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大人心尖宠》青女月

132、狠心 我能否，不

　　晚风吹过，不禁扬起了她的发丝，幺林却蹙着眉，紧紧地盯着汤璃的脸庞，似是有意用那阵灼人的目光将她的模样分毫不差地刻于心间，藏于记忆之中。
　　即使明知她满口谎言，他亦不在乎了，能得美人一笑，他已甚是知足。
　　不知不觉间，他却早已红了眼眸，只觉那阵强烈的不甘与苦闷自心底喷涌而出，犹如要将他的心口彻底撕裂开来，痛得他直冒冷汗。
　　幺林抿着嘴角，用尽全力也才能将那阵呼之欲出的泪意强行压下，随即抬手，缓慢地自桌上挪去，小心翼翼地攥着她的袖口，满眼祈求地哽咽道：“我能否，不走？”
　　算他求她别那么狠心，他心道。
　　只是话到嘴边，他也早已透过她眼底的那阵决意，预料到了他早已别无选择的可能。可他就是不死心，哪怕就算是骗他，他也要试上一试，赌她的私心。
　　“幺林，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汤璃这便抬眸看着他，抿着嘴苦笑道。
　　她对他的祈求视作不见，却垂眸盯上他那用力到发白的指节，心底便也不禁为此感到一阵足以将她吞噬的忧愁，她一狠心，这便咬牙将自己的袖角自他的手中剥离出来，随即催促道：“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她不曾直接打破他的幻想，反之是利用他的情，将他死死钉在了那条出城的必经之路上，以更为委婉的方式，暗示着二人的身不由己，也彻底斩断了他或可留下来的念想。
　　幺林当然听懂了话里之意，这便才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间那阵抽痛，心中只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无计可施。
　　只见他颇为自嘲地又笑了一声，只道：汤璃，够狠心。
　　能落在她手里，就算有再多的不甘，他也认了。
　　“替我守好醉容轩。”
　　“好。”
　　见她如此痛快得应下，幺林便也更显苦闷地一口饮尽那杯中酒，这才强忍着情绪起身，一并叫停了林鈡，带着那些信物走了。
　　汤璃亲自目送他二人离去，挺/拔的脊背也才无力软了下来，紧接着长舒一口气，心道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门外，幺林气愤坐上马车，随着一阵颠簸传来，即使向来极少情绪失控的他，便也再难抑制地痛哭起来，为了不让那两只妖有所察觉，他甚至不惜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臂弯，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响，仍由泪水夺眶而出，也绝不回头。
　　只因他怕自己一旦回头，便会想尽办法，不惜一切地留下来。
　　可终究离开瘣城才是她所愿的，即使明知自己万分抗拒，他也仍不愿她为难。
　　待马车行至城门处，正如她所言，一行车马早已静候多时，甚至就连她的贴身随从姜至也都一并在内。幺林疑惑，却对她的决意再度有了实感，遂在他与众人汇合之后，一行人便终是踏着夜色而去。
　　城墙之上，少宫主目送众人离去，眸底却尽是思绪。

　　醉容轩内，汤璃也即刻从前来禀报的巡城之人口中，得知了众人出发的消息。
　　“少堂主，这是舍不得？”若自恒这才走进院子，顺势坐在了她的身旁。
　　汤璃抿着嘴，那抹送他远去的目光久久不过回过神来，苦道：“要说没有，怕是自欺欺人。”
　　若自恒不会哄人，亦或是他其实根究就不曾与人有过这般相处的经历，故而在如此情形之下，便也无计可施，一窍不通。就算明知她此刻急需安慰，他也仍欲言又止，无从安抚。
　　“骄晚说瘣城终有一劫，你可能窥得？”汤璃却清醒自持，猛地想起此事，回过头来问。
　　若自恒并不知骄晚所暗示之事究竟为何，但他近日的确总有着一股不妙的心慌，他能够察觉得到骄晚所言并非假话，可至于想要窥得她所指之事，他倒是无能为力。
