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大人心尖宠》青女月

154、早有准备 是诅咒，是

　　直至进屋，汤璃一边张望，一边就近寻着一蒲团坐下。偌大的屋里，竟只有一张极简的矮榻，再无旁的陈设，屋子里很暗，四周皆落了纱帐，仅有几缕微光自缝隙之中穿过，落在地上。
　　若尘若夭不久便就端来了一些似是大妖曾经用过的茶具，二人忙活了半天，略显手生的样子不禁逗得汤璃一笑，若尘回眸，瞪了她一眼。
　　汤璃不以为然，这就眼底含笑地挪了挪身子，柔声道：“我来吧。”
　　若夭将若尘赶去打水，免得他在这儿张口说些不中听的话，就在二人互相推脱了好一阵后，若尘还是败下阵来，自行打水去了。汤璃熟练地摆好了炉子，正着手点火，语气平和：“怎么不见若自恒？”
　　若夭一惊，按汤璃如今的修为而言，她或许也还不到能够探查得出若自恒是否存在于此的地步，加上蛇山自带数层结界，本就有所压制妖力，如此之下，她竟还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并不在此处，确实让人意外。
　　“他每每受伤，周身怨气都会不再受压制，愈发浓郁。”汤璃见她一脸惊异，故才解释道，“而我碰巧自化妖之后，便能嗅到那阵怨气独有的味道。”
　　若夭听完，这才恍然，又道：“他的确不在此处，日后待他出关，自会回来。”
　　汤璃不敢多问，正巧若尘打水进屋，她一边舀水，一边又问：“还没问过你二位，此番明知我要入中荒，旁人都是多加劝阻，怎么只有你二位，二话不说便应我所求？”
　　若尘没好气地坐下来，也懒得理她，就这么闷不作声地待在一旁。若夭正盯着汤璃手上动作，实话实说，“此事，若恒提前交代过。”
　　“交代过？”汤璃不解。
　　“是。”若夭点了点头，不禁忆起了那日的场景。
　　那抹血迹斑斑，浑身是伤的人影，正杵在山谷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道……
　　“他说……”若夭眉眼一沉，满面愁容，“若你问起那日瘣城之事，定要我二人如实相告。”
　　汤璃手上一顿，脸色微变。
　　若夭又道：“他还说，如若你知晓一切后，想来寻他，他也吩咐了我们不许拦。”
　　“他……”汤璃不敢将心底里最直接的猜测贸然说出口。
　　“他猜你得知那日的一切后，或许会有所犹豫，但只要你将旁的一应事宜处置妥善后，便定会想来寻他。他说你决定之事，如若铁了心要做，便不要拦你，他自会替你安排妥帖。”若夭将他的话又复述给汤璃听。
　　正如汤璃所猜测的那般，此事竟又是他提前算好的，不然就凭若尘那副看她哪哪都不顺眼的样子，怕是就算若夭在，也难以让他这般顺服地护送她一路。
　　汤璃不禁好奇又问：“那他现如今究竟在何处闭关？”
　　茶炉里的山泉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屋里随即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若尘也随之转眸看向了若夭，直至此刻，汤璃也才终于从二人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为难。
　　就在她欲要开口自圆自说时，却不料若夭继续开口：“你可还记得，初入山界，我们走过的那道石桥？”
　　汤璃对她的开口有所诧异，连忙应道：“记得。”
　　“那是石桥之下，就是山谷之底了。”若夭继续道，“山谷之中，还有着另一道结界，也出自于神之手，与那道护山结界相互扶持，牵制，压制着天地之下，最为浓厚的怨气。”
　　原来出入山界所遇到的那道，需要若尘若夭合力撕开一道口子的结界，竟真是蛇山的护山结界，所以当时四周无风，并非是汤璃感受有误，而是那道结界直接生生隔断了蛇山与外界的一切。
　　“怨气因怨而生，怨恨也罢，怨怼也罢，但只要是怨，便会生恨，无休无止，无法消融。”
　　若夭想起曾经于神所教的一切，有所怀念，有所感慨，既然极致的思念无从安放，那如今便由她，将这一切亲自转告给下一任神使吧，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份慰藉。
　　“狣狼与怨气相生相克，虽为天赐，但在旁人眼里，这或许是诅咒，是惩戒。”若夭说到这里，语气便也随之沉了下来，“所以自狣狼族人降世起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要与怨气共生，负责收纳世间之怨，再靠着自身与其相生相克的本能，将其化解，以此增进修为。”
　　可在后来，中荒内斗不休，但凡有死伤，便必定会生怨。渐渐的，就算狣狼一族及时出现，吸纳怨气，也终将难抵怨气之多，这才导致了荒中陆续出现狣狼失控一事。
　　“自于神设下那道结界后，狣狼一族便可在谷中释放那些身体所无法承受的怨气，以此将其困于这谷底之中，至少确保蛇山之外，可不再受怨气侵害。”
　　“所以，若恒如今，就在那处深不见底的谷中闭关？”汤璃恍然。
　　若夭点头。
　　“你知道又能如何？”若尘一脸不服，“凭你那点修为，根本帮不了他！”
　　“你少说两句！”若夭连忙呵斥他。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来，汤璃却略显神伤，带着一点自责道：“我深知自己无用，但正因知道他还需要这道护体之力，我也才会来到此处，你就算再不服我，你我却都无不例外，只是想要他早日出关，平平安安地回来，不是吗？”
　　“你不必理他，他就这性子。”若夭连忙搭着她的肩，示意她无需与他计较。
　　“巧舌如簧。”若尘愤恨起身，瞥了她一眼，临走前又道，“你也就这张嘴最有用！”
　　汤璃至今还是不懂他怎么就非要与她这般过不去，可直至看着他的背影逐渐离去，她便也不愿再争了。毕竟若尘说的在理，但凡她修为再深厚一些，或许还能帮上大妖的忙，如今看来，怕真就是她无用呢……
　　“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待若恒归来，他自会找你收回这道护体之力的。”若夭连忙安抚她道。
　　“你费心了。”
　　“客气。”

