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1、妖雾 又见反派

　　村民吃过午饭，正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
　　谢归川派了几个捉妖师过来协同保护村民，两派的人联手把阵扩大了两倍，村民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一圈，却依旧个个面带愁容。
　　书环一个人待着害怕，干脆把东西带到了这边，寻了处没人的角落趴着写小说。
　　以前的人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话本？
　　那无疑是富家千金和穷书生的组合了。
　　书环托着下巴想了片刻，先在封面写下七个大字：霸道书生俏小姐。
　　这就是这本小说的名字了，书环欣赏了片刻，满意点头，嗯，十分吸睛。
　　接下来便是正文。
　　故事开始，是一个说书人在酒楼里说书，讲的是一名上京赶考的穷书生与当朝宰相家小姐一见钟情，通过绝食私奔，未成亲先生子，最后成功走到一起的故事。
　　听众里有位叫墨柳的姑娘，她幼时随母行商，见多识广，学时渊博，因此听完这个故事的第一反应便是怒斥其不合理，先不论穷书生和富小姐怎么见面，就算一见钟情，宰相知道后为何不阻止后续偷会，就算没人发现，后面挑明后千金小姐是怎么做到不惊扰一人私奔而走的……
　　墨柳吐槽一通便回了住处，如往常一般洗漱就寝，怎料一觉醒来便发觉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同住一屋的姑娘唤她翠云。
　　没错，墨柳意外进入话本，成了话本里那位千金小姐的贴身丫鬟，而这个丫鬟的结局，是宰相得知女儿同穷书生私奔后一怒之下命人打死了。
　　墨柳被吓得不轻，在去给小姐梳妆时则更为震惊，因为今天就是小姐同书生一见钟情的日子，离两人私奔还有不到三个月，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三个月她就要被乱棍打死了。
　　死期将近的墨柳姑娘下定决心要在死期来临前扭转两人私奔的结局……
　　对于刚构思出来的故事，书环一向是热情满满，哗啦啦写了好几页纸，有个小孩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上前好奇问道：“姐姐，你在写什么？”
　　“是小孩不能看的东西。”
　　歪七扭八笑嘻嘻地挤了过来：“我们是大人，我们能看。”
　　虽说有不少人看过她写的东西，但毕竟隔着屏幕，还是多番修改过的成品，给人线下看草稿这种事，总有些难以接受，书环连忙把稿子压住，谁知手忙脚乱的，没压住不说，还让风卷走两张。
　　她连忙收起剩下的纸，去追被风卷走的两张。
　　一路追到桃花树下，正要拾起，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另一只手。
　　一只指节分明、色泽苍白、青筋盘踞在皮肤下，完全不同于她的，男人的手。
　　书环吓了一大跳，目光上移，熟悉的黑衣，再往上，是一张没有气色的脸，灰色的瞳孔，妖冶的红痕。
　　“啊——”
　　书环吓得往后一退，摔倒在地。
　　“你……你……你别过来！”
　　她拿出了最凶的气势，裴殊果然不再动作，居高临下看了她两眼后，慢慢退进了雾气中。
　　雾气？
　　书环猛的回头，发现自己正被浓雾包裹，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连声音也听不见。
　　那东西来了？
　　她没得出结论，忽又想起自己身中不世咒，再一看，裴殊已没了踪迹。
　　书环一拍脑门，捡起稿纸收好，看着浓雾犹豫片刻，一头扎了进去。
　　顺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果然看见那道背影，碍于先前被他掐过一回的恐惧，书环不敢出声唤他，只能隔得远远的跟在后面，每当看不见他背影时快追几步，看见背影了又放缓。
　　如此几番，那道身影终于忍不住，忽然停了下来，拧着眉回首，一挥衣袖。
　　书环只觉整个人腾空，随即落到地上，再太有爱你，早没了裴殊的身影。
　　他这是……恼羞成怒了？
　　书环晃了晃脑袋，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晃走，裴殊怎么会有这种情绪……可是……他刚刚的举动真的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书环姐姐。”
　　“书环姑娘——”
　　她喜出望外：“我在这里！”
　　一阵清风拂来，迷雾瞬间溃散，露出了村落原本的模样，她被丢回了一开始的地方。
