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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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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探子
凌云宗的收徒大会,每五年一次,是修仙界一等一的盛事。
今年尤其热闹。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挤了三四百号人——有背着药篓的散修,有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手里攥着干粮袋,眼神里全是紧张和期待。
柳雁然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一脸茫然。
她本来是来帮师尊采药的。
今早柏林宴跟她说:“雁然啊,后山那株霜灵草该收了,你去一趟吧。”她高高兴兴地背上小竹篓出了门,结果走到半路,被路过的墨千机一把拽住:“哎呀雁然,你怎么还在这儿?掌门不是让你去山门口看看收徒大会的情况吗?”
她愣了:“掌门……让我去的?”
墨千机一脸笃定:“对呀,他说了,让药修峰出个人,去盯着点那些散修的底细,省得混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你记得混在他们中间,别暴露身份啊。”
然后柳雁然就这么被塞进了人群里。
她穿着柏林宴亲手裁的浅青色纱裙,袖口绣着小小的药草纹,腰带上挂着一枚温润的灵玉佩。整个人干干净净、白白软软的,站在一群风尘仆仆的散修中间,像一朵误入野草丛的兰花。
旁边一个背着破剑的少年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姑娘,你也是来参加收徒大会的?”
柳雁然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吧。”
少年立刻来了精神:“那你什么灵根?我火土双灵根,我爹说在咱镇上已经算天才了!”他说得眉飞色舞,又上下打量了柳雁然一眼,“姑娘你看着不像散修啊,你这衣裳料子……挺贵吧?”
柳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这是师尊给我做的,我不太懂料子。”
“师尊?”少年一愣,“你已经有师父了?那你来凌云宗干嘛?”
柳雁然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她当然不是散修。”
人群被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少年大步走了过来。他腰束玉带,发冠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青玉,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一看就是世家出身。
他走到柳雁然面前,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柳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您也来了凌云宗。”
柳雁然眨了眨眼,认出了他:“你是……礼部王侍郎家的公子?”
“正是在下。”王公子直起身,笑得温文尔雅,又转向周围那些人,声音不大不小地压了一圈,“诸位有所不知,这位是柳丞相的嫡女、大长公主的独生女、陛下亲封的长乐郡主。可不是什么散修。”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郡主?!丞相家的千金?!”
“天哪,这样的身份也来修仙?”
“她往那儿一站,谁还敢跟她抢名额啊……”
有人语气变了味:“啧,人家就是来走个过场吧。世家子弟嘛,修不修仙都有大把前程,咱这些散修才是真拼命。”
柳雁然没听出那话里的刺。她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对王公子说:“你不用特意说的……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王公子笑了,“郡主谦虚了。您的天灵根在京城谁不知道?凌云宗要是连您都不收,那他们的收徒大会也就别办了。”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世家子弟也纷纷围了上来。
“柳郡主!我是户部李尚书家的三公子!”
“柳姑娘,我爹是太常寺卿,咱两家是世交啊!”
“郡主您还记得我吗?去年宫宴上我给您敬过一杯酒……”
柳雁然被围在中间,手里的灵米粥都快被挤洒了。她有些慌张地后退了半步,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被养在深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以前出门,身边都有嬷嬷和侍女挡着,没人能这么直接地凑上来。
可现在她身边就她自己。
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让让让让——别挤着人家小姑娘。”
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少年拨开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仙鹤,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那种“天塌下来我也不着急”的散漫。
他走到柳雁然身边,折扇一挡,就把那些世家子弟隔开了半尺:“诸位,咱是来参加收徒大会的,不是来相亲的。你们这么围着人家,人家怎么喝粥啊?”
王公子皱眉:“你是谁?”
“我?我叫宋继寒。”少年咧嘴一笑,“我爹是太尉,但我是自己来的,没带随从,不算以势压人吧?”
太尉之子。几个世家子弟顿时变了脸色。太尉和三公平起平坐,比尚书、侍郎都高出一截。
宋继寒也不理他们,转头对柳雁然眨了眨眼:“这粥都快凉了,赶紧喝吧。”他又压低声音,只有柳雁然能听见,“等会儿真打起来,这群家伙可没空管你。”
柳雁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谢谢。”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那股慌张也跟着慢慢散开了。
宋继寒站在她身边,折扇一晃一晃的,像一面不大牢靠但还算管用的盾牌。
远处,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收徒大会,半个时辰后正式开始。请诸位按灵根分列四门,依次入场。”
柳雁然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穿着墨青色长袍的修长身影站在广场尽头的台阶上,眉眼温润,唇边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余锦笙。
她的师兄。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她,目光在她手里的粥碗上停了半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柳雁然知道,他看见她了。也知道,他没打算揭穿她。
“走吧。”宋继寒合上折扇,“听说今年的考核石像能自动演化对手,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排?”