　　临近入夜，山里的夜不及城里敞亮，四水居中除了她屋里点的烛台以外，便再无半点光亮。如今她一身妖力还仍未彻底稳定下来，既然留在这四水居中无所事事，她也更该注重静心修养一事。
　　若夭先是轻车熟路地自那柜子里替她寻来了新净的被褥，顺手替她铺后行至门口，还是有所忧心地回眸试问：“你独自一人，可以吗？”
　　汤璃闻声回眸，连忙笑着安抚：“可以的。”
　　这屋子里虽冷清，但私下被若自恒用过的物什，几乎都留下了独属于他的痕迹与气味，汤璃闻着只觉安心了许多，她也深知若尘若夭先前化形在密都守着她已然耗费了不少灵气，现如今既已平安到此，她便也不愿再劳烦他二人对她寸步不离。
　　“好，那你安心歇着。”若夭临走前道，“我与若尘就在院外，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唤我们，不必客气。”
　　“好。”
　　汤璃就这样独自一人，留在了这个四处皆留着他气味的屋子里，渐渐的便也染上了一阵倦意，沉沉地睡去。重伤醒来的数十日里，为尽早处理好分堂一应事宜，她几乎就不曾合过眼，没日没夜的奔波劳累，使得重伤未愈的身体更加疲惫乏力。
　　如今终是得此大好机会，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她也不禁感叹这一年以来，兜兜转转，所经历的一切，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想起曾经与若自恒重逢的那日，也是在夏末，如今深秋，她却终于来到了此处，这个就连大妖也都不愿久待的地方，可她却为了见他一面，为了还他的情，便义无反顾地来到这里。
　　回想起来，这一年还真是诸多坎坷，即使喜怒哀乐皆有，却也失去了很多……
　　想到这里，汤璃便也逐渐意识混沌，缓缓闭上了双眸，终于昏睡了去。
　　这般惬意的日子不多，汤璃也很珍惜，每每醒来总要在榻上多躺好一阵，就算是起身，不是在院子里游荡，就是去书房里看看那些陈年书册，泛黄的册页，以及一些尘封的卷轴，可见这院子除了大妖自己那屋，别处怕是早已许久无人来过。
　　有时看累了，她便独自走出去，待在院子里，赏赏草木，时而还会亲自上手动动土。院子里的草木多为野蛮生长，一看就知定是无人打理，可院子角落里的工具却一应俱全，看来曾经还是有人在意过的。
　　先前就听闻若自恒早已许久不回此处，距离她所知的那次，他又是重伤归来，哪里还有空管这些，汤璃一边想着，便也一边拿起了锄头，将那些长到了石径上的树根刨开。
　　往年长青山庄由于四季常青，时常受着草木生长太快的困扰，而这些事宜大多由汤总管经手，寻人专门负责处理那些长得太过放肆的茂盛草木，以及铲除杂草等，定时定候，还会有人前来特地除除害虫。
　　长青虽灭，但那些留存于记忆深处的习惯却仍伴随着她，以至于她如今即使独自面对这看似潦草的一切，也不会显得那般手足无措，无从下手。
　　逝者已矣，就算她如今回想起那些曾经，仍觉一阵伤感涌上心头，却再难以流出那满带思念的泪水。毕竟她作为有幸活下来的人，于她而言，比起过于怀念那些过往的人与事，更重要的，还有她自己的将来。
　　汤璃就这么一日又一日的替四水居处理了各种疑难杂症，将那处原先无人打理的潦草院落，变成了一处充满了安逸的归处，这也让她住在其中多了一份安心与踏实。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眼看着入冬，院子的打理也接近了尾声。
　　若想来春的院子能少打理些，那么入冬之前，就需先打理好，即使草木长青，届时长到来春，也不会挡道，这是曾经长青山庄里诸位前辈的经验之谈。
　　可这些事毕竟只有汤璃一人在做，四水居占地不小，前前后后的庭院，几近半个长青左右。故而汤璃深知此事急不得，只求力所能及，陆陆续续地便也让日子有了盼头。
　　蛇山虽有结界庇护，但许是不愿山内就此落得个静如死水的下场，所以实际上，那道结界并不会强行将山内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不过只是拦住了山外的活物，也困住了百害无一利的怨气。
　　只是这几日风声见涨，漫天飞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