动。
　　裴殊看得皱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们认识？”
　　书环憋笑转身，用尽力气挤出一个悲伤的表情。
　　“你不记得我了吗？”
　　裴殊反问：“我应该记得你？”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这话是在陈述事实。
　　书环又问：“那……你还记得……曾对我许下的山盟海誓了吗？”
　　“山盟海誓？”
　　裴殊虽然失了忆，但还不至于理解不到这四个字的意思，他狐疑的看着她：“我们爱过？”
　　书环一哽，点头道：“当然。”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脑子一热就说了这话，许是受了冲冲的蛊惑，但话既已说出口，便只能顺着说下去。
　　然而裴殊是个多疑的人，对于她的一己之言，他并没完全相信：“我们既爱过，便一定有东西能证明。”
　　“就知道你不信。”
　　书环从怀里掏出面铜镜，递到他面前。
　　“你不记得我，总不能忘记眉间这缕红痕吧。”
　　裴殊长指抚过眉心，一时间眸色更冷。
　　“这是不世咒。”
　　书环对此有些意外，失忆了竟还记得这种罕见咒法，想来从前也是个刻苦修行的人。
　　裴殊一字一句道：“不世咒乃滔天执念所化，这是你对我的诅咒，还是我的执念？”
　　不用自己引导他就能脑补出此咒与两人的感情有关，裴殊在这一块的天赋很让书环满意，仿佛看到了圆满结局在和自己招手。
　　“是我的诅咒。”
　　见他看过来，书环硬着头皮道：“我身上的不世咒，是你的诅咒。我们……误会了彼此，恨着彼此，于是诅咒彼此。”
　　裴殊放下铜镜，转身走至窗前，望着高悬的明月。
　　书环不清楚他的态度，试探道：“可是……你失忆了，我觉得……这倒像是上天给我们的一个机会……”
　　裴殊转过身来：“我们为何会误会彼此？”
　　书环垂眸，有些心虚：“相爱的人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误会对方不再爱自己，不够爱自己。”
　　他的声音淡淡的：“所以就给对方下了不世咒。”
　　像是在嘲讽。
　　书环道：“爱之深恨之切！”
　　她说这话时没了先前那些心虚的动作，表情很真切，一双眼睛像在水里泡过似的盯着他看，带着一点肯定。
　　“嗯。”
　　这一声很低，低到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看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这样问自己。
　　书环愣了愣，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意思后，几乎要高兴得蹦起来。
　　“我叫书环。”
　　“嗯。”
　　“既然把话说清楚了，那我们就先这样相处吧，至于从前的事，等你记忆恢复了自然会想起来。”
　　她大着胆子去勾他的手，他应当是不习惯旁人触碰，相触的一瞬间如触电般颤了颤，但好歹是让她拉住了，他的手要大出她一大截，抓在手里又冰又凉，书环拉起他手一看。
　　“怎么这么冷？”
　　裴殊垂眸看了一眼，毫不在意：“习惯了。”
　　“怎么能习惯，改天找大夫开张方子补补。”
　　说完后自己都愣住了，她关心人怎么这么自然？
　　裴殊在看她。
　　她又不自然起来。
　　目光闪躲胡乱瞧了几眼，突然想起还有一个藤妖在追自己。
　　“对了！妖！”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掀开了门，露出门外站着的莫临江谢归川及众多捉妖师。
　　歪七扬声道：“书环姑娘我们来救你了！”
　　话音落下，未听人附和，面带疑惑扫了一眼，只见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到了书环和那个陌生男子拉在一起的手上。
　　“书……书环姑娘，你出来……私会……啊不是……你出来偷见……啊不对……”
　　“书环姑娘——”
　　谢归川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连忙从中插了一句。
　　“我们都以为你遇到危险了。”
　　书环有些尴尬，将手放下，却没松开，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道：“我确实遇到危险了，只不过……”
