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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花房开放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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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晚那张“花房开放日”的告示贴出去之后,第一个正式报名参观的不是陆老爷子——陆老爷子认为自己作为太爷爷享有优先参观权,不需要报名——而是陆知衍。
他是周六早上在花房门口看到那张告示的。蜡笔画的大太阳下面,苏小晚歪歪扭扭地加了一行补充条款:“参观免费,但每个人要跟草莓说一句夸奖它的话。不说的不能进。”括号里还用小字标注了“爸爸也必须说”。陆知衍站在告示前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用钢笔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句话,折好放进口袋里。
苏晚晚正在厨房给苏小晚切水果,从窗户看到他站在花房门口对着告示拍照,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半天字。她好奇地擦干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家族群——果然,陆知衍把告示的照片发到了群里,配了一句让全群沉默三秒的话:“请按格式报名。不接受口头预约。”
陆正芳第一个回复,连发了六个问号。陆老夫人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憋着笑:“知衍,你是不是把你女儿的花房当成陆氏的项目了?”陆老爷子紧跟着回了一条,语气比董事会发言还正式:“我报名。参观时间由园长定,我全天有空。”陆正芳在后面跟了一长串哈哈哈,说爸你上次说全天有空还是你重孙女抓周那天。陆老爷子回了一个“嗯”,没有否认。
苏晚晚端着水果盘走到花房门口的时候,陆知衍刚从里面出来。他看到她,停了一步,说已经报名了。苏晚晚笑着问他写了什么夸奖草莓的话,他面无表情地说参观当天才能公布,这是园长的规定。苏晚晚觉得她丈夫大概是把人生中第一次听女儿指挥当成了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就像他对待所有他在乎的事一样——用一丝不苟的流程,包裹一颗笨拙到极致的心。
开放日定在周六上午十点。苏小晚提前一天就开始筹备了。她把花房里的小藤椅和小茶几搬到门口,摆成一个“签到处”——签到表是她自己画的,用蜡笔在A4纸上画了一个表格,第一栏是“名字”,第二栏是“跟草莓说了什么话”,第三栏是“评分”。苏晚晚问她评分是什么意思,她说每个人夸草莓夸得好不好,她要打分。苏晚晚又问满分是多少,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举起两只手,把十根手指全部张开:“十颗星星!”
周六早晨,苏小晚六点半就醒了。她自己穿好衣服——一条碎花连衣裙,是陆正芳今年夏天新买的,上面印满了小草莓,跟她即将要主持的开放日主题完美契合——然后踩着小木凳在镜子前面梳头发,梳了两下梳不通,抱着梳子跑到主卧把苏晚晚摇醒。苏晚晚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梳子给她扎了一个小揪揪,用带草莓装饰的头绳绑好。苏小晚对着镜子左扭右扭看了一圈,满意了,又跑到客厅把还在睡觉的橘猫从猫窝里捞出来,给它脖子上系了一条绿丝带,说你是花房的保安,今天要上班。橘猫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拨了拨丝带,没反抗。
九点半,花房准备就绪。苏小晚把签到表放在门口的藤编小茶几上,旁边摆了一支削好的铅笔——铅笔是陆子轩帮她削的,削得很尖,笔尖上还套了一个保护套,防止她戳到手。苏晚晚帮她把草莓盆从种植架上搬到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让她面对访客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指到。苏小晚蹲在草莓盆前面,用小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低声说了一句“不要紧张,念舟在”。
十点整,第一个访客来了。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穿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还别了一枚陆家的族徽胸针——苏晚晚认得那枚胸针,他只在全家福和董事会的时候戴过。他走到花房门口,弯下腰,在签到表上用工整的毛笔小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是唯一一个随身带了毛笔的人,签完字把毛笔插回衬衫口袋里,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按照园长规定,走到草莓盆前面,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了一句:“这草莓生得精神,像我重孙女。”苏小晚在签到表第三栏给他画了十颗歪歪扭扭的星星。陆老爷子看着那十颗星星,转身对苏晚晚说“看到没有,满分”,语气里的得意比当年签完一笔大生意还多三分。
第二个访客是陆老夫人。她穿着围裙就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小饼干,是给园长准备的茶歇。她在签到表上写了名字,走到草莓盆前面,弯下腰,笑眯眯地说:“宝宝草莓快快长,奶奶给你唱过歌了。”苏小晚纠正她说不叫宝宝草莓,叫念舟的草莓。陆老夫人立刻改口说“念舟的草莓快快长”,然后问园长这个夸法能得几颗星。苏小晚想了想,画了九颗星——扣掉的那一颗是因为名字叫错了。陆老夫人笑着摇头说园长比质检员还严格,然后把饼干放在签到处旁边,表示接受扣分。
