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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谣言 ...
天色尚早,荣昌侯府内院却不安生。
柳氏听李嬷嬷将坊间传闻说了一遍,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扣在案上。
“昭儿连名都未报,怎会传出流言?!昨夜她回来时肩上还带着瘀青,我问她,她只说不小心撞了车壁。”
一想起女儿那笑着说“无事”的模样,柳氏便心疼不已,重重一拍桌案。
“她连一句委屈都不曾提,倒让外头的人替她编了个飞扬跋扈?查!给我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将这话传出去的!”
李嬷嬷见她动了真怒,忙上前一步,小声劝道:“夫人低声些,小姐这会儿还不知道呢。”
柳氏闭了闭眼,抚着胸口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挥手让李嬷嬷快些去。
李嬷嬷不敢多言,福身退下,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
侯府里谁都知道,李嬷嬷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她一出门,几个平日不起眼的婆子小厮已悄悄散开,往各处去打听。
不到一个上午的工夫,茶肆、酒巷、车夫口中传出的只言片语,便被一点点拼凑清楚。
李嬷嬷再掀帘进来时,额角已然沁出薄汗,她气喘吁吁地挥退了旁边伺候的小丫鬟,眼里带着火气:“夫人,查出来了,话头竟是从二夫人那边传出来的!”
“什么!?”
这事怎么同二房扯上了关系?柳氏忙添了杯茶让李嬷嬷顺口气,接着说下去。
“昨夜二夫人的马车路过驿馆外头,她那车夫常来往侯府,认得小姐的马车。回头那车夫夜里去酒肆喝酒,几杯黄汤下肚,就把这事当见闻讲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不就传开了吗?”
李嬷嬷越说越气,手一拍大腿:“夫人,这哪里是无心?没有人纵着,他一个车夫哪敢在外头胡乱说话?”
柳氏听得脸色发青,眼神如刀恨不得立刻将徐氏生剜了去。
当年侯府袭爵,自家老爷名正言顺承了荣昌侯之位。二房心有不甘,借着老太太在宫中周旋之便,曲意逢迎苦求皇帝,才勉强换得一个空有名头的伯爵虚衔。
这些年柳氏仗着老太太偏宠,屡屡来她跟前生事,内院争高低,无非妇人之间的较量,她尚能忍让三分,不愿为此撕破脸面。可今日,她竟敢动昭儿的名声。纵然风声压得住,她也只需轻描淡写一句“下人失言”,便可抽身而退。
好一番进退皆可的算计。
柳氏气极了,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当即大骂起来:“我便知那起子心思不正,迟早要生出事端。平日里装得温顺恭谨,背地里却专做这等阴损勾当。以为坏了昭儿的名声,她家女儿便能取而代之成为上京贵女典范?做梦!”
“夫人息怒,当务之急是把流言止住。”李嬷嬷劝道。
柳氏按了按眉心,“你说得对,先堵口。茶肆酒肆,让人盯着。谁再提昭儿——”
话还没落,外头忽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嬷嬷皱眉:“谁这么没规矩!”
门外小厮气息未匀,隔着帘子疾声禀报:“夫人,鸿胪寺少卿孙元礼求见,已在正门候着。”
-
官府轿子一落地,荣昌侯府门口便聚了几拨看热闹的人。
侯府朱门高阔,门匾在日光下压出沉沉的影子。
孙元礼整了整衣袖迈步上前,对门房道;“昨日城西戒严告示未及散出,致使贵府马车误入封路,是鸿胪寺处置不周,特来请罪。”
门房哪敢怠慢,慌忙小跑着去通禀,又很快折回将人迎了进去。
原本驻足观望的行人对视一眼,低声议论起来。
“请罪?不是说侯府马车强闯封路吗?”
“昨夜哪有什么戒严?我就在那一带走动,也没听见鼓声。”
“是啊,连巡街的差役都不见几个。”
有个卖糖人的小贩收了摊子,一边走一边对同行的人说:“原来是鸿胪寺迟发戒严令,这么说,昨夜那阵动静也怪不得人。
风向转得极快。
不过半刻钟,便有人急匆匆往街角的茶肆去了。
“哎,你们听说没有?昨夜那事是官府失察。”
茶盏一落,闲坐的人便凑近些。
“真的?”