　　她看了一眼裴殊，还是决定先解决大家最好奇的事。她抬脚往众人那边走，裴殊看了一眼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沉默跟在后面。
　　短短几步路走得十分艰难，书环顶着众人的目光给他介绍：“这是无端门的莫姐姐，这是明月楼的谢少主……”
　　裴殊朝几人微微颔首，后者的目光在他眉心的不世咒上多停留了一会。
　　她再转而跟几人介绍裴殊。
　　“这是……”
　　歪七扭八一齐起哄道：“我懂我懂……我们都懂……”
　　这下不用她说众人便清楚两人的关系，书环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从没谈过恋爱，当着一群人的面介绍男友这种事实在是太尴尬了，更别提这个男友还是自己骗来的。
　　书环像是个初次作案的盗贼，怀揣刚偷来的至宝，心中惴惴不安，生怕突然被人找了回去，要避开这种情绪，只能用另一件事转移注意力。
　　她道：“你们来时，可有遇见藤妖？”
　　“藤妖？什么藤妖？我们什么都没遇见啊？”
　　书环啊了一声，把撞上藤妖，求助无门，以及如何从藤妖手下逃脱的过程事无巨细的讲了出来。
　　众人静默。
　　谢归川敲了两下扇子，在书环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开了口。
　　“书环姑娘，自察觉你消失后，我们把整个村子翻了一遍，你说的那片桃林也查看过，一切正常。”
　　“不可能，它追了我一路，就差把我绞成碎渣了！”
　　“是一丈阵。”
　　莫临江道：“此阵乃《六合文》中记载的幻阵，阵法精妙，难以察觉。阵法往往同人相隔一丈，若不幸踏入阵中便会进入另一个空间。”
　　书环恍然大悟:“难怪我们都找不到对方。”
　　莫临江道:“去桃林。”

　　又是那片桃林。
　　与书环所想的不同，彼时的桃林一片寂静，她喊了几声，没有桃妖应她。
　　裴殊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摘下一朵桃花细细的看着，书环见了，嘀咕道：“你把我好姐妹头发拔了。”
　　裴殊动作一顿，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言语，片刻后才道：“没有妖气。”
　　书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元清也摘下一朵，“书姐姐，确实没有妖气。”
　　莫临江在四周看了看，远处屋舍内人影一闪，她追过去，发现是谢归川放在这里的假人，他手里拿着一卷展开的羊皮纸，正在看书。
　　她伸手攥住一角，那人看向她。
　　“我在读书。”
　　谢归川道：“这不是书，你去看别的。”
　　“哦。”
　　少年手一松，羊皮纸落到了莫临江手中，展开一看，上面绘着山林村落，正是赵家村的景象。
　　她去到屋外空地，念了段咒语，把羊皮纸往上空一抛，它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四周景象也没发生任何变化。
　　这时再往桃林那边走，便能看见满地残红。
　　像是被一场狂风暴雨摧残过一般，花瓣凌乱散落在地，枝头只余零星粉红。
　　书环捡起一瓣放在手心，原本嫩滑的花瓣像是被人用力踩过，泛着一股糜烂的透明色。
　　桃树上挂着深浅不一的鞭痕，越往中间走，这种情况越严重，有的树枝被绞断，只余一层树皮挂在枝头。
　　书环原本藏身那处周围的桃树更是只剩下几根粗的枝干，她啊了一声，围着树转了两圈，手足无措道:
　　“怎么成这样了？”
　　身旁的树抖了抖，树干上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肤白胜雪，眉若远山，双眸带泪道:“姑娘，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藤妖好生厉害。”
　　她语调凄厉。
　　又一个桃妖露出脸庞道:“死藤妖实在是过分，仗着妖力高深折了我们不少枝条，白白损了我几十年修为。”
　　“话虽如此，它也受了伤，姑娘来得不巧，若是早来一会，说不定就能看到它逃窜而去的背影。”
　　“呜呜呜好疼……”
　　“呜呜呜我的修为，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修出人行啊！”
