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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许林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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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樾。”
许林幼试探性的叫出他的名字。
样貌没有变,甚至比上次见面胖了点,差不多回到了恋爱时的状态,胖瘦刚刚好;声音没有变,只是说话方式略带迟钝,显得木楞;长发变短发,刘海半遮光洁的额头,比起长发中性美,更帅气清爽。
谢清樾胸口闷的难受,呼吸逐渐加重,周围的噪杂声仿佛全灌进了耳里,刺的疼。
“老谢~6号,大吉!”不知情的李正阳呲着牙挥动号码牌冲他大喊。
年轻而爽朗的男声终于拉了他一把,如同得到释放的囚徒看见营救自己的人,伸出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声音是不自觉的颤抖,失去了平常的淡漠:“许林幼,你回来了是不是?”
许林幼雪白·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令人伤心的害怕与紧张。
“你藏哪去了?”
许林幼眉头一皱,胆怯的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被强行拽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中,身体被对方双臂紧紧箍住,并不断收紧。
谢清樾下颚抵在对方肩窝上,半张脸贴上温暖的脖颈,“我很想你,想的快疯了。”
许林幼木楞又莫名,过了片刻,强烈地挣扎起来,很快发现自己完全挣不开。
周围异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比李正阳先到的是付怀瑾,上来将两人分开,二话不说扇了谢清樾的脸。
清脆的巴掌声让周围人摸不着头脑。
但挨打的谢清樾死死盯着许林幼,深邃阴鸷的眼逐渐露出疯狂的笑意,嘴角上扬,带着得意、张狂、势在必得。
“离我儿子远点。”付怀瑾目眦欲裂喊完,抓住许林幼的手,要带他走。
许林幼茫然的眨了眨眼,边被拉着走边回头注视谢清樾,好奇中交织着害怕。
直到两人消失,李正阳才走过来,震惊的说:“撞鬼了还是?真的是他。”
脸上火辣辣的疼,代表这不是梦,谢清樾阴沉的说:“骗我吗?”
从三年前就开始骗他,让他身负罪恶,心怀愧疚,让他痛苦至今。
“嘀咕什么呢?赶紧追上去啊,傻了你?”李正阳推了他一把,“这里有我,你……”
话未完,谢清樾已经朝许林幼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风海国际大楼新的一年第一场竞拍会,参与竞拍的商人格外多,电梯因为上下频繁,导致每趟时间比较长。
正是因此,谢清樾追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付怀瑾与许林幼准备进电梯。他穿着戗驳领双排扣咖色西装三件套,外套了一件同色系大衣,高大修长的身体被严严实实裹住,看上去华丽庄重,矜持沉稳,但他此时不顾形象跑了过去,中分纹理发型被风卷的凌乱。眼看许林幼准备进电梯,大叫了声“许林幼。”
半个身子进去的人闻声退了出来,莫名的盯着他。
谢清樾停在他面前,把他拉到一边,喘着气问:“不和我聊聊吗?”
许林幼眨眨眼,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出电梯的付怀瑾,没有收到拒绝的意思才忐忑而犹豫的开口,“什么?”
不对。
谢清樾怔住了。
这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许林幼,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放入另一个人的灵魂。
“那……”久久没有回应,许林幼眼里的好奇消失,准备离开,“我,走了。”
“等等。”谢清樾抓住他的手掌,男性手掌不似女性柔软,骨骼感强烈,但皮肤滑嫩,带着他的体温。他紧了紧,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林幼抿抿唇,“谢,清樾。”
眼中没有昔日的爱恋,也没有偏执,一切情绪陌生。
“还有呢?”
许林幼想了很久才说:“朋友。”
朋友?
“就只是朋友?”谢清樾心急的问,“没有别的吗?”
许林幼看不懂他眼里的期待与焦急,把这个问题想了又想,“朋友,的,朋友。”
谢清樾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付怀瑾看出他的崩溃,上前来解释:“三年前林幼出事,送到医院抢救了一个月,状态平稳后又昏迷了近一年时间,醒来后,什么都忘了,完全就是新生的孩子,智商不高,说话不利索,一开始连路也不会走。”沉了一口气,“我请了一位老师,负责教他说话识字,到现在,能简单与人沟通。”
“为什么……”谢清樾难以置信那样的许林幼,嘴里呢喃。
“为什么?你认为是什么原因把他害成这样?”付怀瑾语气生硬的质问,夹杂了些许怒火,“我儿子身家好,人品好,样貌好,作风干净,从不乱来,就因为谈了一场恋爱,不但失去往日风采,还差点把自己搞死。谢清樾,你要清楚,你之所以活到今天,是因为我儿子福大命大。”
她的说辞谢清樾无力反驳,只是更心痛许林幼三年前的遭遇,盯着陌生人般的许林幼。想一想,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又不禁露出心碎的笑,“不认识也没关系,回来就好。”
许林幼安安静静站着不动,神情天真,意识到谢清樾在和自己说话,轻轻抿了抿唇。
付怀瑾抬手拂去眼角的湿润,顿了两秒,对谢清樾说:“三年前,我为了报复你,骗你说他死了,你也确确实实过的不好。我还记得,你那位朋友上门求林幼的照片时说你割腕,被救回来后长时间意识不清,做了不少伤害自己的事,我当时真的很意外,明明是你不要他的,为什么听闻他的死讯却要自杀。是你朋友说,你还爱林幼,爱到愿意一起去死。我觉得可笑,但也替林幼感到一点点值得,至少,他的努力换来了一点点你的爱。可我还是恨你,于是我给了你朋友一张林幼的照片,我要你看着林幼的脸,活在愧疚与懊悔之中,最好这辈子都不能挣脱。但是现在,你看到林幼还活着,哪怕他换了一种状态,至少,你可以安心了。”
安心?怎么才能安心呢?
