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情动》七里马

52、第 52 章 ，

　　接下来是周末，庾倩倩留了下来。周六，她跟谢孟渊待了一天一夜，很快就找回了以前的节奏。

　　到了周天早上，谢孟渊要去公司加班。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庾倩倩睁开眼睛，听见谢孟渊起床洗漱的动静。

　　谢孟渊在衣帽间里。

　　她穿上拖鞋跟过去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他站在衣柜前翻找衬衫。

　　谢孟渊从里面抽出一件熨好的白衬衫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从那一排叠得整齐的领带里挑了条暗蓝色的，丝质的，光泽很含蓄，衬他那件白衬衫正合适。

　　现在完全不需要庾倩倩动手了，好似他也习惯自己做。

　　庾倩倩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衣柜。那一眼扫过去，眉头就挑了起来。

　　“怎么这么乱？”

　　倒也不能说乱。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挂着，西服套装一排、衬衫一排、外套一排，每件都熨得妥帖。可顺序不对。颜色深浅交错着，长短也不统一，浅色旁边挂深色，长款旁边挨短款，像是什么人随手放回去的，虽然整齐，但毫无章法。

　　谢孟渊正在打领带，从穿衣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不是我有强迫症，是你有强迫症。”

　　庾倩倩愣了一秒。

　　谢孟渊打好领带，转身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带着一点亲昵熟稔，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语气还是那样不容置疑：“今天搬回来住。我派人去帮你。”

　　庾倩倩应了一声：“行。”

　　谢孟渊松开手，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整理了一下袖口。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订个餐厅，位置发给你。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庾倩倩点了点头。谢孟渊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屋里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衣帽间里，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那排被他翻乱了的衬衫上，浅色和深色交错着，长短不一，间距不均匀，让人忍不住想去排一下。

　　难道她一直以为的谢孟渊的习惯，并不是他的？

　　他那个人，看着就是那种会挑剔衣服顺序的人，眉眼清冷，做事讲究，衬衫的袖扣永远配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一直以为这些要求是他的，她只是在配合他的节奏。

　　可此刻她站在他的衣帽间里，看着那些被她亲手整理好的衣服，忽然意识到一个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

　　谢孟渊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她这么做，他只是没有任何反对。

　　前几天，程嘉欣在她家吃饭的时候，刘芳说她挑剔得很，早饭包子带气味的肉包都不吃，脏了冷了也不吃。睡觉的床单被套大红大紫都不喜欢，只肯用浅绿或者浅黄。

　　可庾倩倩印象中的自己，小时候明明很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菜；睡哪里都行，铺个席子也能睡得沉。刘芳压根都没怎么注意她那些细节。

　　难道印象中的自己，跟现实中的自己，不是一回事？

　　庾倩倩开车回了出租房。

　　第一件事是打开衣柜的时候看了一眼。

　　果然啊，里面的衣服又是从左到右，按从小到大、从浅到深排列的。

　　庾倩倩抱臂，真是一时间真是既觉得好笑，一时间又有些玩味。

　　终究是因为那奇怪的自尊心。

　　她读过书，有廉耻心，始终觉得为了钱当谢孟渊的性伴侣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所以她下意识地去做他助理的活，去帮他安排事务、打理生活，让自己显得像一个助理，而不是一个被包养的人。

　　用“工作”来平衡“羞耻”，用“有用”来对冲“心虚”。

　　庾倩倩没有再想下去，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书、化妆品、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被她一件一件地装进纸箱里。

　　出租房比谢孟渊的公寓小太多了。

　　一室一厅，厨房就在客厅旁边，做饭的油烟味会飘进卧室。

　　还有两个月就满一年。

　　刚搬来的时候她很不适应。地方小，转个身就把厨房和厕所全看完了。

　　晚上隔壁的小情侣会吵架，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听得一清二楚。

　　油烟味总是散不掉，做完饭整个屋子都是菜味，连被子闻着都有油烟气。

　　可人住久了，终究会习惯。

　　收拾完后，她给中介发了消息。

　　这是中介公司统一管理的房源，退租在APP上就能申请。她住了不到一年，押一付三，后面的两个月房租还能退回来，只是押金扣一半。

　　中介就在附近，待会儿等他过来确认没有电器损坏就可以搬走。

　　庾倩倩走到窗台前，看到自己种的那一排小花，居然都养活了。

　　这个窗子的朝向很好，外面正好对着一个树冠，没有遮挡，早上的时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花盆和窗台上。

