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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莫离 往后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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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婆依旧时而笑脸盈盈看着汤璃,就如宠溺着自家晚辈那般,眨眼便编好了一串精而小巧的花环,随即示意她抬手。由十数朵白柰花骨朵串成的手环正穿过她的手腕,并利用细丝带系好,此后,只要有所动作,便会伴随着一股清雅的花香扑面而来。
汤璃先是独自谢过花婆,却又忽得发觉她老人家正将视线落于她身后不远处,待她反应过来时,却只见花婆比划着询问道,“那是哪家的公子?他的目光,可从未离开过您半分!”
汤璃神色一僵,便也不禁随着花婆的视线,一并回头望去,只见若自恒立于不远处的树下。
晨光微熹,绿荫之下,神使大人向来自持的威严被那朦胧的日光洗涤一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由内而外的似水柔情,可那阵投来的炽热目光却又带着些许忧愁,盯得她顿时只觉心头发颤。
二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花婆那阵略带好奇的目光便也自二人之间来回转换,满是皱纹的脸上更是不由得染上了一阵释然的欣慰。相识的这些年间,她的身边,除了那位长秋宫的少宫主,便再也不曾见过旁人的身影。
可若是那位少宫主合适,二人又岂会多年间毫无动静,仍是一副恭敬模样。
然而如今这位,气度不凡,面冠如玉,与那位少宫主相比,倒也还算旗鼓相当。不过最重要的是汤璃看向他的眼神,竟是出奇的深情与珍惜。花婆思至此,心里便也为之乐开了花,面上更是再添笑意。
“过来。”汤璃忽得开口唤他。
若自恒倒是听话,这便连忙迈着步子朝这头走来,却只觉这位阿婆先是满带好奇地将他从头到尾皆扫视了一遍。大妖倒是难得略感紧张地咽了咽,直至行至二人跟前,便也学着汤璃蹲下了身子。
花婆此时近看更觉此人与汤璃的般配,手上动作便也不曾停歇地又编了一条略大的柰花手环,大妖不懂,汤璃便暗自撞了撞他的手臂,忙提醒道:“伸手。”
若自恒眉眼一敛,不假思索地乖乖伸手。花婆正举着那手环比对着他的手腕,又加了一朵,最终照着汤璃手上的那串,也给他编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待系上后,汤璃连忙道谢,若自恒便也礼貌地颔首回以笑容。
如此看来,倒是确实般配。花婆看着一对腕子,心中暗道。
柰花喜温,在瘣城一带多为繁茂,加之其花香过于雅正,闻之又沁心脾性,便也因而多受喜爱。而柰花的花种其实有着众多不同的花色,且用作编织此种可以佩戴于腕间花环的,却是白柰用得最多,只因其有着两层不同的含义——除去哀悼之意,却也被赋予了‘莫离’的含义。
花婆不愿多问这二人的关系,毕竟话有真假,眼里的情谊却无。因而她也只愿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就例如此刻,她看得清楚,汤璃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情,而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眼里也有她。
莫离,莫离。那她便借此良机,预祝二人,往后携手,白首不离。
随着一阵微风拂过,清雅的花香顿时将二人裹挟,汤璃垂眸无意扫过二人腕间那抹如出一致的白,心间不禁生出了一丝慰藉。
二人随后告别花婆,才走出巷子,汤璃便又拉着若自恒走进了街口的一家茶肆。掌柜的是一对夫妇,看着与她相熟,大妖便由着她独自过去交谈了几句。
此处掌柜原先就曾相助过孤身一身的花婆,后被汤璃得知,便借此定期付些银子给他们,请求掌柜的对花婆多加照看,渐渐地,这二人便也将花婆视作了自家长辈照料。
三两句后,她便又回来领着若自恒落座在了窗边的位置,顺着窗外看去,视线所及之处,隐约还能看到了一些花婆的身影。
在她走神之际,便也不曾发觉若自恒的目光,正紧紧地落在了二人的腕间。
回想起方才,汤璃分明对此花环并不意外的神情,他便也猜得到此花环如此佩戴,许是在瘣城常有。可方才那位阿婆的目光里,却有着异于寻常的不舍与疼惜。
他虽看不懂二人究竟都交谈了些什么,但从汤璃方才那阵有过片刻落寞,后又满怀伤意的眸光来看,许是与不久前的那位少年有关……
而他作为害死汤至元的‘帮凶’,自是罪不容诛。迄今为止,此事更是早已成了二位心中那根难以剔除的倒刺,他不敢提,她也装作一副不再耿耿于怀的样子。
可他却清楚,她其实从未忘记过此事带给她的那些痛苦,时而想起,仍会疼彻心扉。
就例如,方才……
就在方才,在花婆给二人腕间系上花环后不久,她便又试着将那些不同花色的柰花,插/于汤璃发间,环绕着她的发髻而展,竟意外为其平添了一份神性,宛如花仙降世。
汤璃当时笑着回眸,竟意外有所察觉到了他眸底的异样,便也借机询问他,“如何?”