　　莫临江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别的东西。
　　“没事吧？”
　　“没事。”
　　几人回到屋内，稍坐片刻后，谢归川推门而入。
　　“莫少宗主，你这边可有发现？”
　　“暂无。”
　　“那可真是奇怪，这雾就像是正常出现似的。”
　　莫临江道：“山里本来也会起雾。”
　　谢归川道：“如此说来，今日这一出倒是我们误会了。”
　　莫临江道：“不一定，许是妖邪故意放出迷惑人，待次数一多，我们不再重视雾气的出现后，就是它大开杀戒的时候。妖邪狡猾，为捉一妖花上月余也不是没发生过，谢少主且末着急。”
　　“我是不急，就怕村里人受不了。”
　　书环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那个，你们有没有发现，死者的年龄很有规律。”
　　莫临江知道她的意思。
　　“死者初为老者，年纪偏大，后为壮年，青年，最后一位，是个少年。”
　　谢归川思索道:“死者似乎越来越年轻，原来不是引诱一计行不通，是我们诱饵下错了。”
　　莫临江看他一眼。
　　谢归川唤来歪七扭八，让他们在村里各处都挂上红线和铃铛，又掏出几个纸扎人，这东西向来只用作丧葬，像他这样亲切的抱着还是第一次见。
　　书环跟了出去，谢归川要来几个少年的八字写在背面，又取血点睛，念了一段咒语，纸人落地化作少年模样，并排站在他面前听训。
　　王孝生被莫临江放了出来，抱着一堆柴从旁边路过，见此情景吓了一大跳。
　　“谢道君，这是做什么？”
　　谢归川道：“我做几个假人骗那妖邪出来。”
　　王孝生点点头：“能骗出来再好不过。”
　　谢归川道：“既是乡村人，便勤恳一些，卯时起亥时休，除了吃饭干活其余时间都用来读书，去吧。”
　　几个少年一齐点头，并排转身，一僵一板的走向几处空的屋舍。
　　书环皱眉：“不动还好，动起来像假的，不会被识破吗？”
　　谢归川道：“多动几下就灵活了，莫少宗主呢？”
　　书环指了个方向：“在那边。”
　　于是谢归川不再同她说话，转身去找莫临江去了。

　　一连两日，村里系着的铃铛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王孝生来询问过一次，似乎很盼望众人将妖捉住，他好安葬弟弟。
　　莫临江派下山的捉妖师回来了，带回一大堆东西，书环看了眼，有凿子，装满水的葫芦，藏有火星的石碗……
　　东西五花八门，她搞不懂用途，便继续埋头学习符术。
　　这天傍晚，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马鸣，书环一眼望出，只见一片水波凭空荡开，从中走出三个黄衣黄帽的小人，每个小人手里牵着一匹小马。
　　她眼前一亮:“庆忌！”
　　三个庆忌上前将怀里的书信取出放在莫临江面前，随即不约而同的歪头看向书环。
　　这三个小人皮肤如水般透彻，眼珠转动时像有水在其中晃，灵动极了。书环好奇伸手，三个小人纷纷顺着手臂往上爬，并排坐在她的肩头，叮叮咚咚好似在说着什么。
　　“真可爱。”
　　莫临江一边看信一边道:“它们平时不喜与人交谈，你是例外。”
　　“可惜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莫临江抬手，往她眉心打了一道符咒，顷刻间那些叮叮咚咚的声音化作熟悉的言语。
　　“咦，她能听懂我们说话了诶！”
　　“人，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一见到你就感觉很亲切？”
　　“这叫缘分！”
　　三只小家伙各说各的，一时间屋内十分热闹，一扫往日沉闷。
　　谢归川从院门路过，三个庆忌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清泽！出来玩啊！”
　　“清泽好久不见！”
　　书环问：“清泽是谁？”
　　“清泽是谢归川养的精怪。”
　　正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框后钻出，一只大手将它抱了回去，谢归川的声音响起：“不要胡闹。”
　　“啊，它主人不让它出来玩。”
　　书环又问：“为什么不让？”
　　“因为他害羞！”
　　书环见这三个小家伙可爱，和莫临江说过一声后便带它们回屋去玩。她抬着手臂，三个小人并排坐在上面咿咿呀呀的唱歌，边唱边晃腿。
　　“你人真好，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书环道：“因为我以前没来这里。”
　　“那你现在来了，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我们可以给你讲故事。”
