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 2 老师没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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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技术学院离家不远，十五分钟后，云台便降落在了教学楼的顶部。秦默沿楼梯抵达三楼教室，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他把手搭在门把上，顿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接着一把推开了门。
只听“砰”的一声，一团闪光的凝聚物朝他直直飞了过来。秦默非常有预判地把头往左一偏。凝聚物擦着耳边飞了过去，蓝色的汁液随即在墙上炸开，溅出了一串冒着泡沫的小坑。
“今天玩这么大？”秦默抬了抬眉毛走上讲台，“你们这是……往水萤石试剂里加了爆爆石？”
没人回答他。讲台下小型动物相与大型动物相的学生正分列左右，彼此怒目而视，气氛剑拔弩张。
秦默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你们要打——”
全班一静。
“记得下课把桌椅摆回去。”
他拍了拍手，“继续吧。”
说完，他慢悠悠地从讲台踱步而下，他穿过桌椅翻飞的战场，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那里坐着三个学生，个个神色紧张，正缩着身子靠在墙上。“各位，”秦默微微一笑，“把我上节课布置的作业拿出来吧。”说完他又侧身一闪，避开几枚呼啸而来的不明投掷物。
三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手忙脚乱地掏东西。他们各自占据一张桌子布置起来，动力萤石，底部纹路符咒，还有顶上的模型结构——秦默教授的这个专业，官方名称叫做“游戏设计与艺术”，但这个名字实在无法准确描述它的内容。因此，他本人将其精简成了四个字：
“做玩具的”。
***
在万相之地，游戏其实是一种特殊装置，它起源自桌游，经过几代人的改良，在巫术与科技的融合下发展成了一种新形式：
以五色萤石为能源，底部符咒书写逻辑，模型呈现游戏空间。
秦默教授的这堂课，与符咒书写这一核心环节相关，至于模型制作等则是其他教授的课程。
游戏专业是近几年才在各学校设立的，但由于受到政府大力扶持，短短数年间便风靡整个黄金王朝，如今甚至有了全国专业的赛事。秦默这次布置的作业，正是为即将举行的黄金王朝游戏大赛制作雏形。他查过资料，只要进入前十，带队教师能拿到一万元呢！
他有信心，在这几个残留的火种中，总有一缕曙光等着自己。
怀着希望，他开始巡视几张学生的桌子。
第一个学生是熊相，他的模型体积庞大，细节繁复。秦默记得模型课的老师曾在办公室夸过他，说此学生善于精雕细琢，连茶壶的把手上都要雕朵荷花。现在一看，果然不凡，模型展现的是一座完整的黄金王朝古代庙宇，雕栏画栋，飞角回廊，异常壮观。秦默仿佛已经看到一万块钱在招手，不由自主和蔼一笑。
“林德同学，开始吧。”
林德脸涨得通红，显然很是激动，他将手伸向萤石，炁流从掌心缓缓注入模型，原本单调的宫殿瞬间亮起了色彩。红砖、白瓦、绿树、黄花，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风景如画，就在此时——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庙宇的大门轰然打开，几团黑雾自庙宇中腾升而出，直冲天花板，一阵鬼哭狼嚎瞬间响彻了整个教室。
黑雾中，几张扭曲的人脸隐隐浮现，齐声低语道：“拿……命……来……”
林德拼命向萤石灌注炁力，面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流。随着他的不懈努力，一股浓稠的鲜血“噗”地从庙门中喷涌而出，接着迅速地撞上了游戏装置的透明边界，如同一池沸水般咕嘟地翻滚了起来。
众所周知，血腥暴力的内容是不会过审的。
眼看一万块钱就这么飞了，秦默盯着这骇人的场景，竭尽最后一丝努力问：
“你这……怎么玩？”
林德嘴唇发抖，勉强挤出几个字：“沉浸式……沉浸式……”
“沉浸式没玩法？”秦默眉毛一挑，“你知不知道你上的是哪门课？”
“老师……老师……”
秦默深吸一口气，“怎么了？”
林德哭丧着脸，“我、我停不下来了……”
秦默低头一看，庙宇模型中血色即将漫过透明保护边界，他拨开模型一角，扫了一眼底部发着光的纹路符咒。“哦，没事。”他摸了摸下巴淡淡道，“死循环了。一会儿自然好哈。”
他话音刚落，林德便“哐”的一声向后倒去。秦默眼疾手快，拖来一把椅子刚好接住他的身体。林德瘫在椅中气若游丝，秦默叹了口气悠悠道：
