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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先天不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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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更迭,云雾仙绕,颐指二十年前,正说某一日午后,那岁那年日月似假,天顶云雾纷绕,沈庙开府国公顽疾妖魔附体,刹那重病在卧,族中之人忽见病重残相,一府内外慌慌忙忙碌碌求寻名医仙药,巧是那一日医家圣者得闲过路,圣者本云姓,老太医提药登门,布药施针,为圣者不言,医者一针下治,驱病赶疾专为老国公续命三年。
沈家国公大病之下拾命而归,乡野武人大喜,将帅勋贵感激之心不存言表,国公离榻起身归整,奉送钱财深觉万俗,千恩万谢又觉万轻,那当口心下万难,摆首正见小孙儿若龙陪侍病榻,又闻这云家恩者小孙女尚幼,老者心生一计,于是为报救命大恩,遂做主便将嫡长子所生嫡长子——龙孙若龙,充作诊金抵送西京太医云家。
长者不问两小儿,国公一心报恩医家,太医全心缔结朱门,一人喜一人乐,病患一问一答只在病榻前拱手商定,婚事既成不可翻转违逆,若龙亲父亲母满面笑意,云氏未来舅姑感激涕零,云家将来公婆拍手称快,皆说此乃命定姻缘,两家大喜,连年里无有不乐。
大喜移过,事不永乐,一晃三年未过,云太医岁至高龄,求上恩典携带一家老小告老返乡,云氏一族搬离西京重回故旧西南,不久后,老国公寿数皆尽,终究命陨归天。
太医走,国公亡,人死账销,人亡恩短,当年婚约旧誓不复当年,旧日恩情偕忘,沈家一门意图翻脸不认,朱门冷,医户热,独剩西南云家死咬着这桩荒唐婚事至死不肯松口。
杏林冇得脸总要攀附,国公府大骂小鬼难缠,公婆不亲,舅姑不认,世子爷几年佳期开蒙,日夜沉思不定,道理说,小门小户扯着高门大户不松手,高门嫡子岂可娶一小门小户?亲爹亲娘不愿,同族兄弟嘲讽,旧日同窗笑话,他若当真迎娶云氏,恐他那上官谢侍郎保不齐暗地里嚼舌嗤笑,一肚子委屈藏在西京难启齿,多年种种,沈若龙暗恨至极。
此一糊涂姻缘高低不配,亦可说贵贱不符,索性天无绝人之路,万物玄妙,玄妙就玄妙在那云家小姐是个天生孱弱的病秧子,子龙曾听闻云小姐生来气息微弱,生于医学世家同难存活,她病得春日大阳几能将晒化,伊弱得冷月或能将其凝霜,多年来,云家张口送亲,国公府百般阻挠闭门不言,一说沈家长辈接连病逝,后代要为祖辈守孝,又说世子嗜学,立志要考取功名方可成家,一户人只待云小姐病死闺中,届时宋国公府奉上挽联一副,勉强挽一挽那旧日恩情,便算是了了两家从前恩怨。
细算老国公棺椁下葬多年,偏偏儿女婚事死身不肯了却。那云家一门,粘如膏药摔解不开,世子若龙少时以读书为由,始终不肯迎娶嫡妻,而今国公府大少爷讨了功名,顺顺当当又在刑部做了官,近年里,西南云家一再遣人来京商讨婚事,沈家出点子一拖再拖,使心术延误再延误,愤的是二十载日月交替游走,那云姓小姐一生虚软无力先天不足,一身精魂惊散去,恨恨死活不曾早夭,到底凭着那一口微弱神魔真气,尽不肯死,用那一丝力撑着勉勉强强多活了二十年,一年一年,一月一月,一日一日,到如今,云氏已然二十有三,大龄不嫁拖延至今,只为嫁入高门大户,云家黑白不知好赖不分,这户女子更不知羞臊,世代攀附,相传笑话,沈若龙恨不能扒其皮抽其筋,扣下云氏那对招子照着天地之明,又想寻常手段拿她不下,若要她性命只得行非常之法,一时无法,合该从长计议。
娶医家女,沈若龙从前不愿,而今更甚,世子爷一想这三两年接连舅家落,姑家倒,眼瞧着宋国公府高门跌作中等,中等滑作下品,下品落成末流,一年弱过一年,一代败了一代,若再娶个无用妻房,莫非滑落寒门自掘坟墓,日夜左右心头生怨,第一怨起云家小姐,他心口大骂,全是这丧门星相克,左右权柄塌陷,盖自此始。
巧是这日一声不吭,丧门星云氏女穿着红衣,身戴新娘盖头,女子孤身携一丫环从西南而来,气势汹汹打上门来,只为讨要她宋国公府嫡长子正室嫡妻之名分。
公府厅堂,云氏堵坐,沈家众人莫敢作声,这便是沈若龙眼下心头最要命的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