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录》嬴洲子

40、少年男女

　　长公主有女，了却多年心事。鱼家十姑娘是公主的眼珠子命根子，小女儿乖巧病弱更惹她爱，人参鹿茸，灵芝仙草，玉树仙葩，流水一般供给娇儿怀珠，鱼家子孙要想孝敬公主，就得先“孝顺”怀珠，自公主“诞下”夭女，而后十多年，鱼家依旧不生女儿只生男儿，这叫长公主越发疼爱怀珠这个宝贝独苗命根子。

　　鱼家兄妹，唯有幼子幼女养在一处，长公主亲自抚育，教得兄妹和睦，是哥哥爱妹妹，十娘疼九郎，两小儿日夜相亲，兄妹情深，常抱在一处亲昵，没一日不相见，儿也俊女也美，外头人没一个慕羡。

　　九郎开蒙读书，一日不见，就把怀珠念得满脸是泪，哥哥散了学，一心只想着妹妹，没法子分开哥哥妹妹，公主瞧着犯难，心里却欢喜兄妹情深。

　　怀珠体弱，三不五时便要生上一场小病，问诊吃药，公主处处上心，九郎年长几岁，待妹妹更是细心温养，因是龙王赐子，长公主常携幼子幼女，常去各地龙王庙里进香还愿。

　　一晃眼，一家子舒舒服服过了十年，九郎大了，要分院到别处去住，怀珠哭着鼻子不舍哥哥，兄妹两个就在家中，闹得生离死别一般难缠，鱼家儿郎除开大郎那一支，要么从军入伍，要么受荫封，九郎天生聪慧也能读书，但凡有妹妹在，哥哥总是读不进书，问相只想着和妹妹一处调皮厮混，到底何时能问相？为了九郎来世仕途，长公主狠下心头一次没依着她的掌上明珠，好在小女儿素来懂事，只哭了一两回，便从此不再提。

　　九个儿子八个成了家，一家子欢欢喜喜又过了一年，怀珠身量渐长，此是少女伊始没了稚童之相，姑娘家越发大方有礼，这日兄妹如往日里嬉戏打闹，一点一滴，全被她们的母亲看在眼里，九郎这副神色不像是疼着爱着妹妹，两眸中的情愫爱欲藏也藏不住，倒像是对怀珠有情，是男人霸着赏着女人……九郎到了婚期，也该为他说上一门亲事。

　　母亲同九哥密谈，不叫怀珠偷听，想是要给哥哥说亲，要给她娶九嫂，怀珠睡在帐中，蒙着被子想着无理心事，九哥样貌俊俏人品极佳待她又好，天底下没有女子不喜欢，当然包括她和母亲。

　　“你也大了，也该为你说门亲事……”长公主话还未尽，九郎先声呛道，“儿不答应。”“这是为何？”长公主怒问。

　　“儿子所想，母亲知道。”

　　“怀珠是你亲妹妹，你这逆子孽障！”长公主低声怒骂，换来鱼九郎一声冷笑，“妹妹？母亲，九郎几时有妹妹，怀珠，哪里来的亲哥哥？”

　　旧年密辛，鱼问相脱口而出。

　　“你记得？你竟记得？”人母问，九郎那时不过几岁，可她这个儿子自小聪颖，儿子答：“自然，没有一刻忘记。儿子从来没把怀珠当作亲妹妹养，母亲抢了怀珠，难道不是为了儿子？”

　　“不……不……不……，你们是兄妹，兄妹若是成亲，鱼家没了名声，我也会失去怀珠，怀珠是个女子，身子又弱，她的亲生母亲，她的亲生父亲，必定要苛待她，她若知晓自己并非鱼家亲生，娘只怕她熬不过。”

　　“那……妹妹不嫁人，儿也不娶妻，我同怀珠就在家中，一齐服侍母亲，九郎只要妹妹。”问相执意恳求。

　　长公主哭得泣不成声，她为了怀珠可以将肚里的遗腹子送出去，更不介意再送出去一个儿子，她要掐灭这团不伦之火，“你想要怀珠，趁早死了这条心！”只是这个儿子，是九郎，是她亲手养大的鱼九郎，“你娶妻，生子，早早把这心思断了，我也只当不知。”

　　鱼九郎跪地伏在长公主膝上，儿郎的眼泪撒满了公主衣裙，公主当他已然妥协，再抬头，两眼赤红如血，九郎道：“九郎此生非怀珠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