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花好月圆 5 他仿佛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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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烁坠楼后，大约有三秒的时间，之后，所有人都会被惊动。对常人而言，三秒转瞬即逝。但对黑鹿相的男人罗文而言，三秒，已是错错有余。
三，坠落。二，惊叫。一，
“啪。”
落地声传来的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风般掠过楼道，转眼便抵达了九楼。宴会厅的大门正好在此时轰然打开，金毛相的青年高声喊着：“我是巡卫！”冲了出来。他与罗文擦肩而过，径直冲向了楼梯间。
厚重的大门在青年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罗文停住脚步，目光透过即将闭合的缝隙，落向了那个熟悉而遥远的身影：
宴会厅中，秦默正跪在地上，侧脸的线条如刀削般锋利冷峻。那双曾像雪山般冰冷的眼中，此刻席卷着悲伤的风暴。
罗文呼吸骤然一滞，嘴角仿佛被重物拉扯般垮了下去。
为什么会为了他……当年却不能——
未尽的话化为一线紧抿的沉默，他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
婚宴厅中，惊叫声与议论声潮水般淹没了所有。秦默额上冷汗未干，勉强撑着桌沿站了起来。此时舞台侧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极有威慑力的怒喝：
“安静！”
是程凌。满厅宾客霎时噤声，几个不明所以的孩子刚发出呜咽，便被大人慌忙捂住嘴。
“爸……”台上，程青眉头紧锁，他压低声音，“有人坠楼了。”
“坠楼关我们什么事？”程凌不为所动，眉头猛地一扬，“他坠楼！又不是我们推的！他跳他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向司仪，冷声命令道：
“继续。”
“这……”鸡相司仪缩了缩脖子，头顶羽冠微颤，他下意识地望向程青。程青面色苍白地沉默着，惯常的散漫神情被一种罕见的凝重取代。他目光焦躁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秦默的方向，而秦默正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程青的目光黯淡了下来，突然，他的身边传来一声近乎哀泣的呼唤：
“阿程！”
他转过头，林吟雪低声啜泣着，精致妆容微微晕染。她声音颤抖地喊：
“今天可是我们的婚礼啊！”
那一刻，她的脸和另一个猫相女人的脸重叠了。记忆中的女人跪在地上，死死攥着一个黑狼相男人的西装下摆，哀声乞求道：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
然而男人没有理她，他扬长而去。那是……
母亲。
程青望着林吟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下一瞬，礼乐重新奏响，司仪扯着嗓子，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让我们祝福新人——百年好合！花好月圆！现在——”
他顿了一下，声调猛然拔高：
“请新郎亲吻新娘！”
伴随着巫贤的法术，象征爱情的玫瑰花瓣簌簌坠落。程青面无表情地低头，机械地贴上林吟雪殷红的唇瓣。周围，掌声迟疑地响起，将窗外的惨剧隔绝在喜宴之外，仿佛刚刚的坠落，不过是另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
韩渊冲出宴会厅，沿着楼梯飞奔而上，他几步一跃，转眼便抵达了天台。
天台上风声呼啸，空无一人。韩渊环视四周，只看到东侧的平台边缘散落着几枚金通宝。
他走近几步俯身望去，正下方正是陈烁的坠落地点，围观人群已经聚集，闪光灯与惊叫声交织成一片。
韩渊皱了皱眉，正准备折身下楼，突然被一抹微光捕捉了视线——不远处的地板上，一条蓝宝石项链静静地躺着，中央的月亮形吊坠已经碎裂，蛛网般的裂痕正在表面蔓延着。他走上前伸手将它拾起，指尖触碰的刹那，那些冰蓝色的碎屑顷刻化作尘埃，随风四散了。
韩渊小心地将残存的项链收入口袋。之后一边用万相令联系巡卫队，一边转身下楼。奔至一楼大厅时，他不小心与一位推着餐车的服务员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通话一边道歉。对方是个身着酒店制服身材矮小的老鼠相相灵，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餐车，嘴里慌张地回应：“没关系，没关系……”
万相令中传来队友的声音：“小韩放心！已经有人报案了，我和头儿正在路上……”韩渊正要应声，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餐车的下层，倏然停住了。
方才的碰撞中，餐车垂落的桌布被掀起了一角，下面赫然露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陈烁的旅行袋。
韩渊猛地转身，一把挡在餐车前。老鼠相灵浑身一僵，下一秒，他转身拔腿就跑。
“站住！！”韩渊喝了一声，猛地追了出去。
