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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唐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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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回家后便开始疯传:“学校新来了个会剪头发的老师。免费剪好看的头。”
校长看着门口的几个女人,一脸懵:“新来的女老师?我怎么不知道?”
“我家毛娃的头发就是她给剪的,说是一个可漂亮的女老师,以前还是明星。”
“校长你就我们进去剪剪头吧,去集上剪一次头发远得不说,还贵。”
校长:“这是孩子们上课的地方,你们这乌央乌央的进来剪头,太难看了。”
“那你帮我们把那位老师叫出来,我们在门口剪。我们小声小声的,绝对不打扰娃儿上课。”
就这么,第二天迟念剪了一下午的头。
几个女人轮着番的夸迟念:“节目都拍完了,您还来学校看孩子们真是人美心善啊。”
迟念一边给她修建头发帘,一边点头认可这些夸赞,一本正经的给予肯定答复:“确实。”
几人一听迟念毫不谦虚的两个字,愣了愣,下一秒又相视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迟老师,你真的太好玩了。”
“哎,迟老师,你这衣服看着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迟念还没说话,旁边坐着的一个女人倒先开了口:“我前两天去城里医院看人,在玻璃外好像看到过。”
“常老师买的吗?他一个月工资大半不是都给孩子们交伙食费了吗?”
“就是就是,我原先还想着把常老师介绍给我侄女,虽然是入赘,但好歹也不用天天住学校宿舍,你说是吧。可后来听村长媳妇说,他穷得连给自己买衣服的钱都没有!啧啧啧……”
“你那侄女不是在县医院当医生吗?能看上常老师?”
“要不是说呐!你别看常老师人长得挺周正的,但你说怎么老大岁数了,也不为自己个儿打算打算。”
旁边一位用胳膊肘杵了杵说话的那位,几人看了看迟念。
“迟老师,你别生气啊,我们就是聊闲天。”
原来是这样挡桃花运的!?迟念若有所思地笑着。
没一会儿几人的话题扯到了村里其他闲事上。迟念在一边默默听着。听她们聊起这里的婚丧嫁娶习俗,听他们说那家的女儿不正经,那家的儿子没出息。最后一一剪完,几人愣是坐在一起一直唠到学生放学才堪堪收性,各自回了家。等常聿拿着课本走过教学楼,远远便看见迟念在宿舍门前拿着扫把和簸箕,扫着水泥花沿边的一地碎发。
迟念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长衣长裤,是近几年兴起的新中式服装品牌,麻布衣料。头发胡乱的在脑后绾了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子插着,鬓边的碎发松垮的落下来,寂寂寥寥遮着脸部轮廓。
常聿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工具,将课本放到她手中,开始打扫这一地狼藉,迟念顺其自然的脱手立在一边。
“常老师,你很穷吗?”
“什么?”
迟念双手托腮饶有韵味地盯着常聿,一脸玩味,“我听说常老师穷得连衣服都买不起?”
常聿听懂了。他刚来村里当老师哪会儿年轻,加上自身长的也算不错,几乎每天都会有阿姨到学校来询问,有时候甚至还会影响学生上课。最开始常聿跟她们语气强硬地谴责这种行为,然而村里妇女大多不识字,她们不会对自己打扰一堂课而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解决婚姻才是天大的事情。校长找他们谈话以后,渐渐的她们不再去学校,而是变成了多方位的打听,甚至有时候连校长也会被村里的男人追问。后来常聿没办法了,只好让村长和阿婆放出去话,慢慢的也许是那些话真的起了效果,也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年轻人去了大城市,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常聿问:“你们在聊我?”
“嗯。”
常聿:“那都说说,聊我什么了?我听你们笑得很开心啊?”
迟念说:“说你长得好,人善良,就是穷了点,当老师一百分,当丈夫呀跟你过日子得饿死。”
“然后呐?”
“还说你这些年一个人待在这儿,家里人也不管,挺奇怪的。”
常聿闻言,手里的扫帚一顿,迟念目不转睛地瞧着,下一秒他如常地将簸箕里的碎屑倒进旁边垃圾桶里,扫帚和簸箕立在一旁。
他转身面带笑意地问:“聊你了吗?”
迟念点头:“她们夸我不但长得漂亮人还善良,要是生在这里,上门提亲的人怕是要连门槛都踏平了!”
“那倒是。”
迟念和常聿两人吃完饭出去散步消食。从田埂走过,底下不远处便有一间房屋,从上面往下看去,最远的那一家还是土墙,与周围一排水泥墙的屋子格格不入。
院中的柿子树果实结的繁茂,只是枯枝上落满了雪,红色的柿子在那一番破败而有寂寥中尤为显眼。
迟念却好似根本没听到这句话般,她抬起手臂,指着前往层层叠叠的田野和山峦,尤为好奇地问了句:“春天这里会是一片绿吗?”
“得夏天。西北这儿的四季并不分明,只有两个季节。春天和冬天。夏天当春天过,剩下的都当冬天过。”常聿指了指路的下面:“这条路下面的那儿,有一个庙。”
迟念侧身目光寻着常聿的手指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一个半大不大的树木密集区。她犹疑地看向常聿。
常聿点头肯定:“就是杏树那儿。有一个半崖口,有一小块平地。每年过年的时候村里人都会轮流去布置,正月十五的时候会发糖和一些小蛋糕,村里人一家老小都会起个大早,排很长的队去领。领完就可以去前堂跪着许愿。”
迟念问:“你去领过吗?”
