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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顾家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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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爷子七十八大寿这天,江城下了一场小雨。
苏晚晚坐在梳妆台前,陆知衍站在她身后,笨手笨脚地帮她系项链的搭扣。那是一条珍珠项链,颗颗浑圆,光泽温润,是陆老夫人送的——说配她今天穿的黛青色孕妇裙正合适。
“你手怎么这么僵?”苏晚晚从镜子里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忍不住笑。
“我没系过这种东西。”陆知衍的手指捏着那粒细小的搭扣,比签百亿合同的时候还专注,“别急,马上。”
“我不急,是你在急。”
陆知衍没理她,终于把搭扣扣上了,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微微点头:“好了。”
“好看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好看的意思。”
苏晚晚笑着站起来,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带。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带是她帮他挑的——藏蓝色暗纹,很低调,但跟他很配。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走吧,别让外公等。”
陆知衍伸手扶住她的腰,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叫他什么?”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她刚才说的是“外公”,叫得很顺,像叫过一百遍一样。
顾家老宅今天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满了游廊,正厅里摆了六桌寿席,顾家的亲戚朋友、江城医药圈的头面人物、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中医界前辈,济济一堂。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大红的寿字唐装,精神矍铄,笑容满面,比平时年轻了十岁。
苏晚晚和陆知衍到的时候,顾明远亲自在门口迎。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衫,看到苏晚晚便笑着拱手:“晚晚来了。爷爷一大早就在念叨你,问了不下十遍‘晚晚到哪了’。”
“路上有点堵。”苏晚晚把礼物递过去——是一幅她自己写的百寿图,用小楷抄了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装裱好了,用的是顾家药铺里最常见的桑皮纸。
顾明远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表情郑重起来:“这是你写的?”
“写得不好,外公别嫌弃就行。”
“这手小楷……没有十年功力写不出来。”顾明远抬起头,看着苏晚晚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晚晚,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苏晚晚还没来得及回答,陆知衍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慢慢发现,不急。”
顾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晚晚走进正厅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厅堂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个曾经被叫做“替嫁假千金”的女人,现在挺着五个月的孕肚,穿着一袭黛青色长裙,气色红润,神态从容,身边站着江城最有权势的男人。
顾老爷子从主位上站起来,亲自迎下来,拉住苏晚晚的手往主位旁边带:“晚晚来了,坐到外公旁边来。”
那个位置本来是顾明远的。顾明远二话没说,主动让开,自己往下首挪了一个座位。
苏晚晚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转头看去,是顾明月。顾明月坐在对面那一桌,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看到她进来的时候站起了身,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个不太熟练但确实是笑的表情。
苏晚晚也朝她点了点头。
寿宴开始,觥筹交错。顾家的亲戚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敬酒,苏晚晚杯子里是陆老夫人提前让人换好的红枣茶,每个来敬酒的人她都站起来回礼,态度不卑不亢。席间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那个救了陆老夫人的苏晚晚?”“听说孕吐方子就是她公开的,不收钱。”“顾老爷子把她当亲外孙女,你看坐的位置就知道了。”
这些话苏晚晚都听到了,但她只是低头喝茶,不接话,也不解释。
酒过三巡,顾老爷子放下酒杯,拄着拐杖站起来。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是我顾怀安七十八岁的生日。”顾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底气很足,“趁着今天亲朋好友都在,我要宣布一件事。”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线装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四个字——《顾氏族谱》。
“顾家的族谱,上一次修订是二十年前。今天,我要往族谱里补三个字。”
他翻到族谱的某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字,念给大家听:“‘顾怀安之妹,幼女走失。’这六个字,在族谱上写了四十二年。今天,我要把后面补上。”
他从顾明远手里接过毛笔,蘸了朱砂,在那一行字后面一笔一划地写了下去。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毛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写的是——“顾秀英。”
放下毛笔,顾老爷子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苏晚晚身上。
“我父亲在族谱上写了前半句,写的是遗憾。今天我在族谱上写后半句,写的是认祖归宗。秀英不是走失的,她是我们顾家的女儿。从今往后,顾氏族谱上,有她的名字。”
厅里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苏晚晚坐在主位旁边,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肚子里的小公主踢了她一脚,力道很轻。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在心里说——苏小晚,你外曾祖母的名字,进了族谱了。
寿宴散席之后,顾老爷子单独把苏晚晚和陆知衍叫到了后院的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灯光昏黄。顾老爷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紫檀木小匣子,放在苏晚晚面前。
“这匣子里有两样东西,”他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那枚传女玉牌,“这枚玉牌,你还给明月了。明月跟我说了,你说‘留给真正姓顾的女儿’。晚晚,你说得对,这玉牌该给她。但她能有这个觉悟,多亏了你。明月这丫头,以前跋扈惯了,现在做事有分寸多了,是你敲醒了她。”
他又从匣子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苏晚晚手心里:“这是你养母当年住的那间屋子的钥匙。那间屋子在顾家后院的东厢,她走了之后一直锁着,没人进去过。钥匙给你,里面的东西都是你养母的遗物,你自己看着处理。”
苏晚晚握着那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心脏跳得很快:“她住过的房间……还留着?”
“留着。我父亲生前不让动,说万一哪天秀英回来了,屋里的东西她还能用得上。”顾老爷子的声音沙哑了,“他临死的时候还在念叨她的名字。”
苏晚晚的眼眶又红了。
陆知衍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这时候开口了:“外公,顾家后院的房子年久失修,晚晚现在有孕在身不方便自己去整理。我会安排人把屋子加固修缮,里面的东西一件不少地搬出来,送到陆家保管。等整理好了,再请外公来看。”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他说“外公”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叫了好多年。
顾老爷子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泛红:“好,好。陆总,你对晚晚好,我这老头子看在眼里,放心了。”
“不是陆总,”陆知衍说,“叫知衍就行。”
顾老爷子用力点了点头,拉着苏晚晚的手,又拉着陆知衍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俩,好好的。秀英没能看到的,你们替她看。”
从书房出来,苏晚晚握着钥匙站在顾家后院的月洞门前。雨已经停了,青石板地上湿漉漉的,反射着廊下灯笼的红光。那道月洞门里面,是养母度过最后一段少女时光的地方。
她站了好一会儿,没有走进去。
“今天不进去看看?”陆知衍问。
“不了。”苏晚晚摇了摇头,把钥匙放进包里,“等整理好了再来。到时候——带着苏小晚一起来。”
陆知衍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把她被雨气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回去的车上,苏晚晚靠在座椅上,忽然说了一句:“我养母走的时候断了一条胳膊。她到死都没有回过顾家。”
陆知衍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但她的名字进族谱了,她住过的房间一直有人留着。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在等她回来。”
陆知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车子驶过湿漉漉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退。
陆知衍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