　　见他如此沉默，汤璃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追问此事。
　　“若恒。”半响无言，她却又忽得唤他，待大妖回眸，她也才仰头望月，“若瘣城终将遭劫，我该如何是好？”
　　“骄晚说此劫无解。”若自恒不敢乱答，只能中规中矩地回道，“那便说明，此乃命中定数。”
　　“我有点怕了。”汤璃略有哽咽。
　　他闻言这便又抬眸看向她，无从窥得她的神色，却仍是满带疼惜地将人揽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臂膀，以示安抚。
　　风意渐起，伏夏将尽。
　　归来数月，她却已是历经百难千劫，能有此刻的宁静，只觉是恍如隔世。
　　“我们明日回府一趟吧。”汤璃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嗓音却仍发颤。
　　“好。”
　　若自恒也不知从何时起对她这般百依百顺，可转念一想，此处毕竟是她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地方，虽说过往的勾心斗角仍历历在目，可她近日不也才如愿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爱护与关怀。
　　即使她不言，他也能感受得到，她所做之事，皆是在与瘣城的一切道别。他并不知她是从何时起有了想要离去的念头，只是这一切她既能自己想通，他便也不愿过多参与她的决策，只因这是她的家人，是她的曾经，更是她的人生，他本就无权干涉。
　　但若是她决定好的，他也会无条件地立于她的身后，支持她，陪伴她。
　　这已是他这个孑然一身的亡命之徒，所能给她的所有了。
　　随着风意又起，只见院中那片被幺林娇生惯养的花草瞬间被风吹得左右摇曳，好生凌乱。落花更是随风而至，飘得漫天都是，此刻，风亦有了形状。
　　汤璃依偎在他的肩头，满心无力，却又在风吹之际，不禁抬起手来，悬于半空之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花瓣擦过掌心，流逝于指缝之中，仅留下一阵花香。
　　若自恒敛眸，他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心底默默留下了一阵似痒非痒的异样。
　　然而就在她有意收回手时，他却猛地将自己的半拳放于她的掌心，汤璃疑惑，这便垂眸看向他那满是青筋的手背，她心领神会地摊开了手掌，就在他展开手指的一刻，只见一瓣有着独属于妖族艳丽色彩的醉骨花瓣，随之落于她的掌心。
　　是她方才伸手跃跃欲试却不曾接到的花瓣，这一刻，彷佛一切的不安，都被这片花瓣，这个举动，给彻底抚平。
　　其实上次，在密都离别之际，她不曾接到的落叶，他也接到了。那日虽察觉到了她的不舍与挽留，他却不敢开口向她承诺任何，故而这次，他不再舍得让她感到任何一丝不安。
　　只因他在，且会一直在。
　　不管前路何等艰险，即使万千困境，他也要与她携手共进，不畏一切。
　　他亦不愿为此给她任何毫无用处的承诺，毕竟往后一切尚未可知，他又岂敢让她将这一切希冀都寄托在那一句诺言之上。
　　“若恒，替我留下这一切吧。”
　　“好。”
　　最后，二人离开酒肆之前，也由大妖亲手在此设下了一道守护结界。
　　只待幺林归来之日，亲手解开。
　　而这一日，他们怕是见不到了。

　　朝阳初升，万里无云。
　　就在汤璃最后再看一眼酒肆之时，相隔两条街道的那处茶摊上，家主却早已出现在了摊位上，桌上一如是一份窨制白柰花茶，和一份由汤景刚从临街点心铺子里排队买来的，新鲜出炉的第一份酥柰。
　　又是如此，一旁守着家主的汤景与汤序相识一眼，满脸无奈。
　　家主每每忆起那位故人，便总是如此，只要坐在此处，一待就是少则半日之久。
　　以至于待汤璃二人回府，便也不曾见到家主，更无从得知他的去处，唯有静候他归来。
　　可就当汤璃立于中堂前，出神之际，却见远处一抹匆匆而来的身影，二人随着动静看去，汤璃一眼便认出了来者正是长秋宫之人。
