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尔泠渡

38、第 38 章 紫草膏

　　苏晚晚做的紫草膏，本来只是给自己和家里人用的。
　　那天晚上她把配方发到家族群里之后，小姑陆正芳第一个回复：“嫂子！！！我也要！！！”后面跟了六个感叹号。大伯母赵芸紧随其后：“晚晚，上次那个孕吐茶我帮朋友拿了几包，她用了说特别好。这次紫草膏多做点，我那些牌友都想要。”连平时群里最少发言的陆知衍都破天荒地发了一条：“给我留一罐。办公室蚊子多。”苏晚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坐在她旁边，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明明可以直接说，非要在群里打字。
　　“你办公室哪里有蚊子？”苏晚晚问。
　　“以前没有，以后可能会有。”陆知衍面不改色。
　　苏晚晚笑着摇了摇头，打开手机备忘录，把需要做的数量加了一倍。
　　周日早上，苏晚晚让管家从药房采购了原材料——紫草、当归、地黄、白芷、蜂蜡、冷压芝麻油，全部按养母手抄本上的标准选料，紫草要三年以上的老根，当归要岷县的，芝麻油必须是冷压初榨。管家跑了三家药铺才把料备齐，回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少夫人，您这方子连药材产地都讲究，药铺的坐堂先生说这比他们药厂的采购标准还高。”
　　“养母的规矩，”苏晚晚系上围裙，把芝麻油倒进砂锅里，“入药的每一味，都不能将就。”
　　陆家的厨房被临时征用为“紫草膏作坊”。苏晚晚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坐在高脚凳上——这是陆知衍专门从意大利订的，可调节高度，带靠背和扶手，据说是某高端家具品牌的限量款，被他买回来当厨房凳用。管家看到那张凳子的发票时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苏晚晚把紫草和当归放进冷芝麻油里，开小火慢慢熬。这是最费功夫的一步——油温不能高，高了药材的有效成分会被破坏；不能低，低了药性泡不出来。养母笔记上写的是“冷浸七日”，但她改良了工艺，用隔水低温慢熬的法子，把七天缩短成三个小时，效果相当。
　　厨房里弥漫着药材的清香，陆老夫人闻着味道就来了，站在灶台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这个味道，我小时候在娘家闻过。我奶奶也会熬紫草膏，用的是差不多的方子。”
　　“奶奶的奶奶是哪里人？”苏晚晚一边搅油一边问。
　　“江城本地人，祖上是开药铺的。”陆老夫人笑起来，“这么一说，咱俩还真有点缘分。你养母的方子，跟我祖上的方子，说不定是同一个源头。”
　　苏晚晚转头看着陆老夫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是没有根的浮萍，其实根须早就悄悄扎进了你脚下的土地里，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
　　三个小时后，紫草油熬好了，过滤去渣，加入蜂蜡融化，趁热倒进消毒好的小瓷罐里。苏晚晚做了整整三批，一共四十八罐。倒在桌上排成几排，深紫色的膏体在光下泛着微微的琥珀色光泽，每一罐都贴了她手写的标签——“紫草膏·孕婴可用”。
　　陆知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用毛巾擦手上的油渍。她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脸颊因为灶台的热气微微泛红，但眼睛亮亮的，满足得像一个刚完成作业的学生。
　　“累不累？”他走过去，接过毛巾替她擦手。
　　“不累。就是腰有点酸。”
　　陆知衍的手立刻放到她后腰上，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苏晚晚舒服得眯了眯眼睛，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桌上那些整整齐齐的小瓷罐，忽然觉得很满足——这些东西，是养母传给她，她又琢磨着做了出来的。
　　当天下午，第一批紫草膏被分发出去。陆老夫人拿了两罐，陆正芳拿了六罐——说是要分给闺蜜和同事，大伯母赵芸拿了四罐带给牌友，顾家那边苏晚晚也让司机送了八罐过去，附了两张手写方子，嘱咐顾明月盯着顾正勋，别动商业化念头。顾明月收到后不出半小时就回了消息：“姑婆的配方，不会让它变成流水线快消品。”
　　然后事情就开始失控了。
　　先是赵芸那个牌友圈的反馈。大伯母把紫草膏带给牌友之后，那群贵妇们当天晚上就在群里炸了——“赵姐那个紫草膏太好用了吧！我家宝宝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涂了两次就消了！”“我先生胳膊上那块湿疹，涂了两天居然不痒了！”“赵姐你能不能帮我再要几罐？我出钱买，多少钱都行！”