“去过一次。”
“许愿了吗?”
常聿点了点头。
迟念看着常聿此时此刻的样子,想象不出来他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磕头许愿的样子。
他们又往下走,此刻站着的这个地方抬眼望去只能看到小庙的外形,由两间平房拼接而成,此刻朱红的庙门紧闭。
有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间的气息。有草香,有尘土。
迟念问:“那个庙叫什么呀?”
“没听大家说起过。”常聿说:“不过这村里就这一座小庙,大家一说庙就都知道是它。”
“我知道他有个故事。”
常聿自然而然地接茬问:“什么故事?”
“传说很久以前上古的天神养了一个物,不知道那个物最终会长什么样子,可又不希望他长得离自己期待的样子太远,所以就日日对那个物念叨。于是就这样过去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清风从两人耳畔吹过,好似亿万年的时光真的在一点点流逝。迟念的声音比风还要柔和几分。“可那个物还是与原来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天神生气了,没有耐心再养他了,随手扔掉了他。”
迟念停顿下来,旋过身子看向常聿,蹙眉,嘴角流露莞莞笑意,好一会儿才接着道:“那物落在了一个山沟里,自己个儿长成了一棵树,枝繁叶茂似得大,让人一眼就能瞧见,开花结果,给来来往往的人遮风挡雨。”
常聿低头吻住迟念,他用双手将迟念禁锢在自己怀里,唇齿间与她纠缠,好似天地万物都不存在一般。
两人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有些昏黄,刚进院就看见徐霞坐在花台边上。
徐霞听见脚步声站起身,四目相对。迟念以为徐霞是来找常聿的,微微点头致意后就打算转身回宿舍。
“迟姐。”徐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目光又在常聿身上扫视了一眼。
常聿了然:“你们聊。”
常聿走后,迟念坐在了一边的台阶上,她刚才走的有点累,这会儿腿有些酸,但想着徐霞能大老远在休息的时候跑在回来找她,也不会是寻常的事。一两句话肯定是说不完的。
见徐霞一直垂着头,也不开口。
迟念示意:“坐着说吧。”
徐霞依言坐下,双手搭在腿上蜷缩在一起,好一会儿才慢慢抬头:“念姐,我想,求您件事。”
这番姿态与她平时简直判若两人。迟念其实从刚才心里就莫约有数了,可却没想到她能用到“求”这个字。
她和徐霞相处的日子虽然不多,可也从这些时日里能看出来,徐霞看似寡言少语,实则心思坚毅。再加上今天听常聿说了她和舒文斌的事,心中对她之前的影响更是深了一层。
迟念不想话题太婉转,一来是她真的不喜欢这种氛围气息;二来则是那样只会让徐霞心里负担更重,更难开口。因此她直接了当地问:“什么事?”
“我班上有个孩子叫刘蓉,您上次也见过她。”徐霞着意提点:“就是瘦猴儿要带您走那次,就是她跑进来告诉我的。”
迟念点了点头。
徐霞紧绷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有些松乏,继续说:“您以前是芭蕾舞者。小蓉她很喜欢跳舞,但就是一直没有机会正规的去学习过,我也只能让她看网上的一些视频学习。我想请您有时间能不能帮忙看看小蓉,看她有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天赋。”
迟念能从徐霞话语的开始到最后仓促结束的组词,以及她言语间的每一次停顿和气息的衔接判断出来,这段话与她事先排练的版本相比,肯定做过删减,于她这已是一场极度困难的妥协。
她不愿意低头!她不允许自己低头!连变相承认无奈也不允许。
迟念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和她对视,她静静地听完后,很快言简意赅地给予了回答:“我看过她跳舞。”在那次所谓的儿童欢乐会上,她有一段接近五分钟的独舞。可惜在最终节目播出时却丝毫未见,想来那次应该也是徐霞跟导演推荐的。
徐霞问:“您觉得怎么样?”
迟念心中斟酌词句,半响没接话。
徐霞的目光在等待中渐渐黯淡下去,最后依旧语带笑意地说:“我…其实我也不懂这些,知道自己可能有些唐突。”
“你带笔了吗?”迟念问。
徐霞有些没反应过来。
“海城洺栖路18号原芳烃院。”迟念示意她记,紧接着又说出一段电话号码。“尽量在1月17号之前去。如果她问,就说小蓉是我让来的。”
迟念知道徐霞想说的肯定不仅仅只是让她看看刘蓉跳舞那么简单,她看向徐霞,毫不避讳,直言相告:“海城的芭蕾舞团初试时间是3月份,每年对外招生会有两个免学费的名额。再大的天赋也需要后天开发,不是一两场舞就能看出来的。”
徐霞抬头看着迟念的眼睛瞬间有些湿润。
迟念打断她要说出口的感谢,颇为生硬地道:“徐霞,能不能通过得看小蓉自己。”
徐霞闻言依旧向着迟念鞠了一躬:“姐,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先替小蓉谢谢您。”
迟念看着此刻的徐霞,本来咽下去的话有忽然说出了口:“我以为你是替自己找我。”
“我?”徐霞浮现一脸苦笑:“我怎么了?”
迟念也不点破,保持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