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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我不在乎 只为等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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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深知你娘已然战死沙场,便也唯有将那份唯剩不多的希冀,尽数寄托于你身上,并恳求我,一定要带你及时寻上明夷,以保住你的性命。”骄晚悲痛哽咽,终是落了泪,“最终我也日夜兼程,幸得赶在第七日,将那两把长剑送到了明夷手里,并以鸰䳩精血为信,求他融剑救你。”
所以最后若无明夷出手,凌澈或许早就随着他爹娘而去,并也将与族人一同死于那场战火之中,只是幸得那夫妇二人,早为他做下打算,也幸得骄晚守信。
“离瑶弓现世之后,你也因此被迫与其生死相连,弓在人在,弓毁人亡。而它自是也负责凝聚天地灵气,以保你灵身不灭,直至你能化形的那日。”
事后,骄晚为保他日后无忧,便也只能将离瑶弓留在长秋宫里,并将其定为少宫主之物。届时即使她有一日不在,得此弓者,也自会成为少宫主,如此,也算是给了他一份庇护。
“只是我不曾想过,这般得来的少宫主之位,竟会给你带来如此多的风言风语,是我当初太过天真,对不住。”骄晚抬眸,眼里仍旧含着泪,满是疼惜地看向他。
凌澈蹙眉,他竟从未想过,这一切的由来,竟是如此曲折。
而如今有幸得知一切的他,再回望过去,便也唯有感慨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故而若要他将这一切因果强行归咎于骄晚,他也做不到,毕竟当年的她,不也正经历着痛失亲人之事,那般悲痛欲绝的时候,她却还能为了那份浅薄的恩情护他至此,已是难得。
所以他不怪她。凌澈一边摇头,一边不禁在心中感慨。
骄晚深感他的理解,便又强忍着情绪,颤声又问:“你可还记得,你那金锁从何而来?”
凌澈眸光一凝,自记这便忆之中努力搜寻了片刻,才道:“无妄神使所赠。”
骄晚顿时面露难色,毕竟在她得知凌澈以金锁之中的精血修复离瑶弓一事时,她也曾万分震惊,毕竟这滴精血,是他当年亲自交由明夷的。可多年以后,存有这滴精血的金锁却无故出现在了凌澈手中,对此,她也深觉匪夷所思。
由于鸰䳩之血本就有着驱邪避害的用处,所以那滴经由她手转交给明夷的精血,乃是凌亦知夫妻二人为表感谢所赠,而当初明夷常年孤身一人,几乎无人知晓他在这世间竟还有心悦之人。
于骄晚而言,明夷与无妄有情一事,也仅是全靠记忆碎片拼凑而来的,并无证实的机会。
若非那日汤璃现妖身,她或许也不会想到无妄神使竟与明夷有着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情谊,如此一来,便也更加看出了二位乃是那高风亮节之人,毕竟那滴精血若留给二人之女,也是情理之中,可无妄却偏偏将此物归还,还给了凌澈,以此护佑他平安。
可她明明可以留给汤璃的……如此看来,无妄还真是一件遗物都不曾留给她。
莫非真如汤璃所亲身体会的那般,无妄竟真的不爱这孩子?骄晚不禁想得失神。
