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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海晏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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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汤的香味在明亮宽阔的厨房弥散时,谢清樾和两位做饭的保姆都在忙碌手中的活,虾泥陷的馄饨一个接着一个被包好放进保鲜盒中。
许林幼下了楼,馄饨已经放在餐桌,被保姆安置在餐椅上坐着。
谢清樾端着热腾腾的牛肉片出来,看他睡眼惺忪,还没睡醒,抓抓他的头顶,“还没睡醒?”
“醒了。”边说话边揉眼睛,因为每天除了学习外,也没有正经事坐,一般睡到想起才会起,今天实在太早。
“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必须去公司。”谢清樾解释道,“快吃馄饨,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林幼拿起勺子,想了很久才问:“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想去。”
谢清樾说可以。
吃完早餐,谢清樾马上带许林幼回房间穿衣服。五月的天,气温适宜,许林幼不分冷暖,穿衣需要人挑选。他被谢清樾打扮的漂漂亮亮,一身纯白,像一朵绽放的栀子花。见他这样,谢清樾心情很好。
不过今天不巧,刚在停车场下车,就碰上了骂骂咧咧打电话的李正阳。
谢清樾不打算理他,没走几步,李正阳追了上来,一边扫视躲躲藏藏的许林幼一边揶揄:“不是吧老谢,我他妈又不是隔壁老王,至于不让我瞅一眼?”
谢清樾机械的摁电梯,没有出声。
李正阳识趣的挪开眼,揽上谢清樾的脖子,笑嘻嘻说:“老谢,别整这么严肃嘛,我心里慌啊。”
谢清樾面无表情问:“盖楼的事进展的怎么样?”
李正阳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胸有成竹说:“放心,铁定办好,办不好,我提头来见。”
到了公司,谢清樾将助理叫到办公室,让他暂时照看许林幼。开会前将自己的手机给了他,里面全是他下载的小游戏,乱七八糟的。
今天的会议关系修建公司办公大楼,连开2小时,大家都很疲惫。散了会谢清樾第一时间回办公室,中午的饭局也不去了。
许林幼坐在办公椅上玩手机,非常专注,有人进来也没发现。谢清樾让助理去忙,放下笔记本轻轻地揪住对方的耳朵,“还在玩?”
许林幼嗷了声,马上关上手机还给他,调皮的冲他吐吐舌头。
谢清樾随意将手机放到办公桌上,“午饭想在办公室吃,还是出去吃?”
一听可以出去,许林幼眼前一亮,“出去。”
午饭后,谢清樾开车带他到附近广场玩耍,阳光明媚,微风细细,许林幼举着泡泡机吹了满天的彩色泡泡,然后跳起来伸手去抓。
谢清樾在旁边站着,目光随他跳动,眼底的笑意持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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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袁思楠身体不好,换季生病,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谢清樾下了班回来,趁周末在家没有去玉玺湾,大早上出门买了新鲜食材,砂锅煲了小米粥,做了蒸饺,配上榨菜。
谢清玉吃了两碗,和他聊了一会儿。谢清樾盛了小米粥放了点榨菜进去,端给了袁思楠。
谢华盛被判后,袁思楠确实振作了一段时间,又开始郁郁寡欢,直到今日,瘦了不少。
“吃点吧。今天天气不错,下午我带你和姐出去走走。”
谢清樾惴惴地坐上床沿,偏过头注视沧桑的面容,心口突然生出一股强烈尖锐的酸涩。
袁思楠了无生气的样子,狠狠的刺痛了他的心,他从前想不明白,既然那么恨为什么放不下,经历后开始理解,越爱越恨,恨之入骨,爱也入骨。
“不去。”
“我煮了小米粥,尝尝吧。”不等她回应,谢清樾从床头柜上的托盘里端走盛粥的碗,用勺子搅了两下。粥已经凉到了适宜的温度。
不闻回答,谢清樾单手将她抱起,靠在床头垫上。
吃了两口,袁思楠终于开口,“给你姐找个婆家,一直不结婚不行。”
“姐若是愿意,或者有钟意人家,我一定让她风风光光出嫁。倘若,她已经断了再婚的念头,我不会劝,也不会逼,随她的意。我现在能养活她一辈子,需不着别的男人操心。”
“你自己瞎搞,不要让你姐跟着瞎搞。她是女人,女人不结婚,像什么?”
“妈。您自己也是女人,也和一个男人结婚生子,三十多年,您得到了什么?至今您还不明白,婚姻带给女人的从不是幸运。不结婚,像什么不必旁人说三道四,这些人自己过得一团糟,也要把别人拉下水。而结婚,从有种意义上讲,是给繁衍搞一个名正言顺的许可证。当然,也有人结婚并非因为繁衍,是为了给爱的人一个家。”
过了两秒,袁思楠抬手打翻谢清樾手里的碗,愤恨的冲他说:“我知道你心里压根瞧不起我。滚,滚!听到没有!”