倘若人安然无恙,即便分开,从此确实可以安心。但人变成了这样,谢清樾便不得安心。至于其它事情,他不在乎,恨不恨,有多恨,他不计较。
他要的,是许林幼。
谢清樾神情怆然看着付怀瑾,“阿姨,这三年我差点没走过来,您的目的达到了。那您,有感到一丝痛快吗?”
“我作为母亲,也在为自己的错误承受痛苦,何来的痛快?倘若这三年林幼安然无恙,你的痛苦确实在很大程度上让我感到无比的痛快。事与愿违啊。”
“直到今日,您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付怀瑾不屑一笑,冷冷的。
谢清樾怨道:“我和林幼能走到分手的地步,难道就没有您的原因?不分手,怎么会发生后来的事?林幼怎么会去戒同所?”
“我只做了一位母亲该做的事。”付怀瑾坚定的说:“我没有错。”
“对,您是母亲,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您没有错。那请您将林幼交给我,我比您找的老师更适合教导他,因为我比那位老师更了解林幼。阿姨,您必须清楚,人的某些性格是天生的,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改不掉。”
付怀瑾显然不会同意再次将许林幼交到他的手中,哪怕她也清楚,没有人比谢清樾更适合教导许林幼。爱,令人竭尽全力;爱,同样令人负责。
谢清樾坐在床尾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昏暗的房间弥漫着烟雾。他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下坐到天黑,又想到深夜,摸着手指上的戒指,决定再试一试。
绿洲大道中段那块地比预算高了300万才拿下,李正阳在办公室抱怨故意跟他抬价的人,谢清樾不用查也知道是付怀瑾安排的人。他不会质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干,毕竟纸梦还有许林幼的股份,这么干无异在损害许林幼的利益。
不过,谢清樾还是借此带上材料登许家的门。
三月的京州市微风瑟瑟,气温就像很多人的心凉薄。
谢清樾在大门外等了大半天,才等到开门,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林幼。
米白色羊绒毛衣,宽宽大大挂在他身上,露出小节白皙性感的锁骨,整节漂亮的颈项也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抽完的烟被扔到地上,红底皮鞋轻轻踩上去。
坐在车头的谢清樾没有站起,沉静的注视对方。
“进来吗?”许林幼一只手抓着黑色门扇边缘,目光期待的问。
谢清樾依然没有挪动屁股,抬手朝他勾勾手指,像是哄小狗似的说:“过来。”
许林幼抠了两下门扇,踩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下一刻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后退了一小步,呆呆的认真的俯视他。
谢清樾的手在他过来时便放下了,见人止步,嘴角泄出得意的笑,很浅很淡,迎着一丝阳光仰起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林幼。”
没有卡顿,应该练过很多次,一点毫无意义的事却让谢清樾感到一丝欣慰,“许林幼。”
“在。”许林幼的表情很逗,谢清樾形容不出来,但却是许林幼正常时不会表露的,“知道我是谁吗?”
“谢清樾。”
谢清樾很意外,三天前连他名字都叫不利落的人,转眼竟能利索叫出来,这是不是说明他即便失去了记忆,脑子还不赖,学习能力够强。
“很棒。”谢清樾冲他竖大拇指,“想吃糖吗?”
许林幼微微歪头盯着他的大拇指。
谢清樾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轻微晃动了两下,然后收起,对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脸上。
“站近点,哥哥给你糖吃。”
“蛀牙。”许林幼过了一秒,才用手指戳戳两边脸颊,“虫。”
“那你想吃什么?哥哥请你吃,好不好?”顶着一张漂亮的脸,神情呆滞傻楞,举止有那么一丝可爱,谢清樾的心尖被刺了一下。许林幼若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傲慢的他会有多难过?
“草莓。”
“行。吃草莓。”谢清樾站起身,脱下身上深灰色大衣,抖一抖,走向许林幼。
这一次,许林幼没有往后躲,静静让谢清樾将大衣披在身上,微微仰起头近距离凝视他。
“下次不许穿这么少出门,冻感冒了怎么办?”谢清樾将衣领扣紧,嘀咕了一句,想起许林幼可能不太懂,眼底涌出浓烈的难受。他不松手,许林幼也不挣扎,隔着10厘米的距离正面相对。
风吹去了呼吸里的热意,落在皮肤上是阵阵的凉。
越是此番看着昔日恋人,心中的酸涩越是翻涌,裹着愧疚、自责、懊悔与疼惜。
“针扎屁股。会痛。”许林幼眼底没有缱绻,反而是对打针的排斥,“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