　　“何事如此慌张？”汤璃回眸询问。
　　“少宫主让您即刻赶往宫里，有事商议。”那人行礼忙道。
　　汤璃闻言眸色一沉，这便与大妖相视一眼，随着那人一同赶往了宫里。
　　待二人见到凌澈时，长秋宫中早已没了人，汤璃连忙走近凌澈，“出了何事？宫里的人呢？”
　　“都派出去了。”凌澈嗓音低沉，面色凝重，“你先来看看这个。”
　　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些日子供令颐研究的那几具尸体，白布掀起，使其尽数暴露在日光之下，除去白的发青的肌肤，更为显眼的就是那些尸身的五官，皆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
　　汤璃见之一怔，再走近些，这才得以看清那些尸身之上，五官皆如被蛛丝所缠一般，死死封住，而那些蛛丝之上更泛着一阵妖冶的光彩。
　　“此乃何物？”汤璃问道。
　　“暂且尚未可知。”凌澈答。
　　“令神医呢？”
　　“城中医馆所收留的瘟疫病患，皆出现了此等状况，令神医一早便也察觉到了异样，现如今已到城中各处查探去了。”
　　汤璃不语，只是舒了一口长气，颇觉头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也逐渐沉了下去。
　　“我去寻一寻令神医。”她道。
　　“我陪你。”
　　汤璃心道此番事态紧急，她与大妖怕是走不掉了，如若她执意一走了之，怕是还不知瘣城会落得何等地步，既如此，也唯有着手先将此事解决过后，才能再做打算。
　　她决定好的事，凌澈向来都是顺从与支持的，所以只要她开口，他便定会奉陪。
　　若自恒见状，便也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三人陆续寻遍城中几处医馆，只见不少患病致死的尸身，已然陆续出现了此等情况，且程度几乎一致，尽是五官被封。
　　寻到令神医的那一刻，她早已在得到了医馆的准许下，直接提刀将诸多死者逐一开膛破肚，仔细研究。
　　“这到底是怎么了？”汤璃率先发问。
　　令颐淡定回眸，见三人赶来，这才开口：“暂时还不清楚，不过除了医馆，听闻许多百姓家中，也已有人出现了这种症状。”
　　三人闻言一怔，汤璃更是难以接受地紧紧盯着那具正被令神医翻来覆去的尸首，只觉此事来得实在太过蹊跷与突然。医馆之中，此起彼伏的哭声更是闹得她心慌意乱，只见她转身而去，看着满堂的尸体，以及那些早已哭成了泪人的死者至亲。
　　汤璃眼尖，不过扫视两眼，便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对夫妇，听闻他们正因近来身体不适而寻医问诊。汤璃认出了那对夫妇正是她拜托其多加关照巷口花婆之人，转念一想，她也好似忽得想起了什么，这便奋不顾身地朝着门外奔去，速度之快更是连身边人都未曾来得及察觉。
　　路上行人匆匆，许多铺子也都一反往常地闭门不开，而她则是一路狂奔，直至赶到花婆以往常坐的那处巷口，终是未能寻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只见她即刻深入巷子，寻着花婆的住宅而去，猛地推开门的那一刻，只见那抹佝偻的身影早已倒在了地上，四肢僵硬，脸色惨白，五官之上更是早已布满了如数蛛丝，整间屋子也已弥漫着一股恶臭。
　　见此一幕的汤璃直接愣在了原地，即使因方才狂奔而气喘吁吁，她也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垂在身侧的指尖也正随着她的不安而颤抖不止。
　　她的脸色也因此转阴，扶在门上的手也因过于用力而变得泛白，明明前些日子才见过，明明……
　　就在她的喘息声逐渐变得沉重之际，大妖也才自巷口走来，止步于她的身侧，逝者已矣，他深知她的痛心，可如此结果，也已注定了无法挽回，他自知毫无资格，毫无立场去安抚她，可即使她面上仍未露出半点伤感，他也已然察觉到了她的内心的挣扎与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