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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人约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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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两年前的春天,那年,蓝春雪刚嫁进费家,费家富贵,春雪日日无事,一睁眼先去布庄绣楼扯一身衣裳,再去酒楼一顿好吃好喝,或去城外收租子买卖田地,日子过得惬意又安稳。
那一年春末,那一日春雪照旧吃得烂醉,脸喝得红扑扑一团,树上的桃结得红扑扑,春雪跳上去摘了一笸箩果子,提着笸箩,春雪摇摇晃晃摇去隔壁秦家。
外人道这是隔壁秦家,说白了费家秦家就是一家,秦家老爹是个秀才,和费家老爹多年交好,秦家买了费家三间房一个院儿,用一道黄土篱笆筑隔起来,两家不从一个门出入,从此一家屋子便成了两家。
春天里,费家张灯结彩娶媳妇,秦家披麻戴孝送老爹,新娘子春雪和大孝子秋时半面不曾见过,巧在一场春雨连绵地下,把两家那道篱笆打烂了半个洞。
秦家老爹死了,秦家小儿不知烧得哪门子香,一说要去出家念道,二说要去读书考功名,这不托了人把话带到费家,说是要把那三间房一个院儿,重新卖给费家,费家只剩个废物人,不能理事,所有事全归春雪打理,若要叫那废恶人抢先一步买下这三间房,说不清理还乱,那以后可有她苦头吃,春雪刚一收到信儿,酒醉还不醒,一步一踉跄便来秦家收房子。
踉跄到篱笆处,春雪瞧着秦家小院,素净雅致没有半圈杂草破败相,书声琅琅,秋时窗下,春雪踏着篱笆翻着窗,钻进小院,引得屋里读书人惊掉砚台。
那年春,春雪十八,秦秋时不过十五。
“你是何人?”看不清来人,秦小郎君惊愕问道。春雪站定了身子,指着篱笆外的费家,笑道:“我是这家刚娶的媳妇,来收你的三间房。”
不知是春雪无礼硬闯,还是小郎君闻不得酒味,春雪说完,秋时不再言语,春雪晃晃悠悠不知所云,只把那一笸箩桃儿举到小郎君面前,“吃桃儿?刚摘的,还新鲜。”
秦家弟弟接过春桃,垂下偷低声道了一句,“谢…费家嫂嫂。”
从那之后,隔壁秦家再不说聘屋卖房,那道篱笆再没糊过黄土,就这么摆着隔着,春雪见小郎君孤身可怜,又要读书又要操持家里,好吃好喝常给他拿一份儿,有米有银也捎给他一份儿,酒肉衣裳不顾多少总之扯了给他,有事没事时时接济,那半个人身的篱笆洞被她踩得一人大,小郎君家穷无书可读,费家尽是藏书,废物人躺在榻上废物一般,一来二去,一借一还,一个人身的篱笆洞,被秦秋时硬生生走成了两个人。
青天白日,蓝春雪两只眼睛忽而乌泱泱地齐落泪,哭声引得秦秋时起身侧目,他大惊,“嫂嫂因何而哭?”
春雪假模假样拿帕子抹了泪,她道:“不瞒你说,嫂嫂自幼家贫,每日不是杀猪便是烧水,而今富贵了,却是不识半个大字,说出去白惹人嚼舌。我这把年纪,我这个身份,想去学堂念一两个字怕惹孩童笑话,想请先生又怕惹人说闲话,好弟弟,你读过一屋子书有学问,你也发发善心,替嫂嫂拿个正主意?”
“这可难办!”秦秋时小声呢喃,春雪哭声更甚,小郎君不知如何安慰,走顾右盼苦思冥想,“嫂嫂,小弟略还识得几个字,既非孩童又非先生,断不会笑话嫂嫂,你与我亲姐弟一般,街头巷尾人人皆知,更不会惹人非议,嫂嫂若不嫌弃,小弟愿为嫂嫂效劳。”
东拉西扯,春雪就等秦小郎君这一句话,当即擦了眼泪,同他定了日子时辰,便认了秦秋实做教书先生。
学馆儿便是秦家那三间房,到拜师这日,春雪跑了全城,用了半日备下六礼,还筹来两坛子好酒,等到申时才到秦家学馆儿。
说定了巳时,人缺申时才到,秦小郎君等了一日,见费家嫂嫂全心张罗,心下没了脾气。研磨翻书,秦小哥教得认真,春雪哪有心思认字读书,硬着头皮学到天边起了炊烟,春雪把书一翻,点火烧灶,她要给她的小先生做一桌子饭菜。
不多时,饭菜香气扑鼻,天黑了一半,春雪给先生斟酒,一杯又一杯,哪知那小郎君酒量却大,一坛子酒下肚不见半点醉意,春雪改了主意,假借醉意便往笑郎君身上扑倒,春雪两唇抹着红胭脂,又香又红,小嫂子一口接着一口香上去,早把半大小子亲得满脸透红,小郎君一口一个嫂嫂声音不小,像是要把费家人引来,春雪按住秦秋时,就在小院儿窗边,“大声叫,叫人听见了看见了,我活不成,你也活不成。”一个奸夫一个□□,有情人终将浸猪笼。见他不肯屈就,红杏更是要出墙,“好弟弟,姐姐读什么书,不过是想着弟弟罢了……当真是读书读成了呆子?”
小郎君日日读书,年岁尚小,叫春雪按住一吓,也不知抵抗,只能任其摆布。
二人也都喝了酒,天色已经昏沉,费家人不知几时寻来,关了窗抵了门,由着篱笆里外人任意穿行,春雪的心提到嗓子眼,裙也一样,抵在窗边囫囵一场梦,黏黏糊糊下了鱼籽,蓝春雪整齐裙摆,重抹唇上胭脂,在小郎君那张受辱的唇上轻啄一口,没事人似的往家去了,只留下秦小郎君独在家中抱着衣衫,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