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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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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客厅里,宗越背靠皮质沙发,双手展于两侧,观察着眼前酒柜里琳琅满目的美酒。
好会儿后才上前打开酒柜,拿了一瓶最烈的威士忌,又娴熟自如的从旁边拿了两个酒杯,在沙发上落定后,转而吩咐旁边的男人:“去冰箱里拿点冰块。”
男人依言,打开冰箱冷冻层,果真从里面看到了冻好的冰块。从旁边架子上拿出夹子和盘子,加了满满一盘子,端到宗越面前。
宗越刚冰夹到两个杯子里,倒入酒液,烈酒顺着冰块的缓缓流淌而下,相互裹挟,橘黄色的酒液发生细微的翻涌,棱角突出的玻璃外滋生出冰雾,一点点凝成细小的水珠,挂壁其上。
站在窗边的男人汇报:“先生,她到楼下了。”
宗越像是没听见似的,指尖落在杯壁上,细细磨砺着。
冰凉,湿润。性烈。迷惑。
迟念刚开门,抬眼就见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木头似得站在玄关口。
进屋果然看到了宗越。他正舒适闲散的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酒杯和一瓶酒,身后和窗户口分别站着两个男人。
“你要是在晚回来一点,这冰可就化了。”宗越十分自然地将另一杯酒往迟念站在的方向推了推,抬眸看她,口吻带着那么一丝丝不悦。
迟念一个步子上前,拿起杯子直接泼在了宗越脸上,还没有融化的冰块如照砸在了他的脸上。
酒杯猛然朝着他砸过去。
旁边站着的几个人没想到迟念这么直接,见状均是一惊,迅速上前要裁制时,被宗越一声呵斥,吓得又退回了原位。
宗越若无其事地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下自己身上的酒渍,被冰块袭击的脸上红白面积差异偏大。
“谁让你进来的?”迟念质问的话语和她眼里迸发的情绪一样锐利。
宗越盯着她没说话,只是扬了扬手,旁边站着的男人便从手里的资料袋里拿出一个大红色的房本,打开,放在了桌面上,迟念视线落在房屋产权人那处,看到了两个字——宗越。
宗越又抽了两张纸巾,擦自己脸上的酒渍,理直气壮地问:“我进自己的家,需要谁的同意?”
这个房子是蒲英找的。很好。迟念缓缓吐纳出一口气。
宗越脱了外套,一边取下夹在领带上的别针,松了松领带,开始解颈扣,姿势更加肆意。
“倒是你,跑到我家里这么肆无忌惮,你说我应不应该也像你一样,动用一下公安同志的警力?”湿漉漉的酒水浸湿了宗越整个胸膛,这会儿他解开了好几颗扣子,左臂展开靠在沙发靠背上,露出肩颈及胸膛部的肌肉线条,毫不避讳地盯着迟念发出质问。
“好啊!要么你现在就把警察叫来,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迟念,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
迟念一脸厌恶地瞪着他。
宗越看到迟念这幅剑拔弩张的样子,倏地,毫无征兆的发出一声仓促的冷笑:“不过你现在的这副样子,是不是也应该谢谢我。毕竟要是没有我,你也不会发现自己有这么大的潜力不是。”话至尾声,他淡定自若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熏香里东西的?”
迟念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早知道那玩意有用,我就把卡莱尔的性命留着了,”宗越一副得意忘形,下一秒,又表现出懊恼的神态:“啧啧啧,真是可惜了一个制药的人才。”
“你除了会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还会什么?”
宗越面部神情微微蹙眉,“我上不得台面?那你联合那个私生子一起背地里算计我,就高尚了?”
“你管这叫算计。你可真会挑好词给自己身上按。”迟念一脸厌恶,“对你,我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宗越收起脸上的笑意,冷脸:“所以你觉得,仅凭这些就可以扳倒我?”
迟念的神情不言而喻。
“迟念,你的这副顽强精神让我很兴奋。”宗越加重语气,意有所指地强调:“比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兴奋!”