　　现在自己是金丝雀又飞回了笼子吗？

　　她垂下眼看着窗台上自己种的那一排小花。

　　薄荷的叶子绿得油亮，凑近了能闻到清冽的香气。绿萝的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多肉胖墩墩的，挤在陶盆里，还有一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白花，花瓣在午后的光里近乎透明，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伸手拨了拨那株小白花的叶片。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这条路走下去会通向哪里，她也看不清楚。

　　只不过——

　　程嘉良啊程嘉良。

　　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光靠认真和努力是不够的。也许还需要一些运气，以及别人的善意。

　　庾倩倩把手指收回来，看着那株小白花在风里重新挺直了茎秆。花瓣轻轻颤了颤，像是刚从什么重量里挣脱出来，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她本来想把这些盆栽都留下来。送给下一任租客也好，楼下电话已经打过来了，说车到了。她拎着最后一个纸箱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排小花。

　　想了想，还是折返回去，把那些花盆一盆一盆地端起来，码进纸箱的空隙里。

　　搬过去之后，第二天周一，庾倩倩从谢孟渊那边开车去上班。后座是那些盆栽。

　　路程比之前远了不少，她迟到了半个小时。

　　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在工位上坐着，叶晓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庾倩倩抱着那几盆小花走进来，把薄荷放在窗台上，绿萝搁在书桌一角，多肉摆在电脑屏幕旁边。那盆不知名的小白花被她放在靠近走廊的方向，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把它们安顿好，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快到中午的时候，办公室的气氛照常松散起来。

　　张远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去吃饭了”，周舟跟着起身。

　　叶晓也站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周舟他们，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庾倩倩的方向，像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她。那一下迟疑很短，但庾倩倩捕捉到了。

　　庾倩倩主动抬起头说：“叶晓，你之前问我那个问题，我一直没来得及回答你。”

　　叶晓有些意外地看着庾倩倩，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我跟谢孟渊——”庾倩倩顿了下，“我是他女朋友。之前是因为他要联姻，所以我们分手了。前几天我们已经复合了。”

　　叶晓目光在庾倩倩脸上停了两秒，其他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她。

　　“不过你们放心。”庾倩倩说，“我不是什么探子，我来这里上班就是为了这份工作。”

　　叶晓“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周舟在旁边听见了，笑着插了一句嘴：“倩倩可是老大亲自招进来的，咱们公司自打刘雄走了之后就没再进过新人了。这说明啥？说明留下来的全是我们信任的人，解释清楚了就没事了，别因为点误会闹得大家别扭。”

　　叶晓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庾倩倩：“对不起，倩倩。我不该怀疑你。”

　　庾倩倩看着她，叶晓的眼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那段时间的猜疑有些过分。庾倩倩摇了摇头：“没事。”

　　叶晓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嘴角弯了一下：“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对了，还没去叫老大。”

　　庾倩倩愣了一下。程嘉良回来了吗？她下意识地朝程嘉良办公室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程嘉良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比上周清爽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停在庾倩倩这边。

　　也对，已经过了周末两天。他大概已经安排好了人照顾张阿姨，只等手术治疗的时间。他回来处理公司的事。庾倩倩心里这样想着，目光却没有移开，像是被什么轻轻牵住了。

　　叶晓最先反应过来，朝他招了招手：“老大，一起吃饭去吧。”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你们先去吧。”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庾倩倩工位前，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庾倩倩沉默了一瞬，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叶晓在身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好奇，但什么也没说。

　　周舟低声说了句“走吧走吧”，拉着他们先走了。

　　他们没有走远。庾倩倩跟着程嘉良绕到公司的侧面，那里有一小簇花圃，围着一圈矮矮的冬青，几株月季开得正盛，深红和浅粉交错着。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铺在地上，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五月的天已经很好了，不冷不热，什么都恰到好处，除了他们之间那道快要被说破的沉默。

　　庾倩倩跟在程嘉良身后走了几步，在一个没有人的拐角停住了。程嘉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开口：“你跟谢孟渊复合了？”

　　庾倩倩点头：“是。”

　　“是因为公司的事吗？”程嘉良深深地看着她。

　　庾倩倩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伟大。”

　　程嘉良微微蹙了蹙眉头，像是想说什么，但庾倩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正好，”她说，“程嘉良，我也一直有话想对你说。有些话藏在我心里很多年了。”

　　程嘉良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目光里的神色从疑问变成了认真。

　　庾倩倩双手交叠背在身后，这是她下意识思考并放松的姿态。这个动作给了她一小会儿缓冲，让她从那口很深的心井里面，一点一点地把这句话捞出来。

　　“其实我一直都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仿佛一颗石子沉入井底，过了好久才听到那一声轻响。庾倩倩抬起眼，目光清晰而稳定地落在他脸上，那透亮像是在告诉他，这句话没有谎言，不是玩笑。

　　“嫉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