第三个访客是陆子轩。他今天的角色比较特殊——他是苏小晚特别聘请的“花房开放日保安队长”,职责是保护所有来参观的植物不被意外踩踏,以及防止橘猫偷吃草莓叶子。他穿着他最像保安的衣服——一件绿色的T恤和一条迷彩短裤,这是他春游时穿的“探险装”——站在花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像一个真正的安保人员。他在签到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比平时工整三倍,因为园长跟他说过“哥哥的字不好看,念舟看不懂”。写完名字之后他走到草莓盆前面,蹲下来,用气声说了一句“我妹妹种的草莓最好吃”,说完之后脸红了,站起来快步走回安保岗位。苏小晚在后面喊“哥哥你还没有打分”,他头也不回地说“不用打,我自己知道”。苏晚晚拿起签到表替他画了十颗星,在旁边用小字标注——“哥哥害羞,园长特许满分。”
第四个访客是陆正芳。她是带着装备来的——一台单反相机,一个反光板,还有一个便携式打印机。她说这么重要的活动必须要有影像记录,然后把签到表举起来对着阳光拍了好几张特写,说这张签到表以后就是陆家的文物,要进家族档案的。她走到草莓盆前面,蹲下来,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说了一句“天哪这是谁种的草莓也太漂亮了吧”,苏小晚被她浮夸的演技逗得咯咯直笑,在签到表上给她画了十颗星,旁边多加了一颗小爱心。
接下来陆续到访的还有管家——他签完字之后对着草莓鞠了一个小躬,夸了一句“叶子油亮,土壤湿度适宜,管理得很专业”,苏晚晚觉得管家的夸奖方式跟她丈夫有某种职业上的共鸣。还有顾明月——她是从顾家老宅专门开车过来的,带了一盆自己种的含羞草作为开放日的贺礼,在签到表上签完字之后对草莓说了一句“你姐姐是我的姐姐,所以你也算是我的外甥女”,苏晚晚在旁边听着,低下头笑了很久。
最后一个访客是陆知衍。
他排在所有访客的最后面,不是因为迟到——他九点半就起来了,在书房里对着那张便签纸反复修改了几遍措辞,然后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将近半个小时等前面的人都参观完。苏晚晚知道他是不想抢女儿的风头,也知道他在紧张。他这辈子在全球任何一个谈判桌上都没有紧张过,但他现在面对一盆草莓,紧张得修改了好几遍草稿。
他走到花房门口,在签到表上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走到草莓盆前面,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修改过好几遍的便签纸,展开,念道:“你的第一颗果实,不管结在什么时候,爸爸都会认真吃掉。如果你不想被吃掉,也可以一直挂在枝上,爸爸也会认真看着。”
苏小晚歪着头,似乎在消化这段比前面所有人的夸奖都要复杂的长句。然后她从陆知衍手里把便签纸抽过来,放在签到表旁边,拿起铅笔,在第三栏里画了十颗星星,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把所有的星星都包在里面。陆知衍说那个圆圈是什么。苏小晚说那是“超级满分”。陆知衍站起来,把便签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对苏晚晚说了一句她大概会记一辈子的话:“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拿超级满分。”
开放日圆满结束之后,苏小晚坐在花房门口的小藤椅上,把签到表摊在膝盖上,一张一张地翻看。翻完之后她抬头对苏晚晚说:“妈妈,花房的名字叫什么好?爸爸说花园都有名字。”苏晚晚蹲下来问她想了什么名字。她指着签到表上所有访客的签名说:“叫‘大家都来了的花房’。”
苏晚晚笑了,把她连人带签到表一起抱起来,说这个名字好,回头让太爷爷题字,挂在花房门口。苏小晚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搂住她的脖子,打了个哈欠,说园长困了。苏晚晚抱着她走出花房,午后的阳光正从玻璃顶棚上倾泻下来,把那一盆草莓、一盆薄荷、一盆含羞草、以及墙角那台今天没有派上用场但一直安静待机的儿童显微镜,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晚上,苏小晚睡着之后,苏晚晚回到卧室。陆知衍靠在床头,膝盖上放着那本育儿日记。他没有在写,只是在翻看以前的内容——苏小晚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爸、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踩上小木凳。他看到她进来,把日记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苏晚晚躺进他怀里,把头靠在他肩窝上,闭着眼睛说念舟今天的签到表你看到了吗,每个访客她都画了评分。陆知衍说看到了,太爷爷是十颗星星,太奶奶是九颗,因为名字叫错了;正芳的评分旁边加了一颗爱心,管家的评语她写错了字,“专业”写成了“专叶”,说是管家叔叔跟叶子说话的样子很专业;明月的那一栏她在星星旁边画了一个小人,说是明月阿姨肚子里的妹妹。
陆知衍转过头说明月怀孕了。苏晚晚说是,刚满两个月,她上周才知道。明月说等孩子出生,要认苏小晚做姐姐。苏晚晚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妈如果还在,看到明月的孩子叫念舟姐姐,她会是什么表情。”
陆知衍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苏晚晚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让她的头枕在他胸口的位置。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车里看到她孕吐,她蹲在路边扶着花坛干呕,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那时候他以为只是签了一份协议、履行一份责任。他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他这辈子所有的评分标准都会被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改写——从一个百亿项目的ROI,变成一颗草莓的十颗星星。
窗外,喷泉在夜色中安静地洒着水花。花房里那盆草莓的叶片上还挂着今天傍晚苏小晚刚浇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签到表被她用磁铁吸在花房门的铁框上,夜风从门缝灌进去,吹得纸角轻轻动了动。上面所有的名字、所有的夸奖、所有歪歪扭扭的星星,都在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