柳雁然捧着粥碗,认真地想了想:“好。”
她跟着宋继寒往人群里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余锦笙还站在台阶上,正在和旁边的执事弟子交代什么,侧脸被晨光照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师兄,我这次真的只是在帮忙采药。
另一边,人群角落里,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少女正安安静静地站着。她身前没有世家子弟围拢,也没有人主动搭话——因为她周身的气场实在太冷了,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谁靠近都要被冻一下。
她旁边站着一个同样安静的少年,穿着月白长衫,腰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但目光沉稳内敛。
纪嫣然看了一眼远处人群中的柳雁然:“……那个郡主,怎么混在散修里?”
张无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温声道:“她身上有药修峰的气息。可能是长老们安排的。”
“安排的?”纪嫣然微微皱眉,“安排她来做什么?让大家都围着她转?”
张无忌笑了笑:“也许是别的原因。”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考核广场,“该我们了。”
纪嫣然“嗯”了一声,迈步向前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背上的剑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
而另一边的宋继寒,还在跟柳雁然讨论哪种灵米粥比较好喝。
“我觉得茯苓味的最好,清甜。”
“可是红枣的暖胃呀。”
“暖胃?你这个年纪着什么急暖胃啊?”
“师尊说的呀,药修都要懂养生。”
“你师尊……”
宋继寒正想接话,忽然看见前方人群分开了一条道,一个穿着白衣的修长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过来。那人面容冷峻,眉眼如刀裁一般干净利落,周身气息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路过宋继寒和柳雁然身边时,脚步微顿。
“小师妹。”
声音冷而淡,但尾音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柳雁然抬头,眼睛亮了:“大师兄!”
顾砚初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粥碗和旁边那个折扇少年之间来回扫了半圈,然后收回视线:“师尊让我来看一眼会场。你……不要在这里待太久。”
“我知道啦。”柳雁然乖乖点头,“等粥喝完我就走。”
顾砚初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开了。
他走远之后,宋继寒才呼出一口气:“……我靠,刚才那位是谁啊?我差点以为他要拔剑了。”
“那是掌门的首席弟子,顾砚初。”柳雁然认认真真地介绍,“我大师兄。”
“你大师兄?”
“嗯。”柳雁然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他其实人很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宋继寒看着她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个时辰后,收徒大会正式开始。
三百多名应试者被分成四组,依次进入考核场。每组面对一座三丈高的青玉石像,石像会根据应试者的灵根自动演化出对应的对手——或剑、或火、或风、或土,每一关都不同。
柳雁然站在场边,手里抱着她的小竹篓,认真地观察着每一个应试者。
她其实是来帮忙“看人”的——墨千机说,让她留意那些“灵根异常”或者“气息古怪”的人。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觉得既然答应了,就要好好做。
于是她看得格外仔细。
第一组上场的是一个散修少年,火土双灵根,抡着一把大锤砸向石像,石像反手一挥,他被弹出去三丈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柳雁然在竹篓里的小本子上认真记下:“力量型,缺乏技巧。”
第二组是个世家子弟,风灵根,身法飘逸,但灵力不足,撑了三轮就被石像逼退。柳雁然写:“有天赋,需打磨。”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她一条一条地记,字迹工工整整,像在抄药方。
直到第六组。
纪嫣然走上场的时候,整个考核场安静了一瞬。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长发高束,腰间别着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窄剑。她站在石像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拔剑。
剑光一闪。
石像被劈成两半。
全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炸开了锅。
“一、一剑?!”
“那石像的硬度堪比玄铁吧!!”
“她是谁???”
纪嫣然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考官,语气平淡:“下一项。”
考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过、过关!”
