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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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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雾与诗韵
璃月,天衡山南麓,隐秘的幽谷。
阳光被高耸的山脊和茂密的古木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厚厚腐叶的地面上。
空气湿润清凉,弥漫着泥土、苔藓和某种奇异草药的混合气息。
溪流在谷底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低语。
这里是远离尘嚣的静谧之地,连鸟鸣都显得格外空灵。
长生——那条通体莹白如玉、唯有头顶一点朱砂印记的小蛇,此刻正盘绕在一截虬结的老树根上,昂着小脑袋,金色的竖瞳锐利如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它细长的蛇信微微吞吐,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许久,它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带着一种“此地安全”的笃定,转向身旁静立的白术。
“好了!白术!”长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郑重,“这片林子够深,够静,气息也够‘干净’,是个好地方!可以把它们放出来了!”
它金色的眼睛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即将开启一项神圣的使命。
白术一身素雅的青衫,身姿挺拔如竹,闻言微微颔首。
他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柔和的力量波动散开。
只见他身前空地上,凭空浮现出十数个圆球——颜色各异,大小统一。
其中大部分是深邃如夜空的紫黑色球体,表面仿佛流淌着不祥的光泽;也有几个是略显沉稳的深紫色球体;甚至还有一两个是带着诡异粉紫色斑点的球体。
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长生探过脑袋,仔细审视着白术“挑出来”的这堆精灵球,小巧的蛇头点了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满意之色:“嗯!都是好苗子!气息纯粹,毒性内敛……很好!”
它挺直了半截身子,仿佛一位即将登台的导师,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放心!我长生出马,一定能做到!让它们明事理,懂规矩,融入咱璃月的山水!”
白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带着一丝纵容:“嗯,交给你了。我会在周边巡逻,确保无扰。”
说罢,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林间的清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古木的阴影之中。
长生深吸一口气(虽然蛇类并不需要),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庄重感:“咳咳!入乡随俗!小家伙们,都听好了!从今天起,跟我学璃月语!感受璃月文化的博大精深!来!跟我念——”
它金色的瞳孔扫过前方空地。
随着它的话语,白术留下的那些精灵球纷纷亮起柔和的光芒!
嗡!嗡!嗡!
一道道形态各异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凝实!
首先出现的,是蜿蜒滑行、通体覆盖着深紫色鳞片、眼神冰冷、吐着猩红信子的阿柏蛇!
紧接着,体型更为庞大、颈部膨起形成恐怖兜帽、花纹狰狞、散发着强烈压迫感的阿柏怪昂起了头颅!
随后是几只小巧玲珑、通体呈现柔和粉紫色、眼神懵懂中带着警惕的尼多兰。
紧接着,体型稍大、粉紫色中带着更深的紫纹、显得更加沉稳的尼多娜也出现了。
最后,如同女王般威严矗立、全身覆盖着深紫近蓝的厚重甲壳、尾部带着巨大毒刺的尼多后,以及体型雄壮、深紫色甲壳上布满锐利尖刺、头顶独角如同攻城锤的尼多王,还有稍显稚嫩但已初具威势的尼多朗与尼多力诺,纷纷现身!
毒系精灵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与锐利感。
然而,光芒并未停止!
噗啦!噗啦!
几道黑影如同撕裂的夜幕,猛地从球中射出!
它们拍打着薄如蝉翼的膜翼,发出高频的嗡鸣,瞬间倒悬在附近的树枝上!
是超音蝠!它们倒吊着,露出细密尖锐的獠牙,猩红的小眼睛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诡异的光。
最后出现的,是体型更大、翼展更宽、如同小型蝙蝠恶魔般的大嘴蝠!
它们悬停在半空,翅膀扇动带起微弱的气流,发出更加低沉、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嘶——?!”长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盘绕的身体瞬间绷直!
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那些倒挂和悬停的蝙蝠,声音因为震惊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而陡然尖锐起来:“蝙蝠?!怎么还有蝙蝠???”
它的小脑袋猛地转向白术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穿透林木找到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拿错了吗?!这些家伙连舌头都没有!怎么学说话?!它们只会吱吱叫!”
林间寂静无声,只有蝙蝠翅膀扇动的细微气流声和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回应着它的质问。
长生气呼呼地甩了甩尾巴,但看着眼前这一群形态各异、散发着毒系气息、眼神或懵懂或冰冷或警惕的“学生”,它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长生重新昂起头,努力找回刚才的气势,“听好了!跟我念!璃月古韵,声律启蒙!多对少——!”
它刻意放慢了语速,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拖得长长的,试图让这些“异邦来客”理解其中的韵律之美:
“多对少,易对难,虎踞对龙蟠。龙舟对凤辇,白鹤对青鸾。
风淅淅,露漙漙,绣毂对雕鞍。鱼游荷叶沼,鹭立蓼花滩。
有酒阮貂奚用解,无鱼冯铗必须弹。
丁固梦松,柯叶忽然生腹上;文郎画竹,枝梢倏尔长毫端。”
抑扬顿挫的吟诵声在幽谷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悠远的韵味。
长生念完一段,满怀期待地看向它的“学生们”。
阿柏蛇盘成一团蚊香状,似乎睡着了。
阿柏怪高昂着头,猩红的信子吞吐,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的味道,对诗句毫无反应。
尼多兰和尼多娜歪着小脑袋,粉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尼多朗和尼多力诺互相顶了顶角,像是在玩闹。
尼多后和尼多王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眼神空洞。
超音蝠和大嘴蝠们倒挂或悬停,翅膀有节奏地扇动着,发出“噗噗”或“嘶嘶”的噪音,仿佛在演奏一首与古诗毫无关系的背景乐。
“……再来一遍!”长生不死心,提高了音量,又念了一遍。
“再一遍!”