“若无她此举,先前离瑶弓受损一事,便足以一并害死你,幸得无妄神使窥得天机,舍己为人,这才侥幸保住了你的命。”骄晚不禁感慨道,“只是……苦了汤璃。”
直至此刻,凌澈也终是明白了她的用意,此事各种曲折,若无她今日相告,或许世间便再无旁人得以知晓其中渊源,而明夷与无妄的无私奉出,便也将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而她今日将一切因果恩怨说开,便也给了凌澈一个能以弥补于汤璃的机会,权当是谢过明夷与无妄,毕竟若无他二人相护,凌澈怕是也活不到今日。
“这些话,你又为何只与我一人说?”凌澈不禁又问。
骄晚顿时略显彷徨,却也不曾回避他的疑惑,“毕竟明夷与无妄之事,我知之甚少,他二人曾经又究竟是否两情相悦,我一概不知……我既不清楚,便也莫要再给她一丝一毫的期许了。”
凌澈颔首,这才明白了她的苦心,只是眨眼间,随着他的眸光一沉,“既然他二人与我有恩,那我定会奉还。”
“如今看来,瘣城怕是逃不过此劫了。”骄晚眼底仍旧闪着泪光,这便苦涩又道,“汤临与她虽并非血亲,但至少也将她当做汤氏少主看待,若不日之后,汤氏家主死于此劫,我只怕汤璃会为他报仇雪恨。”
“她若执意如此,天底之下,无人能拦。”凌澈语气轻缓,真也说明了对她的了解。
骄晚无奈,长舒一口气后,便又将宫主之令摆在了桌上,示意他收下。
“既如此,那你便好生护着她些。”骄晚对他二人并不算熟悉,更无从了解,因而就算再不放心,也唯有放手,“鸰䳩一族虽能击杀怨灵,却无从收复怨气,你若能与她联手,就算怨灵一族再嚣张,也终会畏惧几分的。”
“多谢赐教。”
他颔首谢过骄晚今日这番话,只是那枚宫主之令,他便不收了,毕竟长秋宫究竟能否渡过此劫,也还尚未可知。
“瘣城若能幸免于难,你将会是长秋宫日后唯一的少主。”骄晚自知难逃此劫,又何苦占着宫主之位,再说这些年间,她身为宫主却毫无作为,此位,她早已不配。
“我深知汤璃心细,这几日也已经陆续,将尚未出事的宫人以及堂中旧人送出城去。”对此,她也不得不感叹此女的目光之远,的确深谋远虑。
少堂主明智,百忙之中更是已然为瘣城保住了最后一丝希冀,所以这宫主之令,她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于自己手中。
凌澈只好无奈开口:“可我也是妖,终究要随她一同离去,就算我收下此令,也终将毫无作为。”
“那就为它,寻一新主。”
“这……”他当然不敢轻易将此物交由任何人。
“由你来定。”
可她意已决。
凌澈唯有先行收下此令,待日后再做打算。
二人密谈之时,殿外长廊,汤璃独自一人漫步走向深处。
看着曾经熟悉的一切,她也不禁深陷思绪之中……
由于她汤氏少主的身份,其实就算是当年还未有资历当少堂主时,也已时常来宫里串门。毕竟少宫主是她在城中唯一的玩伴,而凌澈当年小小年纪便已是离瑶弓之主,因此也比她更早入宫。
直至后来当上少堂主,再来宫里时,便也总是为了堂中之事,常来仲秋调派人手,以至于后来便也不曾再好好看过宫里一眼,一草一木,便也在无形之中,变得略显陌生。
今日倒是终于得此机会,只是一路走来,再熟悉的景色与部署,竟都无一例外地令她心生惋惜与依恋,一阵愈来愈浓地悲意更是自心底萌芽,使得她的脚步更是越来越沉。
长廊尽头有一处观景台,汤璃顺势坐在了围栏边上,双腿一抬,这便转身趴在了围栏上,垂眸盯着那片依旧绿意盎然的观景。
眼看四下无人,她便也肆无忌惮地长叹起来,只不过也才坐下不久,却终是引得家主的注意,“照你这么叹下去,岂不福气尽散?”
