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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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时淮走出急诊中心时，天已经黑透了。远处零星炸开几朵烟花，在夜幕上短暂盛开，旋即熄灭。
他拉高围巾，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小团云，手机上，江枳的消息静静躺着：“等你回来，不急。”
公寓楼里比平日安静许多，许多窗口已暗了人们都已回到各自团圆的桌上。
唯有七楼那扇窗，暖黄的灯光透过雾气朦胧的玻璃，像一枚温润的琥珀。
钥匙转动，门开的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酒店后厨那种精准的馥郁，而是家常的、带着些许手忙脚乱温度的香。
江枳从厨房探出身，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回来啦？”她声音里带着笑，“正好，帮我把这个福字贴到阳台门上，我够不着。”
时淮脱下外套，接过那张红色的剪纸。触手是纸张特有的、略粗糙的质感。
他搬来凳子，仔细地将福字贴在玻璃正中。
转身时，看见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清蒸鱼，寓意年年有余；四喜丸子，团团圆圆；还有一道碧绿的蒜蓉菠菜。
“还差饺子，”江枳在厨房里说，“马上就好。”
时淮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她，灶台上蒸汽氤氲，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只白胖的饺子从滚水里捞起，码在青花瓷盘里。
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有两只饺子破了皮，露出一点韭菜鸡蛋的馅儿。
“我试着和面擀皮来着，”她有点不好意思，“结果还是买了现成的皮。但馅儿是我调的。”
时淮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中的漏勺，将剩下的饺子利落地捞起。
他的手指在医院消毒水里泡得有些发白，此刻被热气一熏，透出淡淡的红。
“很香。”他说。
电视开着，春晚已经开场。歌舞喧腾，小品笑闹，成为这个小小空间温暖的背景音。
他们相对而坐，窗外偶尔炸开的烟花将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你们今天忙吗？”江枳夹了一个丸子到他碗里。
时淮顿了顿：“还好。一个老爷子吃鱼卡了刺，一个孩子玩摔炮擦伤了手，还有个急性胃肠炎的。”
他省略了那个因为家庭争执酗酒洗胃的年轻人，和那个独居在家突然晕倒被邻居送来的老人。“都处理好了。”
江枳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太了解他省略什么，又为何省略。
“尝尝饺子，”她转移话题，眼睛亮晶晶的，“我放了硬币，但只有一枚，看谁运气好。”
时淮低头咬了一口。饺子皮厚薄不均，但馅儿调得确实好，咸淡合宜，韭菜的辛香和鸡蛋的醇厚平衡得刚好。
第二口，牙齿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吐出来，是一枚锃亮的五角硬币。
“呀，是你！”江枳笑起来，“时医生新年要行大运了。”
时淮看着掌心的硬币，温热的，带着食物的温度。他忽然想起急诊室里那些冰冷的器械，不锈钢托盘碰撞时清脆却寂寥的响声。
此刻这枚硬币躺在他手心，像个小小的、滚烫的奇迹。
“谢谢。”他将硬币仔细放在纸巾上，“这是我第一次……吃到包硬币的饺子。”
江枳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更柔软了。“那以后每年都包，”她轻声说，“包很多个，让你每次都吃到。”
窗外传来零点的倒计时，电视里，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喊着“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两人异口同声道
几乎同时，整个城市的烟花在同一秒炸开，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昼，爆裂声连绵如春雷滚滚。
时淮和江枳走到阳台。寒风凛冽，但两人并肩而立，肩膀挨着肩膀。
远处近处，无数光点升腾、绽放、坠落，像一场盛大而仓促的流星雨。
“许个愿吧。”江枳在喧嚣中提高声音。
时淮闭上眼，愿望很多 希望明年少一些危重病人，希望那台申请了很久的仪器能批下来，希望父母身体康健。
但最后一个愿望，是关于此刻的，希望年年有今日。
他睁开眼时，江枳正看着他，眼睛被烟花映得明明灭灭。
“许好了？”她问。
“嗯。”
“我也许了。”她没有说是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揣进自己温暖的羽绒服口袋。
烟花渐渐稀疏，他们回到屋内，暖意重新包裹上来。
饺子还剩一些，电视里的歌舞还在继续，但音量调小了。
“要守岁吗？”江枳问。
“好。”
他们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江枳找了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台词温吞。
时淮其实已经很累了连续三十六小时值班，只在休息室断断续续眯了三四个小时。
但此刻他不想睡，这份疲倦是实的，可身边的温暖也是实的。
电影里在唱：“浮云散，明月照人来……”江枳跟着轻轻哼，调子有些跑，却温柔。
时淮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他睡着了，头轻轻靠在江枳肩上。
江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她伸手，指尖极轻地掠过他眼下的淡青，那是长期缺觉的印记。
屏幕上，电影到了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在天际绽开，归于寂静。
江枳没有动。她听着时淮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远处依稀传来的、不知谁家的欢笑声，听着这新旧交替之夜里，万籁渐息，只剩下身边人温暖的体温。
她想起母亲下午打电话时说的话：“两个人一起过年，最重要的不是菜有多丰盛，仪式多周全。
是知道有一个人，无论多晚，都会留着灯等你回来。”
茶几上，那枚五角硬币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第一缕天光透过贴了福字的玻璃照进来时，时淮醒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而江蜷在另一头，也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电视机已经蓝屏，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窗外是年初一清冽的晨曦，街道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盛大的喧嚣只是一场梦。
但餐桌上的剩菜，阳台门上倒贴的福字，还有掌心醒来时依然紧握的那枚硬币，都在告诉他：不是梦。
他轻轻起身，将毯子盖回江枳身上。走进厨房，烧水，准备煮点粥。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江枳的字迹：“新年快乐。ps：粥米在左边柜子第二格。”
时淮打开柜子，看见一小袋米，旁边还有一包桂花糖，是他上次提过喜欢的那种。
水开了，蒸汽顶起锅盖，发出噗噗的轻响。
他将米淘净，下锅，看着白色的小点在滚水中上下翻腾，渐渐舒展，溢出清淡的米香。
这一刻，没有急诊铃，没有病历，没有生死时速。
只有清晨的厨房，锅里慢慢咕嘟的粥，和另一个房间里，爱人均匀的呼吸声。
新年真的来了。他想。
而新的一年，或许依然会有加不完的班，救不完的人，熬不完的夜。
但也会有这样的一刻：有人等你回家，有人为你留灯，有人笨拙地为你包一枚藏着硬币的饺子。
这便是够了。
粥香渐渐浓郁时，江枳揉着眼睛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背上。
“新年好，时医生。”她声音带着刚醒的糯。
时淮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新年好，江老师。”
窗外，新年的第一个太阳，正缓缓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