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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章 柳隙喧嚣:7.美好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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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平静地,平静地盯着这位报丧者的双眼,紧盯着,和他对视着。
报丧者一动不动,其他惊慌的人也默默跟着安静下来。
泽仍在对视着,冷漠地看着他。
要知道,泽平时说话交流之类的,基本都避免看着别人,即便很多时候说话听不清,自己也尽量会选择少去窥探他人的内心。“不礼貌”,他平时一般这样解释道。
更不要说对视了,如果泽选择与一个人对视,那么他的幽黑瞳孔便是无底的黑洞,他将贪婪地挖掘对视者的内心。
泽缓缓走向他,把他身后的门关上。
报丧者此时也异常地,平静地,疑惑地问:“怎么了?”他积极回应着泽对视的邀请,不回避自己的眼神。
冷静,安侦恍然意识到,泽不是用冷静去威慑眼前这个人,不是用对视去摸清这个人。
她从泽异常的冷静,即使平时大多时候泽都对琐事不闻不问,一副与世无关的平静样,可此时他的眼神中,确实是异常的冷静。
他需要用冷静来将自己麻木,麻木地去面对眼前难以想象的情况。
他似乎很困惑,为什么拥有读心能力的不是别人,为什么别人不能也体验到擅自窥探他人内心的感受。
风在推着锁住的门窗,咚咚闹着,可却闹不走眼前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
或许总得有人说个话。但没有人是啥子,这死亡的气息似乎就连刚从医院爬出来的婴儿也能理解,这是生物本能的从众的畏惧。
室内,一人两人三人四人,都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站在门口……换句话说,也许是堵在门口的那位报丧者。
总得有人说句话吧……不,不会有人说话。安侦手心的汗,泽苍白的脸色,铯颤抖的嘴唇,屏紊乱的呼吸,都映射着这份源自不请自来的报丧者的恐怖。
他会是,昨天的一切,今天的一切的,所有的一切的根源。
泽一定知道些什么,知道这份恐怖具体的来源,但是他无法说出口。说出口,这份未知恐怖就会变为现实。
安侦虽会稍微察言观色,但远不及泽直接读心来的准确。
铯的动作或许可以很快。假如她先将意识加快一百倍,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手臂,全力将右手挥至腰间,把那把手枪从腰间抽出,再尽力把枪放平,瞄准,发射。或许只需一秒钟,快的话可以半年,0.4s,甚至0.3s。
可再快也不能在0.1s内把这一套动作做完,这意味着这位恐怖的化身仍有0.2s的时间可行动。
0.2s,如果他身上携带了按下爆炸的炸弹,在场的人都会炸飞,肚子里正在消化的打边炉食材将会漫天飞舞。
屏呢?她脱身去隐蔽处再开枪?
不行,屏好像说过今天不能再开枪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可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状况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悄悄移动,空气是完全冻结住的。
任何一个微弱的动作都会将这份短暂的平和打破,剑拔弩张的态势将会变成腥风血雨。
对方也不会轻举妄动,他眼前可是有位连杀十余人毫发无伤的怪物,自己也会尝试毫发无伤结束这一切。至少需要把这个怪物除掉。
安侦自己是完全不应该行动,完全不应该。对方杀掉自己是完全不会有顾虑的。
一切的一切的继续,只能看泽发号施令。泽应该很快意识到这一现状,如果能在不引起报丧者注意的同时,把对方立场信息传递给自己,就有机会,应该有机会。
安侦现在不希望说自己已无所谓死亡了。疼痛是真的,情感是真的,这一次一定要继续幸运的活下去……
泽手指晃动着,用的对方看不见的那只手,做着简单的手势。
轻轻挥手示意,握拳准备传递信息。
四。
幺。
九。
六。
二。
三。
……
安侦脑中似乎什么记忆被解开了……好像之前有位……是医生吗?他好像对自己说过:“491623,当你遇见这个数字时,你将会重新想起你的能力……”
自己似乎又有一片……被抑制的记忆被重新清晰了起来。
安侦默念起一段话,不由自主地,模糊地。自己嘴部的肌肉似乎在不自觉地抽动着。
随后便是突如其来的困意,眼皮沉的不能再沉。是……中招了吗?还是……
一切都很莫名其妙,总之现在很困,不得不睡会了。
安侦倒在沙发旁,睡着了。
……
“当你醒来时,你会完全忘掉那段数字。它们从来没被提及过,你只是睡的很安详。”
……
不知过了多久,安侦只觉得口有点干,便慢慢清醒过来。她揉了揉自己的头,客厅的灯还亮着。
刚刚发生了啥来着,自己躺在沙发旁睡着了吗?这些人是……
哦!想起来了!