***
秦默踉跄地冲出酒店大门。
远处天际传来警笛的锐鸣，数台拖着赤红尾焰的云台正疾速逼近。现场人群推搡拥挤，有人高举万相令对着现场拍摄；有人只看一眼便冲到墙角呕吐，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更多的人则弯着腰，争抢散落一地的金通宝，并为此推搡叫骂：
“我的！”“这是我的！”“你敢踩我——别抢啊！”
秦默推开几个挡路的相灵，引来几声粗鲁的咒骂。可当他们对上他那双肃冷的眼睛时，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他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陈烁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早已面目全非。那身洁白西装浸染在浓稠的暗红里，仿佛一场破碎的梦。
突然“叮当”一声，一枚金通宝滚到了秦默的脚边，它悠悠打了两个转，滑入血泊之中。后方有人追上来喊：
“哎！那是我的！”
看到那枚通宝沾染的血光时，他又迟疑地顿住了脚步。
秦默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一步步向前，踏进了那片殷红之中。他在陈烁身侧停住，慢慢屈膝俯下身，凝视那张熟悉的脸。
陈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双眼中，仿佛还盛着许多想问世界的问题，就如同他以前在早餐店时，常常问秦默的那些天真的问题一样：
“秦教授，你觉得，轮回存在吗？我是说，既然我们有神——”
他总是笑着问的，仿佛一个教授理应知晓世间大部分问题的答案。
秦默伸出一只手，陈烁，我……
炁流自他的指尖缓缓溢出，丝线般缠绕成一层淡蓝的光晕。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巫贤！”
秦默的手轻轻落下，随着那道淡蓝的光拂过陈烁的面庞。他慢慢合上了双眼，仿佛睡着了，又像是终于做了一个不再痛苦的梦。
“秦默呀，”心里，有个声音轻笑道，“如果你再快一些，不那么犹豫，或许——”
闭嘴。
“你这个胆小鬼，”它说，“你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你总是这样，你永远逃避着……”
“……”
就在这时，一道怒喝在秦默的身后乍响：
“什么人！！退后！”
一只手猛然伸来，将他粗暴地向后拽去。秦默踉跄几步回头，声音的主人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黑牛相巡卫。对方在看清秦默面容的瞬间，面色陡然一沉。
“是你？！”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厉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事和你有关系？”
对方制服上的胸牌刻着“林番”二字，五星的警阶昭示他是一名一级巡卫——在黄金王朝，这意味着他必然是一位巫贤。
某个模糊的影子在记忆深处一闪而过，秦默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又有一道激动的声音传来：
“长官！”
一名狐獴相的年轻巡卫从人群后方挤上前，他神情亢奋，指着秦默喊：
“老大！是他！是他！就是他！他就是我前几日和你说的那个他！”
没等秦默反应过来，林番便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那狐獴相巡卫扑上来，从腰间掏出一副金属扣环，“咔”的一声锁住了秦默的手腕。
“秦默，”他咧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你被捕了。”
***
韩渊押着老鼠相服务员赶到现场时，四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巡卫正在维持秩序，将围观人群向外驱散。一位白鹿相的法医身穿白袍，蹲伏在血泊旁检查尸体。韩渊喘着气，拦住一名巡卫问道：
“老大在吗？”
巡卫挠了挠脑袋，“他啊……刚刚带个嫌疑人回去了。叫什么来着……‘秦默’？孟彪喊的。”
韩渊愣了一下，下一秒，他重重跺了一脚，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息与咆哮之间的呜呜声。巡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怪叫吓了一跳，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旁被反剪双手的老鼠相灵身上。
他迟疑道：“你这……又抓了谁啊？”
“这是嫌疑人啊！”韩渊急道。
“啊？还有一个？团伙作案啊？”
“……”
两人交谈间，远处的白鹿相法医专注地蹲在尸体旁，他凝视陈烁的胸口许久，眉头突然一皱。
他屏住呼吸，将炁凝于指尖缓缓探向尸体的胸口。片刻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空了……”
一名白鸟相的年轻医生正好踱步过来，听到这两字，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又一个啊。”他发出一声轻笑。
“第二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