　　桃妖陆续现身，或哀泣或悲愤。
　　莫临江问道“藤妖逃向何处？”
　　桃妖指向一处:“逃向了那座山。”
　　莫临江和谢归川神色一滞，那是她们搜寻过的一座山，《六合文》残页就是在山上发现的。
　　她又问：“你们一直在此处？”
　　桃妖道：“当然，我们在这里上百年了呢。”
　　“那可真是奇怪，我们来时，一点妖气都没察觉到。”
　　桃妖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书环看向裴殊，他目光落向进村的方向。
　　“难道是……还有一个一丈阵？”
　　莫临江一挥手，羊皮纸从空中落下，眼前的桃林又恢复正常，她将纸卷好，应了一声，众人又朝村口走去。
　　就着月色走至村口，这条土路两侧都是密林，茂盛的枝叶将路遮得严严实实，白日里还有些许细碎阳光洒落，夜间只余下阴风习习。
　　书环有些害怕，手悄悄拉上裴殊衣角，他垂眸看了一眼，便站着不动了。
　　剩下的人将这条路来回走了一通，歪七扭八停在一处不动，莫临江看了一眼就要过去，谢归川拦住她道：“装的。”
　　果然，下一刻两兄弟便问对方：“你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
　　“还要继续看吗？”
　　“看吧。”
　　书环：“……”
　　她觉得有意思，也学着问身边的人：“你看出什么了吗？”
　　裴殊目光落向某一处，莫临江正朝那走去，她取出一张火符点燃，谢归川见状从耳上取下一对琉璃灯形状的耳坠，其一沾地便化作一对琉璃灯，他打入两道火符，将一只琉璃灯递给莫临江 ，莫临江接过，将灯提到了与眼睛齐平的高度，手则在空中一寸一寸的抚摸起来。
　　她动作奇怪，像是在抚摸一堵不存在的墙，明月楼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道难道靠一双手就能摸出阵法不成？
　　书环的目光一直随着着莫临江挪动，待她走至一处时心头一颤。
　　那是当日王孝生出现吓了她一跳的地方，旁边有棵歪脖子树，她记得很清楚。
　　莫临江大退几步，提着灯再度抚摸起“空气”来。
　　进退数步后，她又停在了同一个地方，将灯递给一旁的元清，拔出剑，剑尖于手指停留处刺入，剑身消失半截，幻境与现实连接的边缘的被割开一道口子，剑尖上下骤然浮现一串金色符文，如同密密麻麻的线脚将幻境和现实缝合在了一起。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撕拉——”
　　一道纸张撕裂的声音响起，剑锋垂直割下，符文破碎，画布被挑开一角，莫临江顺着一扯，夜幕如海浪般翻滚了几个大浪后脱力落下。
　　一副完整的画布被揭下，其下掩盖的气息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众人将画布铺平，又将先前所得那幅摆于其上，一经对比众人便立马发现了不同:村口这一幅画中的桃林是正常的。
　　书环啊了一声:“这一招真是……遮天蔽日。”
　　莫临江垂眸将两幅画细细的看了一遍，道：“村口这幅画笔触细腻，大到山峰，小至草木，都过分逼真，相比之下另一幅便有些低劣了，无论是落笔的力度和画面的晕染都显得有些仓促，应当是临时赶制的。”
　　说着她用手指捻了捻两幅画。
　　“破了的这幅用的是羊皮纸，另一幅则是……”
　　谢归川察觉到她的停顿，伸手摸了摸，不敢确定，又将灯提上前翻来覆去看了一番，语气仍带着不肯定。
　　“这是……皮？”
　　“不是人皮，是妖物的皮。”
　　谢归川道:“如此说来，目前一共发现两个一丈阵，一个是在我们进山前布下，布置精密；一个则是在书环姑娘进屋后所布，手法仓促，像是临时起意，看来布阵之人就在这个村落之中。”
　　有人思索道:“王孝生？我们进山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他，也是他把我们领进村的。”
　　元清皱眉:“如果是他，他这么做的理由呢？他不是还想给他弟弟报仇吗？”
　　“亦或是赵元章，那日他不是摆了个辟邪阵吗？”
　　“可若是他干的，为何要透露自己会术法呢？”
　　莫临江听着两人的话慢慢起身，道：“先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糊弄学大师——书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