安侦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睡着了……应该只是睡着了吧……
安侦把手指放在泽鼻子附近,呼吸还在。拨了拨眼皮,手机照了照瞳孔,还能收缩。不过感觉……
怎么一个睡的比一个死,屏也是,铯也是……还有那个报丧的也睡着了。怎么回事来着?
安侦挠挠头,看到泽的手指就马上想起来了,好像自己看见泽做了一段手势……准确来说好像是一段数字,然后自己就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后面……
后面就睡过去了反正。
眼下的情况是……大家都睡着了,睡的和死一般的沉。现在是凌晨四点,如果想行动应该最好在六点钟前处理完,生物钟可能会让报丧者自己清醒过来。
集体沉睡具体原因不多说,先把泽摇起来再说。泽旁边便是报丧者,最好是悄悄把泽拖到房间里摇醒,动静小一些。
“妈的这个猪头怎么这么重……”慢慢拖动的过程不自觉轻声抱怨道,好在没人因此惊醒过来。
废了几分钟,终于把泽拖到房间关上门了。接下来怎么叫醒呢?
记得出租车上有嗅盐来着……
安侦轻轻跨过报丧者身体,悄悄推开事务所玻璃大门。
外面雨小了些,不过也能轻松将人打成落汤鸡就是了。风倒是比较平缓,凌晨的街道应该都是如此安静的。
嗅盐好像放在副驾收纳柜里,用来急救用的。面对昏睡的人效果极好,一般睡的再死的人闻到一口就会马上精神亢奋。
自己就不闻闻看了,刺激性太强的东西还是最好不要亲自尝试。
拿到嗅盐后,安侦原路返回房间,把卧室门关上。
万一泽一闻到就开始咳嗽大喊大叫怎么办?那就……慢慢靠近试试。
安侦把嗅盐放到泽鼻子附近。
10cm,没动静。5cm停留一会,似乎他的鼻子在抽动。3cm,泽的眉头皱来皱去,好好玩。不过感觉这样也醒不过来,吸气太平缓了都吸不到啥味道。
诶!
安侦捏住泽的鼻子,捏住十五秒左右,感受到泽似乎再试图大力吸气时,把嗅盐包压在他鼻孔边。
泽瞬间瞪大了眼睛,立马从地上坐起来。他似乎很想控制住自己不咳出声来,极力压制呼吸道的痉挛与不适,但还是憋不住呛了几声。
好在他自己用手捂住了,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泽看了看安侦的眼睛,知道她想问些什么。为了确认报丧者状态,泽把卧室门开了个缝看了一眼。
报丧者,以及铯和泽,目前还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呵呵,连梦都没有,我还是低估了威力了。”泽关上门后小声嘀咕道。
安侦坐到床边,盯着泽。“啥威力……怎么感觉好像在哪经历过一样的……”
泽挠挠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比较好。不过眼看瞒不住了,他组织一下语言,跟安侦解释道:“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有挺多异能者的,异能用的好,会受很多人欢迎的。
像我这种读心术,用来帮别人审讯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当然还是要收敛点,异能太强大会遭人嫉妒的。
就像现在。”
安侦似懂非懂,搓搓下巴。
随后双手一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都是来杀你的啊!”