“鸿胪寺少卿亲自去侯府门口请罪了。”
几句话之间,原本的“贵人逾矩”,成了“官府失察”。
而那些先前说得最凶的,此刻倒不再多言,只低头喝茶,神色讪讪。
待孙元礼出府,先前那番流言已悄然被另一种说法取代。
外头的风向变了又变,直到晚间用过膳,芸珠才小心翼翼向盛昭吟提起此事,将坊间谣言如何翻转、孙元礼如何拱手认错,一一说了。
盛昭吟一边听着,一边低头拨弄那支新买的簪子。
昨日还觉得那碧玉雕花样子新巧,今日落在手里,却怎么看都不顺眼。
她心里原本还有些说不清的烦闷,听到“二夫人”三个字下子明白了。
原来如此。
她就说,好端端的,流言怎么偏偏长成了最惹人生厌的样子。
这些年,徐氏明里亲厚,暗里却总爱踩着她的名声做文章。凡是她得了风头,必有人在旁添一句“不过如此”、凡是她受了几分议论,又必有人推波助澜。
从前她总觉得,徐氏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是后宅里争一口闲气,烦虽烦,却也不值当真计较。
可如今连这种事都敢往她身上沾,她若再当没看见,倒像是专等着旁人来踩。
见她仍不痛快,芸珠便唤人抱了一只细木匣子进来。
“小姐可别皱着眉了。孙大人来请罪,还带了鸿胪寺特制的待花灯呢。夫人那边已经点了头,说今年花灯节,您可去。”
“花灯?”盛昭吟素来爱热闹,可花灯节人潮汹涌,往年父亲总以人多眼杂为由不许她出门。
她打开匣子,一盏玲珑花灯静静躺在绸垫上。
灯身以细竹为骨,外覆半透的月白绢纱,绢面上以银粉勾出缠枝海棠,灯底垂着几缕浅金流苏,流苏末端坠着玉珠,灯未点燃,已透出清润光泽。提梁处缠着淡青丝绦,打结收尾极为细致,一看便知是宫中样式。
好看倒是好看,她伸手拨了拨流苏,好看倒是好看,可惜不是兔子灯。
兔子灯耳朵圆圆的,提起来才有趣,这盏虽精致,看着却像赏赐,不像女儿家的小玩意儿。
不过说来奇怪,这鸿胪寺少卿当众请罪还送花灯,若背后无人发话,怎会把姿态放得如此低?
孙元礼不过一介少卿,戒严令迟发是失职,可失职与否,也犯不着把事情闹到侯府门口,让众人都看见。
她一时想不出,是谁。
宫里?还是……
念头在脑海里绕了一圈,又停住。
再往下想,便不像她该想的了。
何况想出来也没用,眼下花灯都送到手里了,总不能只顾着疑神疑鬼。
“收起来吧,等花灯节那日再点。”
芸珠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应声。
-
为着女儿花灯节开心,柳氏请了京中最好的裁缝入府量衣。铺子掌柜亲自带人上门,绫罗绸缎一匹匹展开,从月白到浅藕,从烟青到水色,颜色铺满半个花厅。
柳氏一一过目,细细挑选,又嘱咐绣样不可繁杂,灯下要透光,走动时须轻盈。
府里下人跟着进进出出,一整日没个清闲。
盛昭吟原想着这段时日寻个由头出城小住几日,避开王府议亲与坊间风声。可母亲既已允她去花灯节,府里又这般张罗,倒不好再提离开的事。
左右不过几日。
等花灯节过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来量体的婆子婆子五十来岁,脸圆眼亮,一进门便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甜得像是裹了蜜。
一边替盛昭吟量肩、量腰、量袖长,一边在簿子上记着尺寸,嘴里却不闲着。
“小姐这肩线生得真好,衣裳上身必定服帖。”
“腰身匀称,灯下走动时衣摆一扬,最是好看。”
“肤色又这样净白,水色衬得清,浅粉衬得柔,便是月白,也能穿出几分亮来。”
说着,便将那匹绫轻轻搭在她肩上。
绫罗薄而软,落下来时像一层浅浅水光,沿着肩线滑到臂弯。月白与水青交映在她肤色上,映得整个人都透出一层清润。
“您瞧。”婆子退后两步,眼睛发亮,“灯下走动时,风一吹,衣摆扬起来,便是这个样子。”
盛昭吟起先还觉得这婆子夸得过头,可她一句一句说得煞有介事,叫人听着听着,竟真忍不住想往镜子前站一站。
“真有你说的那般好看?”
盛昭吟嘴上这样问,身子却已经朝铜镜前侧过去半步,显然是想听她再夸几句。
婆子立刻接话:“奴婢哪敢胡说?小姐这身量,是天生为这些颜色长的。”
她本来还绷着一点神色,待看清镜中那层柔柔水光映在肩头,唇角便先自己弯了起来。
心里那些七拐八绕的烦心事,竟也被这几句哄散了大半,满心只剩下对花灯节的期待。
量完身,婆子们收了软尺与针线,行礼退下。
出了院门,廊下风一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额角。
“哎,我还得去一趟伯府回话。”
同行的绣娘随口问:“哪个伯府”
“自然是盛家二房的武安伯府。”
那婆子往四周扫了一眼,见院里没人,才往她身边凑了半步。
“武安伯夫人说,自家姑娘花灯节那身衣裳,颜色款式一时拿不定主意。盛大小姐的眼光一向好,便想瞧瞧她穿的样式。”
“横竖都是要裁新衣,跟着盛小姐的路数,总不会差。到时候若有人议论,也只会说姐妹眼光相近,断不会说是学样。”
婆子说完,还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对这份谨慎颇为佩服。
“武安伯府出手也大方,给的赏银比侯府还多。这银子给得爽快,我自然也勤快些。不过也是奇怪了,我前些日子去韩王府,王妃也提了一嘴,说回头知会王府一声,还给赏钱哩,这盛小姐还真是个财神。”
绣娘收了神色,提醒道:“赏银给得越多,心思也越多。高门里头,哪有白给的好处?咱们是做针线的,手稳些,嘴紧些,才活得长。”
“我心里有数。”
婆子不以为然,快步走到绣娘前头,腰间的荷包一坠一坠的。
小剧场
芸珠把外头那些闲话一五一十说完。
盛昭吟:所以他们议论半天,除了胡说八道,就没说一句人话?
芸珠:倒是说了……说盛小姐那样的容貌,便是想不议论都难。
盛昭吟点头:嘴是碎了点,眼光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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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专栏有预收文《谋臣》《过千帆》,喜欢的宝宝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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