“再来!”
“……”
重复了三遍?四遍?
长生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它金色的瞳孔扫过这群毫无反应、甚至开始自顾自玩耍(尼多朗和尼多力诺已经开始互相追逐顶角)或打盹(阿柏蛇彻底盘成了圈)的精灵们,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嗯……我给你们背下一段了啊!”长生强打精神,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赌气,“听好了!寒对暑——!”
它又开始背诵下一段:
“寒对暑,湿对干,鲁隐对齐桓。寒毡对暖席,夜饮对晨餐。
叔子带,仲由冠,郏鄏对邯郸。嘉禾忧夏旱,衰柳耐秋寒。
杨柳绿遮元亮宅,杏花红映仲尼坛。
江水流长,环绕似青罗带;海蟾轮满,澄明如白玉盘。”
这一次,情况似乎……更糟了?
阿柏怪似乎被诗句中某种节奏吸引,庞大的身躯开始随着长生抑扬顿挫的语调,缓慢地、极其不协调地左右摇摆起来!
那狰狞的兜帽随着摆动一晃一晃,显得格外滑稽。
几只尼多兰和尼多娜也跟着模仿,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在打瞌睡。
超音蝠和大嘴蝠们翅膀扇动的频率似乎也随着诗句的节奏在变化,发出忽高忽低的嗡鸣,像是在进行一场怪异的合唱。
尼多王则干脆低下头,用巨大的独角开始刨地,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长生看着眼前这混乱又诡异的景象——摇头晃脑的阿柏怪,点头打瞌睡的尼多兰,节奏混乱的蝙蝠嗡鸣,还有刨地的尼多王……它只觉得一股热血(如果蛇有的话)直冲脑门!
“又是这样!”长生气得差点从树根上掉下来,声音都变调了,“跟着摇头晃脑!你们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啊?!气死我了!这简直是对璃月文化的亵渎!”
“咳咳。”一声轻咳从林间传来。白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长生盘踞的树根旁,青衫依旧整洁,仿佛刚才的巡逻只是闲庭信步。他看着气得蛇信子直吐的长生,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不顺利?”
“岂止是不顺利!”长生猛地扭过头,金色的竖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简直是对牛弹琴!不!是对石头弹琴!石头都比它们有灵性!它们根本听不懂!只知道傻乎乎地晃脑袋!或者干脆自己玩自己的!气煞我也!”
白术看着长生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促狭:“可是……在钟离先生面前拍着胸脯(虽然你没有胸脯),信誓旦旦说出‘会好好教导小精灵,让它们感受璃月文化熏陶’这番豪言壮语的……是你呢,长生。”
“白术!”长生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地直起半身,小脑袋几乎要顶到白术的下巴,“你!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罢。”白术轻轻抬手,安抚性地虚按了一下,示意长生稍安勿躁。
他上前一步,站到那群形态各异、依旧沉浸在自己节奏中的毒系精灵面前。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摇头晃脑的阿柏怪,点着小脑袋的尼多娜,嗡嗡作响的蝙蝠群,以及还在刨地的尼多王。
“让我替你一段吧。”白术的声音清朗温润,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瞬间压过了场中杂乱的声响。
他缓缓开口,吟诵的依旧是《声律启蒙》,却带着一种与长生截然不同的韵律感,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悠远的故事:
“横对竖,窄对宽,黑志对弹丸。朱帘对画栋,彩槛对雕栏。
春既老,夜将阑,百辟对千官。怀仁称足足,抱义美般般。
好马君王曾市骨,食猪处士仅思肝。
世仰双仙,元礼舟中携郭泰,人称连壁,夏侯车上并潘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没有刻意的拖长,没有夸张的起伏,只有一种平和而内敛的力量。
随着他的吟诵,林间似乎连风都安静了几分。
阿柏怪摇摆的幅度变小了,尼多娜点着的脑袋停住了,蝙蝠的嗡鸣也低了下去,尼多王也停下了刨地的动作,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望向白术。
白术吟诵完毕,山谷中一片寂静。
他微微笑着,目光温和地扫过眼前这群安静下来的毒系精灵,仿佛在与它们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这么优美的璃月语,我相信,各位小精灵朋友能听明白,”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请求,“那么,作为对这份文化分享的回礼,可以给我一些你们的毒液吗?只需一点点,用于研究。”
地上的阿柏蛇、阿柏怪、尼多家族成员,树上的超音蝠、大嘴蝠,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白术身上。
它们猩红或粉紫的眼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毒液?它们似乎明白了这个词,但为什么要给?给多少?怎么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