若自恒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愣住,“很美。”
汤璃见他兴致不高,略有敷衍的意思,便又回过头去询问了花婆,倒是从阿婆那儿得到了‘美若天仙’的称赞,那二人便也顿时笑作一团。
那一刻,于他而言,汤璃犹如神明在世,听到了他心底无声的挣扎与痛苦。
……
直至茶肆的掌柜前来上茶,若自恒也才从方才那阵失神之中回过神来,抬眸正对上了汤璃的目光,只见她将其中一碗杏仁茶先推至他的跟前,“尝尝看,我可念着这家的味道呢!”
若自恒敛眸,盯上手边那碗杏仁茶,从色泽上,比起半日闲的那碗,看似略有不同,却闻着更为诱人。思索间,便又听闻汤璃又道,“此乃古树银针,与你喜爱的白毫银针,味道近似,试试。”
掌柜的又端来一壶热茶,其香味已然与大妖所喜的那阵茶香近似,因而他的眸光终于从黯淡转亮了几分,汤璃这才放心地勾了勾嘴角。
待二人仔细品鉴一番,眼看巳时已至。加之临近窗边,二人便也几乎同时听闻窗外那种起披伏地喧哗,因而寻着声响朝外看去,只见一辆繁华的马车正疾行于街道之中,罔顾街上行人,横冲直撞。
随着窗外那阵四起的惊呼与谩骂,汤璃便也随之脸色一沉,眼底更是顿时冷了下来,“走吧。”
“回府?”
“该来的,总归要面对。”
……
长青山庄,家主用过早膳后,手拿花剪,正立于中堂阁楼窗前,修着那爬满窗台的藤蔓。
不久,却见汤大总管行色匆匆地自楼下上来,急于禀报,“家主,袁老求见。”
“大清早的,他来作甚?”家主头也不回地问道。
汤景又道:“听闻昨夜,少主与袁家公子动了手。”
“动手?”家主疑惑之际,却又是一剪干脆,随着花枝掉落,“能逼得小璃儿动手,说明那小子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既整日耀虎扬威,便该他挨顿打!”
汤景忆起方才袁老那阵阴沉的脸色,便又道:“听闻昨夜几位公子酒过三巡,借着酒意便被袁家公子领着前往了沈氏钱庄,加之袁少有意为难沈掌柜在先,恰巧少主与幺掌柜也在,袁家公子又无礼在后,三人便一起动了手。”
“那更是他该的!”家主话里隐隐有了怒意,且丝毫没有急于要去见袁老的意思。
“可袁老他……”汤景略有犹豫,“还唤来了其余几位。”
“他倒是心急。”
汤景微蹙着眉头,只道此事实在难办,也正因实在迫不得已,才唯有前来请示家主。
“给他上壶茶,让他先候着。”
“是。”
“小璃儿人呢?”
