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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百岁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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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晚满百天那天,陆家庄园的门槛差点被踩平了。
不是夸张。管家事后统计,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庄园大门开了将近三百次,门口的停车位完全不够用,车队沿着庄园围墙排出去,绵延了半条街。陆老爷子提前跟交管部门打了招呼,临时征用了隔壁公园的停车场,还安排了两辆摆渡车来回接人。陆老夫人事后感慨,说陆家上一次有这么大的阵仗还是老爷子七十大寿,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百岁宴的请柬是陆知衍亲自设计的。说是设计,其实以他的审美,做出来的东西跟陆氏集团的年报封面差不多——深灰色的底,烫银的字,内页只有一行小字:“苏晚晚与陆知衍携女陆念舟,敬备薄宴,恭候光临。”
苏晚晚第一次看到“陆念舟”这三个字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她问陆知衍这是什么时候取的名字,他说是在产房里第一次抱到女儿的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
“念舟,”苏晚晚念了一遍,然后问他,“念的什么舟?”
陆知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觉得呢?”
苏晚晚想了想,说:“是不是跟我的名字有关系?晚晚,晚上的晚,舟在夜里行,需要念着方向。”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差不多。不过不是晚上的晚,是晚来的晚。”
苏晚晚怔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她的名字是苏家随便取的,因为她不是亲生的,来得太晚,所以叫“晚晚”。从小到大,这个名字都带着一种多余的意味——晚来的、迟到的、不该出现的。但陆知衍把她的“晚”变成了女儿的“念”,把那个曾经被嫌弃的名字变成了一份日夜不忘的牵挂。
她低下头,把请柬贴在胸口,好久没有说话。陆知衍走过来,把请柬从她手里抽走放在桌上,然后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以后你的名字,就只有这一个意思。”他说。
这件事后来被小姑陆正芳知道了,她在家族群里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每一条都在尖叫。当天晚上,苏晚晚的名字来历和“陆念舟”这个名字的含义,被陆正芳添油加醋地发到了闺蜜群,又从闺蜜群传到了豪门圈的太太群,最后不知道是谁写了一篇长文发在网上,标题叫《她叫晚晚,他把女儿取名念舟》。评论区最高赞是:“这哪里是取名,这是把老婆的名字刻在了女儿的出生证上。”
百岁宴当天,苏小晚穿了一件红色的小旗袍,是顾明月亲手设计、请苏州老裁缝手工缝制的。旗袍上绣的不是传统的龙凤牡丹,而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那是顾家族徽上的图案。苏晚晚问顾明月为什么绣这个,顾明月的回答很简单:“念舟是我的外甥女,她身上流的不止是陆家的血。”
她没有说“顾家的血”,因为苏晚晚跟顾家没有血缘关系。她说的是“不止是陆家的血”——养母李秀英没有后代,顾明月这句话,等于是替顾家认了苏小晚这门亲。
苏晚晚听懂了。她当着来赴宴的顾家三位长辈的面,郑重地握住顾明月的手,叫了一声“明月”。顾明月回了两个字:“姐姐。”
这是顾明月第一次叫苏晚晚姐姐。不是在道歉的时候,不是在请求原谅的时候,而是在一个没有任何功利可言、只有真心想认的时刻。顾老爷子在旁边拄着拐杖,亲眼看着这一幕,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然后对旁边的顾明远说:“去,把玉牌拿出来。”顾明远愣了一下:“爷爷,玉牌不是已经给了明月——”“不是那块。”顾老爷子打断他,“是我书房暗格里那块。”顾明远的脸色变了。他知道那块玉牌——那是顾老爷子自己的传家信物,顾家长子代代相传,从不离身。顾老爷子现在要把它拿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爷爷,您想好了?”顾明远压低声音。
“想好了。”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秀英没能等到的,给秀英的后人。”
玉牌被取来的时候,宴席正进行到最热闹的环节。陆老爷子正在台上讲话,讲他重孙女多么聪明多么漂亮多么像他,台下笑声掌声此起彼伏。顾老爷子趁着这个间隙,把苏晚晚叫到旁边的小客厅里,将那枚玉牌放在她手心里。
玉牌通体温润,上面刻的不是古树,而是一个“医”字。笔画古朴有力,是顾家第一代先祖的手迹。
“这块牌子,顾家长子代代相传,传了十几代,从来没给过外姓人。”顾老爷子的声音很平稳,但苏晚晚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背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今天给你,是因为你不姓顾,但顾家的医术在你手里比在任何一个姓顾的人手里都传得更好。你养母没白教你,我也没白活这些年。孩子,你当得起。”
苏晚晚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牌,眼眶热了。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只是把玉牌握紧,然后抬起头,对顾老爷子说:“外公,我会把它传下去。”
顾老爷子眼睛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苏晚晚把玉牌收好,回到宴席上的时候,陆知衍正抱着苏小晚在台上接受众人的祝福。小公主今天出奇的乖,被那么多人围着看也不怕生,反而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笑了一下。陆老爷子激动得差点把拐杖扔了,拉着旁边顾老爷子的袖子喊:“你看你看!她笑了!她会笑了!”
