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回响》杳数

11、僵持

　　正式确立关系的头几天，许熠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持续亢奋的状态，看什么都自带粉色滤镜，走路都感觉脚下踩着云朵。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沈耀身边，消息发得比以前更勤快了，内容也从“早安晚安”升级为“男朋友在干嘛？”“男朋友想我没？”“男朋友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呀？”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爱心和亲亲表情包。

　　沈耀的回复依旧寥寥，但许熠发现，他回复的频率确实有了一点点提升。虽然可能只是一个【嗯】或者【忙】，但至少不是石沉大海了。而且，偶尔极难得的情况下，沈耀甚至会主动发一条消息过来，通常内容极其简洁，比如：【今晚加班。】或者：【案子有进展。】

　　每当这种时候，许熠都能抱着手机傻乐半天，觉得这是冰山融化的铁证，是爱情伟大的胜利。

　　他开始更加积极地规划“约会”。虽然沈耀的时间极其不固定，十次邀约有九次半都会因为临时的工作任务而泡汤，但许熠乐此不疲。

　　“沈耀沈耀！周末新上了个电影，听说很好看，我们去看吧？”

　　（沈耀：【有排查任务。】）

　　“那下周呢？下周总行了吧？”

　　（沈耀：【看情况。】）

　　“沈耀，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私房菜馆，位置很难订的，我好不容易订到了明晚的，你一定得来！”

　　（沈耀晚上十一点才回复：【刚结束审讯。吃过了。】）

　　“男朋友，德江山红叶快红了，我们周末去爬山好不好？顺便写生！”

　　（沈耀直接一个电话过来，背景音嘈杂：【出现场，紧急案子，这几天都没空。】）

　　一次次被放鸽子，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许熠总能很快自我调节过来。他告诉自己：沈耀是警察嘛，工作性质特殊，人民安全大于天！自己作为警属（自封的），必须要理解和支持！

　　于是，他转换策略，开始搞“突袭式送温暖”。算着沈耀大概不那么忙的间隙，带着好吃的直接去市局门口等着。十次里大概能成功见到两三次。

　　每次成功见到，看到沈耀带着疲惫从大楼里走出来，在看到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亮光，许熠就觉得一切等待都值了。

　　他会立刻蹦跶过去，把温热的食物塞过去，然后趁机牵住男朋友的手（这项权利他使用得越来越熟练和理直气壮），叽叽喳喳地说上几分钟话，直到沈耀的手机再次响起，或者有同事出来找他。

　　这种短暂而甜蜜的见面，成了许熠快乐的重要源泉。

　　但他也逐渐发现，沈耀的“黏人”和占有欲，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一些。

　　除了牵手必须紧紧攥着不容松开之外，沈耀对他的人际交往，尤其是社交软件上的互动，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关注。

　　有一次，许熠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和几个同学（有男有女）一起完成小组作业后的合照，大家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他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接到了沈耀的电话。

　　当时是晚上十点多，沈耀那边听起来很安静，似乎已经回家了。

　　“在哪？”沈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许熠莫名觉得有点低气压。

　　“刚回宿舍啊，怎么了男朋友？”许熠一边擦头发一边回答。

　　“照片里那个搂着你肩膀的男生是谁？”沈耀问得直接。

　　许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组里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哥们。“哦，你说大刘啊？就我一同学，我们刚赶完deadline，他比较激动，就搂了一下嘛。”许熠觉得这很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以后注意距离。”

　　许熠：“……啊？”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不喜欢。”沈耀言简意赅地补充了三个字，然后不等许熠回应，就转移了话题，“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许熠看着手机，心里有点小小的别扭。他觉得沈耀有点小题大做了，就是同学之间普通的勾肩搭背而已啊。但转念一想，男朋友这是吃醋了？在乎他？这么一想，那点小别扭又变成了隐秘的甜。

　　他美滋滋地给沈耀发消息：【知道啦！以后只给你搂！[亲亲]】

　　沈耀没回。

　　但过了一会儿，许熠发现自己那条朋友圈下面，多了一个来自“S.”的点赞。

　　这是沈耀第一次给他的朋友圈点赞。

　　许熠又开心了，觉得男朋友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然而，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几次。

　　许熠和美术社的学姐学长们出去看画展，拍了不少照片发朋友圈，沈耀会特意问那个和他讨论最热烈的学长是谁。

　　许熠晚上和哥们去网吧开黑（没喝酒），沈耀的电话会准时在十点半响起，用那种低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甚至有一次，许熠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选修课的老师总爱点他名，沈耀就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需不需要他去和学校“沟通”一下。

　　许熠开始觉得有点……怪怪的了。

　　他当然喜欢沈耀在乎他，但这种在乎，似乎带着一种过于强烈的掌控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全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拢，让他偶尔会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他试图和沈耀沟通。