“林德同学，59分老师还能给你补到60，你这个溢出情况……”
他同情地拍了拍学生的肩膀，“顶多32哈。”
希望的火种就这么被鲜血扑灭了，秦默摇摇头走向下一个学生。
这位学生是黄鼠狼相，秦默刚一靠近，他便“唰”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喊：“老师好！”
秦默一愣，“哦！你好！”他看着学生那双冒着莹莹绿光的眼睛莫名感到一点压力。“你，你别站着，你坐、你坐。”
“我不坐！”学生发出莫名亢奋的高声：“老师坐！”
还没反应过来，秦默便被他按进了椅子里，学生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土萤石。
“我不玩——老师玩！”
“哦哦，好，好。”
秦默握着萤石想，这个学生其实应该去做销售，一般小型动物相灵很少有这么大的音量。
炁输入萤石后，游戏随即启动了，虚拟金币从天空中叮叮当当地落下，玩家需要伸手去抓，抓得越多分数越高。或许是出于猫科相灵的本能，秦默眼疾手快，一通操作下来，两分钟抓了46个，直接登顶了排行榜第一。
“老师你真行！”
黄鼠狼学生双眼发光，盯着桌角堆成小山的金币，嘴里发出一阵狗哈气般的“嘶嘶”声。
“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语气就像秦默真的发了大财一样。
秦默看着黄鼠狼相学生兴奋得冒火的眼睛缓缓开口：“所以你这个游戏性……”话没说完又停住了。
对黄金王朝的不少原住民来说，世上恐怕没有什么比金币落地的声音更能激发炁的波动了——说不定不懂市场的人是他。
这或许是个拿一万块钱的潜力股。
秦默拍了拍学生的肩膀，“不错哈。”
黄鼠狼相学生一个鲤鱼打挺，兴奋道：“谢谢老师！！”
***
秦默走到最后一名学生面前。这是一个黑松鼠相的学生，他低着头，脸被长长的黑毛遮住，整个人像一团蓬松又诡异的阴影。他面前的桌上，除了一块能量耗尽的萤石以外空无一物。
秦默站在那看了半天，“这……”
“他死了。他就没有价值了吗？”
学生突然开口，声音仿佛是从阴影中传来的，令秦默身躯一震。
“他死了，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地遗忘吗？”
“他死了！他就没有活过吗！！”
学生猛地抬头，双手握拳，两只眼睛竟射出了手电筒般的光芒，他喊：“老师！就如同你上节课教的一样！”
“啊？”秦默愣了。
“生命，是一次循环！死亡，是一场必然！”学生高举双臂指向天花板，“我们不能——逃避必然！！”
声音在教室里久久回荡。
沉默良久，秦默深吸一口气，把那块死透了的萤石抬起来看了看。
“老师没教过你这，”他说，“老师说的是，‘程序循环要设置跳出条件，否则就会锁死’。”
黑松鼠相学生的眼睛又埋进了垂落的毛发里，也不知听进了多少。秦默放下石头无言地摇摇头，他转身再次扫了一眼三个学生，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他又望向教室另一头，那边大小型相学生依然打成一团，且越打越凶，显然已经不打算给他这个老师留一丝面子。秦默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刚入职时校长和他的对话：
“秦默啊！”当时，校长说，“你选的这个专业，入学率很高，本专业就业率却是最低的啊！”秦默纳闷道：“啊？不做游戏，他们还能干嘛？”山羊相校长捋了捋胡子，答：“不知道，大概是消防队吧！”
秦默当时简直莫名其妙，他想了半天说：“也行吧，入学率高不怕失业，就业率低以后他们混得不好也不会回来找我算账。就这个吧，我行！”
行个大头鬼哟——秦默想，现在，他总算是知道校长的意思了！不要说消防队，就是防爆队，这群人不用毕业也能进。倒是做游戏要万分慎重，要不做出个暴力十八禁，出去说是他秦默教的，他还怎么给秦弈做榜样！唉——
他正感慨着，突然，一阵寒意自背后袭来，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还没来得及深究，左手的万相令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老师？你在学校吗？我正好来办个案子，一起吃饭吧。我请你。”
发信人处显示：韩渊。
秦默看了看万相令的时间，时间显示，他的课还有半小时；他又看了看台下，台下表现出，就是再给这群学生一堂课，他们也分不出胜负。黄金王朝以小型相为传统，大型相多是外来移民，他们之间的对立，是社会长期的尖锐矛盾，怎是区区做个游戏能解决的，又怎是他区区一个秦默能教好的——唉，算了吧！下次再说！
想到这里，他指尖颤抖，飞快地回了一句：“赶紧来吧！地址发我！”
然后，他就把班给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