柳雁然在台下张大了嘴,手里的笔都忘了动。过了好半天,她才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纪嫣然,风·水·雷三灵根,剑法极强……人有点冷。”
她写完抬头,正好看见纪嫣然从场上走下来。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瞬。纪嫣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面无表情地走向了休息区。
柳雁然想了想,从竹篓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好的灵果干,小跑着追了过去。
“那个……你累不累?这个很好吃。”
纪嫣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捧着油纸包的手。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掌心还有一点药草的清苦气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吃甜的。”
柳雁然笑了笑,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那给你留着,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纪嫣然攥着那个油纸包,看着柳雁然又小跑着回到场边,抱起竹篓继续认真地记笔记。她的背影在人群中很显眼——浅青色的裙摆上沾了一点泥土,发带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纪嫣然低下头,把油纸包收进了袖袋里。
下一个上场的是宋继寒。
他晃晃悠悠地走上场,手里还拿着那把画着歪仙鹤的折扇。石像演化出一只火焰巨手朝他拍下来,他不紧不慢地侧身避开,折扇一开一合,一道火墙凭空升起,把石像反推了三步。
“啧,还挺凶。”他笑了笑,折扇一收,一记火球轰出去,石像当场炸成了碎石块。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又一个?!”
“今年这是什么年?!连着两个一剑过关的!!!”
宋继寒从碎石堆里走出来,拍了拍肩上的灰,对着考官咧嘴一笑:“下一项?”
考官:“……下一项。”
他溜溜达达地走下台,路过柳雁然身边时,特意停了一下:“怎么样,我厉害吧?”
柳雁然认真点头:“厉害。你刚才那个火球的灵力释放角度很好,几乎没有浪费。”
宋继寒一愣:“……你还懂这个?”
“师尊教的。”柳雁然说完又低下头继续记笔记,在宋继寒的名字后面写了一句:“火土双灵根,灵力运用精准,看起来散漫其实有真本事。”
宋继寒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怎么还记小本本……”
“这是任务。”柳雁然正色道。
宋继寒:“…………行吧。”
最后上场的是张无忌。
他走得很稳,步态从容,月白长衫在风里微微拂动。石像演化出一柄金木交缠的长矛朝他刺来,他不闪不避,指尖一抬,一道金色灵力凝成细线缠住矛尖,轻轻一拨,长矛偏转了方向擦身而过。紧接着他掌心一翻,木灵根催动,石像脚下的地面忽然生出藤蔓,把石像捆了个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过。”
张无忌收回手,朝考官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下台。
他走回休息区时,纪嫣然正靠在柱子边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发呆。张无忌走到她旁边站定,温声道:“刚才那位郡主给你的?”
纪嫣然把油纸包收进袖袋:“嗯。”
张无忌笑了笑:“她人挺好的。”
纪嫣然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收徒大会的第一轮考核,一共筛掉了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近百名应试者中,只有十个人被选入了内门。纪嫣然、宋继寒、张无忌都在其中。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柳雁然正抱着竹篓往回走。
她走到药圃门口,看见柏林宴正蹲在一丛灵草旁边浇水。夕阳把整个药圃染成了暖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药草混合的气息。
“师尊。”她小跑过去,把竹篓放下,“我回来了。”
柏林宴抬起头,看见她裙摆上的泥土,看见她发带上沾着的草叶,也看见她眼睛里的光亮。他笑了一下:“今天辛苦你了。记了些什么?”
柳雁然从竹篓里掏出小本子,翻开递过去:“记了十二个值得注意的人,其中三个灵根特别突出,分别是……”
她一条一条地说,柏林宴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细节。
等她说完,柏林宴把本子还给她,温声道:“做得很好。明天还有第二轮考核,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柳雁然想了想,点头:“好。但是师尊,我明天能不能带个垫子去?站了一天腿好酸。”
柏林宴失笑:“给你带。”
柳雁然心满意足地抱起竹篓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尊,今天有人给了我一颗灵果干。”
“嗯?”
“我没舍得吃,放好了。明天我想带给那个叫纪嫣然的姑娘,她好像不太会笑。”
柏林宴看着她认真说话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去吧。”
柳雁然推门进去了。柏林宴收回目光,继续浇他的药圃,嘴角那一点笑意很久都没有散去。
与此同时,后山的一片竹林里,凌砚站在一根倒下的竹子上,静静看着远处药圃的方向。
顾砚初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师尊,今日收徒大会有三人特别出众——兵部尚书的儿子、太尉之子、镇北将军的女儿。灵根天赋都是上佳,身份也都不低。”
凌砚没有回头:“嗯。”
“小师妹今日也去了,是墨千机长老安排的。”
凌砚沉默了一瞬:“……她没被人欺负吧?”
顾砚初想了想:“应该没有。太尉家那个小子在她旁边站了半个时辰,后来还帮她挡了几个人。”
凌砚“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明日第二轮考核,让赤霄和柏林宴都去看着。”
“是。”
竹林里安静下来,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凌云宗的收徒大会,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