泽看着安侦天真的眼神,沉默了几秒。随后把自己脖子的十字架项链脱下,拿在手上用线悬着,在安侦眼前晃了几下。
安侦看着那摆来摆去的十字架,笑着问泽:“这是啥,催眠术吗?哇你还真信这种东西能立马催眠人呢哈哈哈……”
“催眠术作为治疗手段,需要患者配合。安侦……不,我应该叫你裴修斯……”泽继续平静的晃着十字架。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不成……”安侦眼中浮现出惊慌。
“我是……算了,你暂时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你可以基本信任我……至少希望你配合我的催眠引导。”泽依旧不停地晃着十字架。
“好吧,你希望我干嘛?”安侦点头默许着。
“倾听我的话,根据我的话去想象,去做好就行了。”泽看安侦情绪稳定了,便收起了十字架:“看来估计用不上这个了。”
泽让安侦躺在床上,合上眼。现在……
“闭眼,舒服坐好,深呼吸三次,吸气沉心,呼气放松,身心平静,你完全信任自己,也信任我……”
“之前‘思维短浅、不会深思熟虑’的想法,只是外界给你的暗示,不是真实的你,现在跟着感觉,轻轻把这个暗示丢掉,让它彻底消失……”
“你本就有深思熟虑的能力,权衡决定、琢磨问题的时刻,都是最好的证明,你的思维清晰有深度,这才是真正的你……”
……
“握紧拳头,记住这份力量——你擅长深度思考,这份能力一直都在,永远属于你……”
“松开拳头,深呼吸,慢慢睁眼,负面暗示已经完全解除,你自信从容,思考清晰又深刻,往后每一次判断都坚定有力……”
经过几次重复加深引导,泽结束了催眠治疗。
安侦似乎感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如此流畅,如此有条理。
似乎自己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推论,都如眼前浮现般的,坚定明确。安侦取出之前的一些行动记录,一切线索都被她瞬间轻而易举串联起来。
很神奇。“这是什么原理,每个人都用你的治疗方法那不都成天才了吗。”安侦兴奋而好奇地问道泽。
泽犹豫了几秒,抿抿嘴,只说了四个字:“商业机密。”
安侦冷笑了一声:“虽然可能……那一段记忆比较模糊。但是我仍觉得……”
安侦把背后的手枪举起,枪口冲过去,顶到泽的眉心。
泽平淡的说:“空的。没必要吓唬我。我把我觉得能说的都告诉你了,有些东西不能说,是为了你的安全……”
泽缓缓把枪口向下压,继续说道:
“你猜对了,抑制你推理能力的暗示和模糊记忆的暗示都是我施加的。最主要的是……关于你的能力,我也用催眠压制了一些记忆。”
安侦放下枪口,一切似乎都想的通了。眼前这个人似乎是现实世界自己认识的人。是五位中的一个吗?
安侦回想了那五位的容貌特征以及名字,果然,有一位自己关于他/她的记忆十分模糊,模糊到开始怀疑世上是否真实存在过那个人,自己是否只是在梦中见过他/她。
那么,这个人,就是泽。
所以……
安侦冷静地向泽提问:
“你是害怕我的能力吗?”
泽点了点头:“是的。你应该也能猜到你异能的可怕。第一次,第二次,以及这次。”
安侦回忆了下这次能力发动的详细过程,似乎自己是受到泽的数字暗示才发动的,那之前的那两次……
“别多想,我来解释吧。你的能力会在附近有人濒死时自动发动,至于效果部分,我不能回答,只能告诉你你能保命,大部分情况下不会轻易死亡,大部分。”
安侦若有所思,原来自己能力这么强的吗。“那么,你们的能力都能主动释放,我的呢?”
“对不起,被我催眠抑制了。”泽把头侧过一边,试图回避这个话题。
安侦不知道该表达怎样的情绪。
愤怒吗?似乎泽只是出于保护自己,同时为了让自己少张扬一些考虑的。
开心吗?更不可能,泽还是自私的,把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弄成一团糟。
安侦继续追问:“所以你打算,之后一年都不帮我解除这个暗示吗?”
泽摆摆头:“时机一到会解除的。时机未到前,怎么也解除不了。不要去看其他心理医生,希望你知道一样东西,不要太张扬……”
安侦一巴掌直接扇在泽脸上:“你踏马少为我做决定,我自己的能力我自己控制就行,把我完整的能力还给我。”
泽示意安侦小声点,不要惊扰外边的人。
“我不得不抑制你的能力,因为……”
“不要解释太多,能力还给我。”
“因为……不对,外边有人醒了。”泽再次把门开了个缝,发现是铯醒了。
铯可能是生物钟比较奇怪,凌晨五点多就醒了。注意到二人在房间里不知道要干嘛,便起身过来瞅瞅。
铯进入卧室,问泽和安侦:“咋的你俩在干嘛……不对,我怎么睡着的,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安侦面无表情地盯着泽,对他的一系列行为感到由衷的厌恶。算了,让泽自己瞎编去吧,自己可没心思应付这些了。
“似乎有人用又有人用特殊能力让我们几个全晕倒了。”
铯挠挠后脑勺,回忆道:“当时干嘛来着,洗完澡,吃饭,然后收拾东西,然后来了个……报丧的,后面……没其他可疑的人啊,至少一百米范围内。报丧的过来时我就看了一圈了。”
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那可能就是远距离的能力了,先这样吧。现在应该考虑怎么处理报丧者了。”
安侦叹了口气。的确,泽对自己施加了种种限制,不过当务之急应该还是如何处理掉这位报丧者。
“泽,你当时看到了啥,为什么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位报丧的。”
泽不紧不慢地,看着安侦的眼睛,似乎有些阴阳怪气地回答道:
“因为他是第一个前开夺取安侦性命的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