　　“沈耀，你就是太紧张了，”一次难得的、没有被打断的晚饭时间，许熠咬着吸管，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我就是普通社交嘛，同学、朋友都是很正常的关系，你不用那么……嗯……警惕的。”

　　沈耀正在给他剥虾，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看向许熠，里面没有什么波澜，却让许熠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我知道。”沈耀淡淡地说，继续手上的动作，将剥好的虾仁放进许熠碗里，“吃吧。”

　　话题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许熠心里那点小郁闷没得到疏解，反而更堵了。他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虾仁，突然有点食不知味。

　　第一次，他对这段感情产生了一丝微小的、不确定的疑虑。

　　摩擦的导火索很快就被点燃了。

　　许熠的生日快到了。他二十岁生日，算是个整生日，朋友们早就嚷嚷着要给他大办一场。许熠自己也挺期待，他计划叫上关系好的同学朋友，去KTV热闹一下，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邀请沈耀！

　　他提前好久就跟沈耀报备了，软磨硬泡，再三保证就是单纯唱歌，绝不喝酒（最多喝点果啤），一定在十二点前结束。

　　沈耀当时没明确答应，只说了句：【看时间。】

　　生日那天早上，许熠一睁眼就收到了沈耀的消息：【生日快乐。今天有抓捕任务，结束时间不定。尽量赶过去。】

　　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许熠理解。他回复：【没事！工作重要！注意安全！等你哦！】

　　晚上，KTV包房里热闹非凡。同学们吵吵嚷嚷，唱歌的唱歌，玩游戏的玩游戏，气氛热烈。许熠被围在中间，戴着寿星帽，脸上被朋友们抹了点蛋糕，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他心里始终记挂着沈耀，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快十点的时候，沈耀的消息来了：【任务结束，还在郊区，回来大概要一小时。】

　　许熠立刻回复：【没关系！我们还没结束！等你！】

　　十一点左右，包房的门被推开了。

　　沈耀站在门口。他显然是从任务现场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作战服（非特警那种，但也是便于行动的深色制服），肩线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锐利地扫过喧闹的包房，像是在执行排查任务。

　　他周身那股冷峻严肃的气场与包房里欢快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音乐声都仿佛瞬间小了不少。几个正在玩闹的同学下意识地安静下来，有些拘谨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沈耀！”许熠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开心地迎了上去，“你终于来啦！”

　　他很自然地想去拉沈耀的手，却被沈耀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沈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他脸颊沾着的奶油和额角亮晶晶的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嗯。”沈耀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差不多了吧？该回去了。”

　　许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沈耀一来就要他走。他小声说：“啊？现在就走啊？大家还在玩呢……而且你刚来，坐下歇会儿喝点东西嘛？”他指了指桌上，“我喝的果汁，没喝酒！”

　　沈耀的视线扫过桌上那几个空了的果啤罐子（虽然是低酒精度的），又看了看包房里几个明显有些喝high了、正勾肩搭背嚎叫的男生，脸色更沉了几分。

　　“很晚了，明天不是还有课？”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在朋友们面前，让许熠觉得有点下不来台。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心里涌起一股委屈和火气。

　　“可是我生日哎……”他试图挣扎，“再说现在才十一点，说好十二点前的……”

　　“许熠。”沈耀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走吧。”

　　周围的朋友们都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许熠看着沈耀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了不容拒绝的脸，再看看周围有些不知所措的朋友，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凭什么啊？他盼了好久生日能和他一起过，他迟到就算了，一来就要扫大家的兴？还这种态度？

　　“我不走！”许熠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声音提高了些，“要回你自己先回去！我等结束跟大家一起走！”

　　这话一出，包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耀的黑眸骤然缩紧，眼底像是瞬间凝结了一层寒冰。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盯着许熠，半晌没说话。

　　那种眼神，许熠从未见过。冰冷，失望，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刺痛后的怒意？

　　许熠的心猛地一沉，有点后悔把话说重了，但少年的自尊心让他咬着牙不肯服软。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有点多的哥们大概是没看清气氛，笑嘻嘻地端着杯酒凑过来打圆场：“哎呀，熠哥，男朋友来了就别耍小性子了嘛！来，帅哥，喝一杯？今天是蛋蛋生日，高兴嘛！”

　　他说着就要把酒杯往沈耀手里塞。

　　沈耀看都没看那酒杯，只是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让那哥们的酒醒了一半，讪讪地缩回了手。

　　沈耀最后看了一眼许熠，那眼神复杂得让许熠心脏抽紧。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直接离开了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留下许熠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委屈，还有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慌。

　　完了。

　　好像……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