“古往今来,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都是值得纪念和庆幸的事,这是我们彼此的幸运。”
迟念一脸矜贵地细究宗越此刻的每一帧神情变化。
“既然你精心谋划了这么久,那礼尚往来,我也得回报你一份大礼。”宗越抬手招了下,旁边的男人便从怀里取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皮质盒子,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宗越面前的玻璃桌上。
“你那头脑简单的母亲;半死不活的父亲;还有上回帮你报警,打配合的邻居;以及那个,叫什么曼的幼年玩伴。”
宗越如数家珍,每一个字音都带着令人彻骨的寒气,丝丝缕缕渗透进了室内每一块砖块的地缝里。
“当年我弄死卡莱尔的时候,心血来潮留下了这些东西。没想到还真就排上了用场。”宗越的手指一一划过盒子里的玻璃小管,“你说这些东西注·蛇进他们的血液里,那几位会不会有你万分之一的耐力?”
他拿起一管,仔细观察,目光透过透明的液体,盯着迟念,一脸玩味地发问:“迟念,要不我们再赌一局,你想押他们是先死,还是先疯?”
迟念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后槽牙,因剧烈摩擦而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脸部肌肉僵硬,似糊上了一层厚厚的石灰。
宗越的音调并不高,可迟念却觉得这几句令她振聋发聩,连耳膜都伴随着阵阵刺痛。她的指尖深深的陷进掌腹皮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宗越,你能活到现在,造物主真的很慈悲。”
宗越得意兴奋地给予回馈:“你能活到现在,我也很慈悲。”
许久,过去了许久,迟念勉强恢复平静,一双明亮而冷峻的眸,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涣散而黯淡。
宗越的手指悠闲落在桌面板块上,一下一下井然有序地敲击着,他始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迟念脸上的每一帧神色变化。
专注的如同想要将一件绝世珍宝刻画进视网膜的怪物。
“迟念,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可我心里在想什么,你未必清楚明白。”宗越轻声细语的警告:“不要再试图挑衅我。我有的是时间陪你好好玩一场。可你现在手里,没有筹码。”
“你想干什么?”
“我小时候在《圣经》书上看到一种生物,一直想养,可是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要不你来扮演一下。”
迟念抬起的目光映进宗越的一双亮眸里。好恶心。她自心底由衷地道出三个无比厌恶的字眼。
宗越起身走近,侧身而过。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一位对公主说情话、求爱的贵族王子。
“迟念,我在地狱门口等着你。”
一瞬间,当年的那些画面在脑中交叉涌现一一如走马观花一般,所有的情绪激流勇进的充斥着大脑神经细胞,说不出来哪种多一些。直到听见门关上的那一刻,强烈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塌。
迟念急忙踉踉跄跄的奔进卫生间,吐的天昏地暗,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皮重的似乎上面压了千万斤生铁。
那是第一年。
那是一个一切都环绕在光怪陆离的霓虹年景,那一年所有魑魅魍魉都似乎是一瞬间出来的,她被糜了眼,失明失聪,跌入了无尽的深渊里。
“迟小姐。”理疗医生南希提出建议:“这周三,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来我这里先做一个系统的检查。”
“迟,你是不是在服用什么药物或者吸食吗啡类的东西?”
她矢口否定:“没有。”她痛恨毒品。
南希见她态度如此坚决,话语转为委婉,“那你家族里有人有遗传性精神方面的疾病吗?”
迟念疑惑:“什么意思?”
南希从她细微的神情里觉察出了抗拒,她施以耐心劝慰:“迟,我希望你信任我,尽可能的对我坦诚相待。我以身为医者的人格权,以人类对文明起源的信念,向你做出最崇高的保证,你的过往一切会尘封在我这里,你拥有光明的未来。”
“没有。”迟念回答:“我家庭关系很简单,我父母…总之我从没听他们提过谁有这方面疾病。”
南希点了点头,“我必须停下现在的一切工作,配合我做一个全方面系统的排查,你现在的症状很危险。虽然在没拿到报告之前,我不能下任何武断的定义,但是我建议你进入疗养院接受观察。”
第三次会诊的时候,南希提出来要来迟念的住所处看看。
一进门,南希眉头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口鼻。
迟念疑惑:“怎么了?”