苏晚晚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小公主出生满一百天了。这双手从捧过她养母的银针、翻过养母的手抄本、熬过养母传下来的方子,到现在抱着六斤八两的女儿,把那些泛黄的纸页变成了怀里这个会哭会笑会打嗝的小东西。
宴席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人们陆续告辞,陆家的人还在正厅里收拾。陆老爷子喝了不少酒,被陆老夫人扶着上楼休息,边走边回头嘱咐管家把今天收的红包全存进苏小晚的信托基金。陆老夫人白了他一眼,说他喝多了就开始唠叨,但转脸就悄悄拉住管家把话重复了一遍。
陆知衍抱着苏小晚坐在正厅的沙发上,小公主趴在他肩头睡得很沉。苏晚晚坐在他对面,从桌上拿起那份今天早上收到的快递——是省妇幼保健院基层培训点寄来的纪念册,封面印着训练营第一届学员的集体照,扉页上写满了签名和留言。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助产士抱着新生儿在笑。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孩子们的手,长得真像当年的小六斤三两。”
“小琴的女儿?”陆知衍抬眼看过来。
“嗯。”苏晚晚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果然是小琴留的言。她看完,把纪念册合上,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小晚在这时候醒了。她没有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天花板。陆知衍把她从肩膀上放下来,托在臂弯里,父女俩又开始进行他们日常的“谈判”。这次的内容似乎是关于今晚能不能乖乖睡觉、以及她今天对太爷爷笑得太甜导致太爷爷差点血压飙升这件事的后续责任划分。
苏晚晚靠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她第一次来陆家庄园的那个晚上,站在喷泉前面,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座不属于她的城堡。后来她签了那份协议,把自己的人生定义为一份为期一年的商业合同。再后来协议被撕碎了,顾家的秘密被揭开了,养母的名字进了族谱,她的方子传遍全网,苏小晚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上,满月宴那天穿了外婆袄。
就像在做一场梦似的。但她知道这不是梦。因为梦里不会有这么沉的困意,不会有女儿半夜不睡觉踢她的腰,不会有丈夫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直到天快亮才哄睡着。梦里也不会有阳光这么好的十月底,梧桐叶落在草坪上,喷泉在窗外哗哗地响。
陆知衍抱着苏小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地说:“累了就上楼。这里不用你收拾。”
苏晚晚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那个正在用小手揪他衣领的女儿,抿嘴笑了笑。“好。”她说。她站起来,挽住他的手臂。一家三口往楼梯走去。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正厅,佣人们在收拾宴席的残局,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槟玫瑰的余香。
走出正厅的时候,夜风拂过草坪,几片梧桐叶轻轻落在喷泉的水面上。苏晚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江城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但月亮很亮。她想起苏小晚出生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
她靠在陆知衍的肩膀上,轻声说:“如果养母在天有灵,她一定很高兴。”
陆知衍没有说话,只是把抱着苏小晚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然后把苏晚晚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一家三口的影子被正厅透出的灯光拉得很长,落在草坪上,融进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苏晚晚翻看手机,发现小姑把昨天宴席上一张抓拍发在了家族群里。照片里,她正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熟睡过去的苏小晚,神情温柔而专注。陆知衍站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看着她们娘俩,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画面温暖得像一幅画。
陆正芳给这张照片配了三个字:一家三口。
苏晚晚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她想起养母手抄本扉页上的那句话——“医术给人,不认血脉。传得下去,就是根。”
她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苏小晚没醒,但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攥住了她的食指。五根小小的手指,还没有顾老爷子那枚玉牌上的字粗。但就是这一攥,让苏晚晚明白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她的根扎得比任何时候都深。不是因为有秘典,不是因为有玉牌,不是因为有族谱。而是因为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从今往后,会带着她的名字,念着她的名字,在每一个夜晚安睡,在每一个清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