吼完了,捂住胸口猛地咳嗽,整张脸迅速涨红。
谢清樾看了眼被套上的小米粥,面不改色拿起碗,“我走了。”
从天宸离开后,谢清樾直接回玉玺湾。
今日的天空湛蓝,风和日丽。
花园里一群年轻人围桌闲谈,周围花草长势可人。
谢清樾穿过正厅,从侧门出去。
“这是谁回来了。”裴枫笑着朝他招手。
许林幼听到他说话,才看向这边,见是谢清樾,兴奋的跑过来。
谢清樾冲裴枫回了一个很浅的笑,捏捏许林幼的脸颊,“中午又挑食了是不是?”
许林幼撇撇嘴,“谁让你不回来。我要,挑食。”
谢清樾弹他额头,“晚点再找你算账。”
许林幼不服气,哼了声,仰起脸说:“那你打死我好咯~”
谢清樾眼色略沉,许林幼立即低下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谢清樾,赶紧过来啊。”裴枫催促。
落下坐,许林幼马上贴上来,谢清樾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裴枫一边斟茶一边说:“刚来。林幼现在足不出户,我们想叫他玩又怕他有门禁不给出来,只能过来找他叙叙旧。”
“就是,许少不在,都不好玩了。”
“这几年许少跑国外潇洒,让我好怀念从前一起赛车、梭·哈的日子。”
“我最怀念读高中那会儿,也是我们这些人,无忧无虑,一边读书一边和老师作对。许少有一次回答不上英语老师的问题,被叫去教室外罚站,他倒好,翻墙溜出学校跑到网吧看韩剧。英语老师和班主任没找到他人,快吓死了,惊动了校领导,全部出去找人。后来,还有人记得吗?”
“后来,许叔叔和付阿姨靠许少手表上的定位找到了他,第二天被全校通报批评,年级主任罚他三千字检讨书。检讨这玩意,在座就没人会写,我记得好像是肖澄帮他写的,上台念是他自己去的。这事,我们笑了他很久。”
一群年轻人在和风中笑谈往昔,在座的有人已成家,有人依然潇洒单身,有人事业正盛,有人依然游手好闲,也有人远赴重洋之外,唯独少了暗中较劲。
这点让谢清樾有些意外,不过如此甚好。
“提到肖澄那小子,有没有人知道他的近况?好多年没见了。”
“肖澄亲妈跟肖沉鸣他老子早离婚了,他们母子俩差不多是被赶出的肖家,好惨的呢。后来,肖澄不是跟许少在一块吗,我撞见了两次,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他妈像疯子一样到处找人,都找到我家了。”
“肖老的葬礼上,我见到了肖澄,当时差点没认出来。你们没看到,他的右脸有一道狰狞的疤,可吓死我了。还有,他脖子上戴了一个像狗链的东西。毕竟从前一起玩的,林幼又护他,想问两句,结果他转身就跑了。”
谢清樾看向身边玩他手表的许林幼,暗暗叹了一声气。
趁着天气好,谢清樾经常带许林幼出门,去马场跑马,去小邬山赛车,去西海湾在游艇上感受海风,去白鹤路吃烤鸭,去京大故地重游……
六月下旬,谢清樾带许林幼去了最昏暗的三年他不曾想去的海晏市。
飞机落地海晏市,天气晴,近一周无雨。
晚上谢清樾搂着许林幼在露台看海,他不知道许林幼能不能听懂,和他聊过去。许林幼均匀的呼吸,告诉他,许林幼听不懂,甚至无法融入他的精神世界。
谢清樾更用力将他抱紧。
海边的风很大,白色衬衫被吹起不落,谢清樾就像上次来这里一样,拉着许林幼的手,另一只手拎着他的鞋,让他赤脚踩着沙、踩着海水。
“哥哥。”
谢清樾的思绪瞬间回到现实,“怎么了?”
随着和谢清樾的时间增多,也随着从赵政言那接受的知识增多,许林幼对人的感情开始有感触,他能区分开心和伤心,也分得清生气和喜欢。抽走谢清樾掌心的手,张开双臂迎着风仰起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放下双臂,偏头看向谢清樾忧郁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你不高兴。”
海风吹乱了头发。
谢清樾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深情的双眼直视他。
“你看我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谁?”
海浪声越来越近,谢清樾的心快被海潮冲垮,“没有。”
许林幼僵硬的笑一下,大步往前跑,脚印深深留在沙滩上。
望着他的身影,熟悉又陌生,谢清樾苦笑,瞬间又释然。
那个不听话、傲娇、又作又强势、需要被哄、哭个没完没了、疑心重重的许林幼,到底哪里好?不过拥有了一张好皮囊。
听话、不吵不闹、会故意犯点小错误、单纯、虽傻却好看的许林幼,才是最该选择的项,这是最符合‘贤惠体贴’的样子。
风卷着海浪冲掉沙滩上的脚印,仿佛无人来过。雨滴落在上面时,留下了小小的印记,一滴,两滴……逐渐增多。
滴在没有点燃的烟支上,留下一块湿润,夜色下的露台上,身材伟岸的男人微弯腰撑在栏杆扶手上,黑色丝质睡袍被潮湿的风卷起一角。
深邃而阴郁的双眼注视着海边某处,人真是复杂的动物,渴望激情澎湃,又无法忍受它的喧嚣,得到了似水平静,又不甘它的无声。
所以,到底需要怎样……
才能满足。
才会满足。
才会停止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