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录》嬴洲子

38、求神拜佛

　　“龙王龙王……”

　　“龙王龙王……”

　　“我摆六器……”

　　“我祭三牲……”

　　“龙王龙王……”

　　“龙王龙王……”

　　“赐我麟儿……”

　　“赐我娇娘……”

　　龙王庙。

　　海夫人拜龙王，发愿求子，世间人摆六器三牲只为求女，今日初逢求女，不禁向右瞧了一眼。

　　“愿小儿如牛，福寿绵长，生龙活虎……”

　　“愿小女如宝，远山芙蓉，面若桃花……”

　　祷告未完，戾气雷霆，天降一场奇雨，天色昏暗，山路湿滑，两家孕妇，大雨将庙中人齐齐困住。

　　拜完龙王，海夫人扶着肚子慢慢起身，这一胎，尚还不知男女，她已有六个女儿，若肚子里这个，不是男胎，还是个赔钱货，她的夫婿，势必要休妻另娶，庙外大雨滂沱雨气萦绕，一想到此，海夫人不经意，落下泪来。

　　“妹妹，这是龙王降雨，灵验着呢，哭什么？不吉利，可别哭烦了龙王，神明不佑！”

　　不吉利，海夫人一听不灵验，忙把眼泪擦干，生怕冲撞了龙王，不许她的誓，反赐她个病病殃殃的女娃。她从王都来，夫家姓湘，是王都首富，湘家家财万贯，金子银子能堵山埋海，偌大家产，现急需一个男丁传扬继承。

　　海氏因见这位夫人华贵，又有几分尊贵，二人一同上山，一同参拜龙王，一同受困雨中，她天然地亲近这位夫人，海夫人拘着礼数，好声好气叫了一声姐姐。

　　水国，人皆轻女重男，今日一见，竟有人求女不求男，海夫人心下纳然，无礼多嘴一问，“方才我听姐姐向龙王祷告娇娘？自古有言，男贵女轻，姐姐何苦爱贱女不求贵男？”

　　水夫人求女心切，初听得对面这位年轻妇人一心只要男胎，而今又来贬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小女儿，一时提了脾气，没个好脸，再也不言。

　　这雨一时还停不得，年长妇人叫奴仆拥着，收拾出一方雅地，暂且歇脚，再不与这年轻妇人多嘴闲聊。

　　年长妇人求女不要男，身为女子却言男贵女轻，海夫人也知说错了话，一时想不起，过了许久，才念起不好来，于是腆着肚子亲自与那姐姐赔了不是。

　　水夫人本有怒意，但听海氏哭着自言育下六女，夫家产业极盛，若无儿郎傍身，她便要带着六个女儿返回娘家。

　　海氏哭得委屈，水夫人不好再责备，又听闻海氏六个女儿，肚里满心羡慕。又见她怀胎不易，便邀她一同休憩。

　　此地水国，水夫人母族姓水，家在皇都，娘家父亲，兄长，侄儿，依次做了水国国君，此次出行，不好张扬，一行人遂不摆公主仪仗，长公主也只以夫人自称。

　　长公主年轻时，听父命嫁了个武将，武将生得高高大大齐眉大眼，又会打仗又会做官，水国疆域，母族国库，有一半儿，是靠她这个丈夫，国君犒赏武将，又是封了王，又是娶公主，又是当将军，又是当丞相，武将官做的大，既不枉法，也不篡权，老老实实伺候了长公主一辈子。

　　公主一生富贵，心中唯有一憾，便是膝下无女。

　　她记得年轻时生下大儿，不觉初为人母之喜悦，只觉小婴儿紫红如鼠，无须无毛，烂肉一坨奇丑无比，看着骇人。

　　又过了几年，见得旁人家女儿粉嫩可爱又香又白，不觉生出一些慈母心肠，可惜家中净是些臭汗淋漓的混小子，各个山猪投胎，没个好性儿好模样，为求一女，长公主憋着气，一口气又生了五个，回回看，次次都是男胎，长公主不喜，一概丢出去，都让那武将养。

　　水夫人唉叹一声：“家里九个儿郎，哪里来得许多家财够他们分销？”

　　家有九郎，海夫人面子挂不住，心里嫉妒得发恨。

　　说话间，一个花衣小娇娘，四五岁，打扮得极其漂亮，斯斯文文走到跟前，白白净净，一张小脸更是漂亮。

　　“小娘子好漂亮，我有六个娘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小娘子生得美，海夫人忘了其他，张口便是夸赞。

　　水夫人乐得一笑，她告诉海氏：“这是我家九郎，长得秀气，自小被我当作女儿养，有个女儿样，没个女儿心，胡乱养着，聊胜于无罢了……”

　　一口气生了八个儿子，长公主不死心，生完八郎，又怀了一个，这一胎怀相好，胎儿安静得像个姑娘，长公主满心欢喜等着抱女儿，岂料，生下来又是个男胎，好在她家九郎，和他前面八个哥哥天差地别，九郎漂亮，鹤立鸡群独树一帜。

　　只因九郎漂亮，便由长公主亲自养了几年，九郎样貌好，性子却冷淡，眉毛皱着半天没个笑脸，两三岁竟同大人一般，男儿养得无趣，说到底，怎抵得过女儿贴心。

　　自己生不出闺女，长公主便把心思放在儿媳的肚皮上，大郎媳妇，二郎媳妇，三郎媳妇，一生一个儿子，一生一个儿子，一生还是个儿子。

　　儿媳们抱着孙儿，到她跟前告罪，长公主也只是看了一眼，遗憾万年。

　　姐姐妹妹哥哥弟弟，皇都贵族，哪家没有女儿？

　　独她一人没有，长公主不甘心，趁没腰干又怀了一胎。

　　这是最后一子，驸马暴毙，这一胎，也是遗腹子。

　　云游的仙人与长公主批命，说她此生只养男胎，长公主不服命，日夜让九郎摸着母亲肚子喊妹妹，又听闻龙都龙王庙求子最是灵验，长公主不顾胎大难行，带着九郎鱼问相，躲过大郎二郎三郎夫妇，一步一步上山求女，之所以不带另外八个儿子只带九郎，公主只盼着她的女儿如九郎一般生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