南希致歉:“不好意思,我对香味比较敏感。”
迟念以为是她闻不惯自己香水,解释说:“是我点的香薰,我开窗透透气。”
临走时,南希请求:“迟,能把你的香薰赠我一小罐吗?”
最后南希从迟念常用的香薰里监测出了一种致幻的药物。她递给迟念纸质报告以及图片:“你看看这个。”
迟念不明所以的接过,看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她指着图片中的紫色花朵,不明所以:“这个是?”
“这是我从你给我的那罐香薰里体检出来的报告。你的香薰里被人附加了乌羽玉。量很足。”
“乌羽玉?”
“迷幻剂的主要成分。这种东西,在墨国和米国的边境区很常见。如果长期吸食,其表现症状与医学理论上的神经管能症症状重度相似。”
“毒?”
“它里面存在的药剂量确实比一般的精神安定药大,风险度高,但由于它的小众和特殊地域性,所以并没有完全列入毒的范畴内。”
迟念问:“存在致命危险?”
所有药物若存在致命危险,即便其再有入药价值也可直接向联部申请,判定其为国际禁药。一旦成立,便会由国际社会通过公约来规范其使用用途及运输途径,违反的跨国犯罪,都可由国际法直接惩治。不受属地管辖权限制。
南希瞬间明白迟念话里涵盖的意思,她望向她的目光中露出钦佩。“迟,你的很不一样。旁人得知自己遭到迫害的第一反应,都不免产生恐慌,而你下意识,一连两句脱口而出的都是‘反击’。”
“你清楚对方是谁。”南希肯定地陈述。
迟念没有回答。
南希不再多言,只回答她的问题:“申请禁药,不但需要多反面的研究,还需要提供权限很高的报告。显然它并不足以达到那样的程度。学无止境。我目前所能了解到的,也仅仅只是它能使人出现精神错乱。与你现在大部分时间,存在的症状大致吻合。”
南希罗列迟念现在的症状:“幻觉、焦虑、狂躁,厌食。还有…Hypersexuality。”
迟念好久才回过神来:“这个我可以拿走吗?”
“当然。”南希沉重开口:“迟,虽然你未必真的需要,但我想说,如需帮助,请尽管开口。除去违背我的医德外,我将毫不吝啬。”
“不用。”迟念扯出一个礼貌,疏远的弧度。
迟念去查了自己的购买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存在被掉包的程序。她用的这款香薰一般都在每季初期预订,到货即售馨。
迟念对着店员透出失望的表情:“这样啊。我上季预定的送朋友了,真是遗憾。”
店员在她欲转身离开时,忽然道:“我们店长也在用这款,我可以帮你问一下看她那边有没有预留?”
迟念露出一脸喜色:“真的,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最后店长下来跟她交谈,迟念跟她闲聊了两句,那位店长十分乐意将自己的香薰转赠于迟念,迟念最后还是支付了她双倍的价格。
送去检验,指标结果正常,没有掺杂任何迷幻剂。
迟念看着泰唔河面,耳边不断出现刚才丹聂耳·南希的话。泪水不自觉得向外流。
能让医院在体检时查不出任何东西,能悄无声息的把这东西加工进她所用系列的香薰里,还能在一众购买者中准确无误地独独选中她的那一份。
人力!物力!财力!同时具备这三种条件,还要有足够的目的性。
北国古老的街道景色宜人,游客人来人往,日光充足的照在柏油路上。迟念却觉得周身都冷汗涔涔。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打了个盹。迟念手撑着墙面站了起来,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在卧室的小抽屉里拿出药瓶,倒了四粒,拿起桌上不知已然放了多久的水,灌了下去。她进衣帽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后将药瓶装到了风衣口袋里。
脚掌在刹车和离合切换起步,一个转弯驶入了主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