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尔泠渡

1、第 1 章 替嫁

　　六月的江城，梅雨季节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闷热。

　　苏晚晚坐在医学院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中医妇科学》，手里的笔却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的注意力不在书上，而在手机屏幕那条刚收到的短信上。

　　【苏晚晚，放学后别走，在校门口等着。】

　　发信人是苏母王秀英。

　　苏晚晚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书。但那些关于“妊娠恶阻”“胎漏下血”的条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自从十八岁那年苏家发现她不是亲生的之后，王秀英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偶尔的联系，也无非是提醒她别在外面丢苏家的人，或者让她别妄想分苏家的一分钱。

　　今天突然找上门，绝对没好事。

　　下午四点，苏晚晚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六月的阳光毒辣，她抬手遮了遮眼睛，朝校门口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苏家虽然在江城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有几千万的家底。这辆车是苏父苏正业的专属座驾，平时宝贝得很，轻易不会开出来。

　　看来事情不小。

　　苏晚晚刚走到车边，车门就从里面推开了。王秀英坐在车里，一身香奈儿套装，保养得宜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上车。”王秀英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晚站着没动：“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还要回去复习。”

　　“让你上车就上车，哪来那么多废话？”王秀英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破烂？好歹也是苏家养大的，走出去不怕丢人？”

　　苏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这是她用勤工俭学的钱买的，穿着很舒服。

　　“我丢的是我自己的脸，跟苏家没关系。”

　　“你！”王秀英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车里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

　　“妈，别跟姐姐吵架了，外面太阳大，让姐姐上车说吧。”

　　说话的是苏柔儿，苏家的真千金。她坐在王秀英旁边，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婉可人。但苏晚晚太了解她了，这副人畜无害的外表下，藏着多少算计。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子随即发动，驶离了学校。

　　“你们要带我去哪？”苏晚晚警觉地问。

　　“回家。”王秀英说，“你爸要见你。”

　　苏家别墅在江城东区的富人聚集地，苏晚晚已经两年没回来过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因为养母李秀英生病，她想回来借钱，结果被王秀英骂了一顿赶出去，一分钱都没拿到。

　　车子驶入别墅大门，苏晚晚跟着王秀英和苏柔儿走进客厅。苏正业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

　　“坐。”苏正业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苏晚晚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婚姻协议。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苏正业把文件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苏晚晚翻开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一份替嫁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让她代替苏柔儿，嫁给陆氏集团总裁陆知衍。

　　“陆知衍？”苏晚晚抬起头，“那个传闻克妻的陆知衍？”

　　“什么克妻，都是外面瞎传的。”苏正业摆摆手，“陆家是什么人家？江城顶级豪门，陆知衍更是商界帝王般的人物。你嫁过去，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为什么不让苏柔儿嫁？”苏晚晚直直地看着他。

　　苏正业的脸色僵了一下。

　　王秀英接过话：“柔儿有男朋友了，感情很好，不能拆散人家。再说了，柔儿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苏晚晚差点笑出声。

　　苏柔儿有男朋友不假，但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不过是个小开，家里资产也就几千万。跟陆家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苏柔儿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真正的原因，苏晚晚心里清楚——陆知衍克妻的传闻。

　　据说陆知衍之前订过两次婚，两个未婚妻都在婚前出了意外。第一个车祸重伤，至今还在医院躺着；第二个落水溺亡，连尸体都没找到。从那以后，“陆知衍克妻”的说法就传开了，江城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陆家无奈之下，只能“冲喜”——找一个命硬的女人嫁过去，替陆知衍挡灾。

　　而苏柔儿，显然不愿意当这个替死鬼。

　　“所以你们就让我去送死？”苏晚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文件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什么叫送死？”王秀英的声音尖利起来，“苏晚晚，你吃苏家二十年饭，住苏家二十年房子，现在该你报恩了！要不是苏家，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报恩？”苏晚晚站起来，“我在苏家二十年，吃的是剩饭，穿的是苏柔儿不要的衣服，干的是佣人的活。你们养我，不过是为了面子，怕外人说你们虐待养女！现在需要人替死了，就想起我来了？”

　　“放肆！”苏正业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苏柔儿赶紧拉住苏晚晚的手，眼眶红红的：“姐姐，你别生气，爸妈也是为了你好。陆家条件那么好，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这么好你怎么不嫁？”苏晚晚甩开她的手。

　　苏柔儿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几滴眼泪：“我、我有男朋友了，我不能对不起他……”

　　“行了！”王秀英打断她们，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苏晚晚，你看看这个。”

　　苏晚晚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医院的缴费通知单。

　　患者姓名：李秀英。费用：四十二万。

　　李秀英是苏晚晚的养母，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养父早逝，养母靠着摆摊卖早点把她拉扯大，累出了一身病。去年查出了尿毒症，一直在医院透析，每个月光治疗费就要好几万。

　　苏晚晚拼命打工、申请助学贷款，把所有能借的钱都借遍了，还是填不上这个窟窿。

　　“你养母的医疗费，一直都是苏家在出。”王秀英冷笑着说，“你要是不同意嫁，这钱我们就不交了。医院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你们！”苏晚晚气得浑身发抖。

　　“别怪我们没给你选择。”苏正业站起来，抱起胳膊，“嫁不嫁，你自己决定。嫁了，你养母的治疗费我们全包，另外再给你五百万。不嫁，从今天起，你养母的医药费你自己想办法。”

　　苏晚晚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看着面前这三张脸——贪婪的苏正业、刻薄的王秀英、虚伪的苏柔儿。这就是她叫了二十年“爸妈”“妹妹”的人。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她只觉得冷。

　　“我嫁。”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秀英立刻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到底是我们苏家养大的，懂事！”

　　苏柔儿也笑了，挽住苏晚晚的胳膊：“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等你嫁过去，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苏晚晚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份协议，一页一页地看完，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苏正业满意地点头，“今晚就去陆家庄园，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袋子扔过来。苏晚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红色的吊带裙，薄得几乎透明。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王秀英理所当然地说：“生米煮成熟饭啊。陆知衍那人冷得很，不主动点怎么行？记住，今晚好好表现，别给我们苏家丢人。”

　　苏晚晚攥着袋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苏家别墅。

　　身后传来苏柔儿的声音：“妈，她真的能行吗？陆知衍万一真克妻……”

　　“克死才好呢，省得我们动手。”

　　苏晚晚脚步一顿，但最终没有回头。

　　她站在别墅门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十二万。

　　为了养母，她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