“不在府中。”
“那便待她回府再议。”
“是。”
汤景告退下楼,按家主所言去办。汤临此举,倒令袁老更加心急难耐,连带着几位旧部的老人,也唯有一并耐着性子等。
中堂阁楼之上,家主一边继续修着那些多余的枝丫,心里也也已盘算着什么,照袁老这架势,想必定是早已有怨在先,单凭昨夜一事,自是不足以请得动其余几位元老前来替他仗腰。可至于旁的缘由,那怕是唯有……
小璃儿的婚事了。
堂中旧部本就有着六成的老人对汤璃这个少堂主并不满意,如今她又早已到了适宜婚嫁的年纪,想必那群老家伙自是耐不住性子,势要以此为由,群起而攻之。
这几日,陆续到府上纳采之人数不胜数,汤临也并非看得不出来,他当然明白此事无非是那群老家伙想要挤兑汤璃的手段,想着只要她嫁为人妇,便能将她从少堂主之位生拽下来,也省得众人想尽办法地算计了。
可汤临不仅是临川堂的堂主,更是汤璃如今在世唯一的‘亲人’,因而比起这些所谓的世俗,她的欢喜与意愿,才是他身为家主更在意的。
以往,是他不懂得如何爱护她,曾经欠缺的那些关怀,他也愿极力弥补……那不如,就从此事开始。
就在家主放任那几人不管不顾,有意冷落众人之时,少堂主二人便也已赶回了府中,凌澈也几乎同时赶至。就在他下马之际,只见那二人并肩走来,面上皆是一片平静,看来丝毫不曾被此事所影响。
二人与凌澈打过招呼后,正无意瞥见大门处停着方才那辆在城中街道横冲直撞,不顾行人的袁氏车马。正如汤璃所料,想必定是昨日闹事的那位回府告了状。
想到这里,谁曾想三人路过之时,竟意外发觉了一抹杵在车厢内的鬼祟身影,那人左顾右盼地正伸着脖子往府里窥探着什么。
“怎么?有胆告状,没胆进来?”汤璃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冷眼对着袁少挑衅道。
袁家公子先是被她吓得一激灵,却在看清来人之时,便又露出了一副蛮横模样,“胡说!”
“那就滚进来。”汤璃脸色一冷,这便头也不回地走在了前头,领着几人入了府。
那小子不敢不从,又实在过于嚣张,便在好胜心的驱使下,如她所愿。
他不愿被一介女流压他一头,也才会在她的挑唆之下,不顾袁老的告诫,还是愤然冲动地闯进了山庄大门。跟随三人的步伐,一并入了中堂。
中堂之内,几位声誉较高的老者正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自汤璃做上少堂主后,对她这两年多以来,在堂中改革一事。众人不仅对此多有不满,更有甚者质疑如今局面皆因堂主对她的骄纵所致。
“各位,久日不见,不知今日如此大的阵仗,究竟所为何事?”汤璃率先进门,身后依次是凌澈与袁少,以及自觉止步于屋外的大妖。
座上的袁老在见到袁少的那一刻,便再也耐不住火气地冲他一瞪,似是在询问他为何这般冲动入府?袁少见他如此大的反应,便也才意识到了自己此番究竟是闯了大祸。
汤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便又装模作样地问,“在下方才入府之时,无意撞见袁少孤身一人独留府外,便唯恐是府中下人怠慢了袁少,这才擅作主张地将人领进府中。袁老这幅模样,可是原先另有打算?若是如此,可切莫同在下置气。”
“少堂主何出此言?”袁老并不受她胁迫,这便又笑着道,“老夫可不曾怪过少堂主。”
汤璃回以微笑,随即径直走向主位,先是从座上替自己斟了杯茶,随后便又转过身来客气道:“各位叔伯,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不妨直说。家主近日不便见客,便由我代劳,望各位见谅。”
“我等只为求见堂主而来。”袁老领头扬言,众人更是异口同声地随之复议。
汤璃先是将手中茶杯放下,这便回以一笑,“那晚辈便唯有,再擅作主张一回了。”
只见她抬手示意,对此早有准备的姜至这便从一旁递来了一份折子,其上所记皆是这段时日以来,陆续送往府上的送礼名册。随着她挥手之间,极长的折子便被一瞬展开,尽数落在了众人眼前,摊开的折子更是直接铺了在中堂的位子之间。
“各位,若是真对在下心有不满,倒也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大可直接实话实说,我听着便是。”汤璃扬声又道,并抬眸扫试着在场众人那一张张逐渐转为僵持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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