　　从来只有她给别人讲故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给她讲故事，书环来了兴趣，问：“什么样的故事？”
　　一人道：“什么样的故事我们都有！”
　　一人道：“想到什么讲什么吧，讲不出胡编也行。”
　　一人道：“把别人经历的事拿出来讲……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这三人虽然长得一样，语气却大有不同，书环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们没有名字。”
　　“那你们平时怎么分配任务？”
　　“谁有空谁去啊。”
　　书环是个连喜欢的本子都要取名字的人，见状依性格给三人取了名字，分别是冲冲，摆摆，颓颓。
　　无端门豢养庆忌是为了送一些重要的书信，它们常年奔走各处，所见颇多，心智比部分成年人还成熟。
　　书环思虑再三，同它们约定好不暴露秘密后，斟酌着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和我的关系很糟糕，但我眼下需要缓和同他的关系，我应该怎么做？”
　　冲冲道：“你们的关系糟糕到何种程度？”
　　书环道：“他想杀我的程度。”
　　摆摆两眼一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能缓和最好，不能缓和就不能缓和。”
　　颓颓叹了口气：“都到这种地步了，肯定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冲冲托着下巴，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男的女的？什么年纪？长相如何？你同他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想杀你？”
　　书环一一回答：“男的。年纪很大，但不老。长相……很出众。我同他的关系……很复杂，没有我就没有他，但他的很多痛苦都是我带来的，这也是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摆摆道：“好复杂，该咋样就咋样吧。”
　　冲冲将它俩推开，认真道：“你们的关系，是我见过最复杂的。”
　　书环跟着点头。
　　冲冲道：“按我的理解，你们已到了没有对方就无法存活的地步。”
　　书环连连摆手：“也没有那么严重……”
　　“哪里没有？”冲冲认真道，“你想想，他是你创造出来的，对于他而言，你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重要的人；再反观你，对方都要杀你了，你竟还想着要缓和关系，这还不足以说明彼此的重要性吗？”
　　书环：“……”
　　“可是……我们之间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我懂，我都懂。”冲冲一副老成的模样。
　　“言归正传，一般像你们这种情况，和对方认个错就行了。”
　　书环垂头：“我认过错了，态度非常诚恳，他不接受。”
　　冲冲托着下巴：“那就再进一步，对他嘘寒问暖，各种关心照料，让他的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有你的参与，无论他干什么都能想起你，若还是不行！”
　　它嘴角一挑，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你就和他成亲。”
　　书环大惊失色：“啊？”
　　冲冲道：“你这就不懂了吧，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你俩成了夫妻，所有的矛盾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书环张大的嘴迟迟收不回。
　　冲冲打了个哈欠。
　　“夜深了，该休息了，办法已经告诉你了，照不照做全随你。”
　　三个小人依次跳进一旁的茶水中，书环把张大的嘴合上。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冲冲出的主意是绝对不能用的。
　　话虽如此，它说的话却一直挥之不去，甚至一晃神脑海中就出现了裴殊身穿红衣的模样。
　　“干什么啊！”书环一拍脑门。
　　“这都是什么馊主意？想都不能想！”
　　她逼自己忘掉今夜的话，此时天色已晚，烛泪在桌面凝成一团不规则烛蜡，确实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她转身，对上一张树皮般青灰色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