汤临的嗓音自身后传来,随着那阵逐步靠近的动静,汤璃这便回眸瞧去,只见家主正眼含笑意地调侃她。
眸光一转,便又见汤景与汤序已然止步在了不远处,家主则是大步走来,抬手便在她发髻上弹了一指,随着发钗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她的视线便才回过头来。
“当真不走?”她忍不住再问一句。
家主才坐下,闻言抬眸盯上她的脸,心道,还是与儿时那般,有点心思全写在面上,叫人毫无婉拒她的狠心。
可唯独这一次,早在当年宫主大人不辞而别之后,他便已然下定决心,若有重逢之日,他便绝不会再让二人重蹈覆辙,再有半点错过的机会,所以就算汤璃再如何劝,他也不会有所动摇。
“人固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的事。且按照人族寿命来看,我本就陪不了她几年,如今,她既命数将尽,便也算是给了我机会。虽不能同生,但若能共死,我也算如愿以偿了。所以我想留下来,能多相伴她一日,我都知足。”汤临说起来时,眼底也都尽是向往,毫无对自己将会死于非命的惋惜。
骄晚是妖,寿命固然长,而汤临身为人族,本就只有短短不过百年的寿命,若无此劫,或许他也只会等到骄晚黑发送白发的那一日,反之幸得如今她也命不长,如此,二人便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既然生前不能相伴,那便死后同穴,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他想。
汤璃却还想争取一二,“可是此劫本就因妖族而起,是她手染血腥在先,自有她该承担的代价,可你这些年来,殚精竭虑,只为造福于瘣城百姓,如此过错,你本就不该与她同担。”
他当然明白,只不过,此乃心之所向,即使世间万难,也难抵一句甘愿。
“可我与她,实在错过良久……我自知她有错,可自她离去之后,我非但不能忘却她,反之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无不都在盼着能有一日与她重逢,如此便能亲口告知我对她的心意。”此乃汤临一生之遗憾。
听到这里,汤璃这才明白,难怪自他当上临川堂主后,身为汤氏掌权之人,却坚持数十年来从未娶妻生子。
到头来,竟真是只为等一不归人。
所以当初二人相遇相知,是他早在她之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反观骄晚所在意的却比他要多得多,这才以至于会被怨主所迫,身不由己,也才留他一人苦守此处,盼君归。
“人生苦短,我所犯下的过错也不少。”汤临转而目光放远,苦口婆心,“你就是其中之一。可惜老夫明白得太晚,如今再想弥补,却已痛失良机。若如此大难临头,却还要你护我离去,那老夫所欠你的,岂不再加一笔。”
“我不在乎。”汤璃眼眶湿润,毫不犹豫地即刻驳道。
汤临苦笑连连,这便摇了摇头,他当然明白她的苦心,也信她有这个能力,只是有些事,旁人强迫不得。
即使明知留下必将难逃此劫,他也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风雨前夕,他却只愿陪在阿晚身边,哪怕只剩一日,能与她再观一次旭日东升,日薄西山,他便也死而无憾。
当年是他懵懂无知,信了所谓的‘人妖殊途’,这才使得他迟迟不敢向她表露心意,最终落得一个望眼欲穿,不知归期的结果。幸得老天有眼,真让他等到了与她重逢之日。
因而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再放过此番能与她相守的机会,哪怕是死,他也无惧。
就算是天崩地陷,他也要与她一同面对,如此也算不枉他多年以来,日复一日地盼君归。
沉默了半响,他又道:“可老夫在乎。”
汤璃不可置信地回眸,只见他眼底虽有不舍,可更多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期许与欢喜。
或许若无此劫,骄晚甚至都不会在命数将尽之前,赶回来与旧人重逢,那么届时汤临就算是守到此生最后一刻,怕也再无机会了此遗憾。
“小璃儿,老夫此生所求不多,你就当是,遂了我的愿吧。”他苦苦劝道。
若再与她分别一次,或许就算了此一生,他也终将死不瞑目。
汤璃无奈叹了口气,又将整副身子的重量尽数压回那片围栏上,心底酸楚顿时凶如洪流,势要将她吞噬一般。使得她又将下巴抵在臂弯之间,默不作声地红了眼眶,她与汤临虽并非血亲,但在此次归城数月以来,她却在他这里感受到了以往从未有过的亲情与温暖。
汤璃至今仍未知她的爹娘究竟是否相爱过,他们又是因何别离,当初汤洛又为何要将她的小字取自‘离别’……
这一切未知给她带来的畏惧与不安,早已伴随她二十余年,可汤临却在近数月以来,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将她的逆鳞抚平,势要等到她甘愿敞开心扉的那一日。
只是可惜,明明这一切眼看着就要触手可及,却不料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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