　　然后是陆正芳的闺蜜圈。小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紫草膏的照片，配文是“我嫂子亲手做的！纯中药！孕妇宝宝都能用！”，评论区瞬间被“哪里买”刷屏。有闺蜜私信她问价格，陆正芳回了四个字“只送不卖”，闺蜜急得直接打电话过来：“不卖也行，我用La Mer跟你换行不行？三瓶换一罐！”
　　再然后是陆氏集团的员工。陆知衍把苏晚晚留给他那罐紫草膏带到办公室放在桌上。他本意只是自己用，但总裁办的人眼尖，看到那罐低调的小瓷罐和手写标签，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公司内网。帖子标题是“陆总桌上出现的神秘药膏”，下面跟帖的猜测五花八门——从护手霜猜到面霜，从品牌联名猜到奢侈线定制。直到被蚊子咬了三个包的陈秘书来总裁办送文件，陆知衍头也不抬地把瓷罐往他方向推了推，说了句“少夫人做的，你试试‘驱蚊’不行去找少夫人退货”。陈秘书涂完之后在群里回复：“是少夫人亲手做的紫草膏。蚊子包，涂上就不痒了。”评论区瞬间从猜测变成了哀嚎——“我也想要少夫人的紫草膏！”“陈秘书你能不能帮我也涂一点？就一点！”“楼上的，你觉得总裁的紫草膏是你想蹭就能蹭的？”
　　陈秘书把舆情汇报给了陆知衍。陆知衍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剩下的大半罐紫草膏往桌角一摆：“放茶水间。自取。一人一次挖一指甲的量。多挖罚款。”
　　“一指甲”这个词后来成了陆氏集团整个夏天的内部梗。
　　消息不只是内部流传。有个做母婴电商的博主不知道怎么拿到了紫草膏的样品，发了一条图文并茂的测评帖：“今天从一个顾客手里换到了一罐传说中的‘陆家少夫人手作紫草膏’。纯中药配方，无添加无激素，新生儿和孕妇都能用。我家宝宝湿疹，涂了三天，耳后和肘窝明显好转。对比某大牌婴儿润肤霜，成分更干净，效果更好。可惜不卖。我先哭为敬。”
　　帖子发出去之后，点赞破了十万，评论区一片“求链接”，“不卖你说什么说”，“建议陆少夫人量产，价格别太离谱就行”。更有好事者跑到陆氏集团官博下面排队留言——“陆总，能不能让你太太开个店？我娃六个月，蚊子包过敏体质，求一罐紫草膏救命。”
　　苏晚晚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正在婴儿房里跟陆老夫人一起拆快递——小姑又买了三套粉色蓬蓬裙，她看着哭笑不得。手机忽然响了，是陆知衍打过来的。
　　“家里还有几罐紫草膏？”
　　“大概还有十几罐。”苏晚晚愣了一下，“怎么了？”
　　“留一罐给子轩。剩下的全收起来，不要再送人了。”
　　“为什么？”
　　陆知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秘书的邮箱被求购邮件挤爆了。你那一小罐紫草膏，现在是全网最想要的非卖品。”
　　苏晚晚拿着手机，张了张嘴，看看手里那罐刚被陆老夫人拿去抹蚊子包的紫草膏，又想想昨天赵芸过来又多要几罐给朋友带时自己随手装的那一小袋。她以为只是小范围分享，结果分享出了一个“全网最想要的非卖品”。
　　“那我怎么办？”她问。
　　“什么都不用做。”陆知衍淡淡地说，“等热度自然退。如果退不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陆氏法务部和投资部都有备案。”
　　苏晚晚挂了电话，盯着桌上剩的几罐紫草膏出了好一会儿神。陆老夫人问她怎么了，她把事情说了一遍，陆老夫人听完笑得前仰后合：“晚晚啊，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明星同款卖断货，见过限量包抢破头，还是头一次见到一罐药膏让人追着求链接的。你这个小神医，是真出圈了。”
　　苏晚晚哭笑不得地把紫草膏收进柜子里，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养母当年拎着药箱走街串巷给人看病，是不是也没有想过要让方子火起来，她就是觉得这方子好，能帮到人，就用了。结果几十年后，她的女儿用同样的方子，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全网都在求购。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去推广。好东西自己会走路。
　　柜子刚关好，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小姑陆正芳的信息，连发好几条语音条。苏晚晚点开最上面的一条，小姑劈头就是一句：“嫂子——我闺蜜问你能不能接代加工——她愿意出一万块一罐，一次订二十罐！”
　　后头的语音还没等苏晚晚来得及听完，陆正芳又追来一条文字消息：“还有我同学的孩子头被蚊子咬了用这个也管用，她说想问你接不接批发。”
　　苏晚晚靠在婴儿房的墙上，低头看着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小晚，”她拍了拍肚皮小声嘀咕，“你妈只是想安安静静怀个孕，怎么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