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盛开》韫岷妤

1、初识那天 冬季运

　　冬季运动会终于到了，能玩上两天，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连空气似乎都跳跃着快乐的因子。
　　阳光慷慨地洒满操场，温度恰到好处，既不灼热也不萧瑟。一阵微凉的微风轻盈地掠过，拂在少男少女们青春洋溢的脸上，带来一丝清爽，却暖洋洋地熨帖着心窝。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像一株株迎风舒展的小白杨，个个身姿挺拔，眼神明亮，浑身上下都喷薄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蓬勃朝气，连呼出的白气都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

　　“笃笃笃！”讲台被敲得山响。哦天！我们亲爱的班主任“包庇龙”闪亮登场了。他清了清嗓子，标志性的洪亮嗓门在教室里回荡：“都注意了！我说一下明天的要求哈，参加了项目的同学——”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台下，“千万！千万！不要乱跑！别到时候项目开始了，广播喊破喉咙也找不到人！明天会在操场指定‘加油站’的位置，快到你的项目时，就在那儿老老实实待着，听到没？”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懒洋洋又带着点熟稔的回应：
　　“知——道——啦——！”
　　“都待了两年多了，规矩还能忘？”
　　“哈哈哈，真是快啊，不知不觉都最后一学期了。”
　　“是啊，最后一个运动会了，大家可得加油干啊！”有人感慨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安静！！！！”包庇龙猛地一拍桌子，粉笔灰都震得跳了起来，他眉头紧锁，声如洪钟，“能不能先让我讲完了你们再讲！每次！每次我在上面讲，你们就在下面开小会！要不你们上来讲？！”他叉着腰，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班，那架势仿佛随时要揪出几个“刺头”。

　　“都最后一个运动会了！”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大家能不能团结一点？能不能有点班级荣誉感？啊？报名的时候一个个往后缩，像什么样子！”

　　底下角落里，有极个别同学低着头，用书本挡着嘴，小声嘟囔：“谁想去啊？吃力不讨好，到时候输了又怪这个怪那个，压力山大……”

　　包庇龙的耳朵倒是尖，立刻捕捉到了，他更生气了，声音陡然拔高：“哪个在讲？站出来跟我说！尽力就好！懂不懂什么叫‘重在参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是空话吗？大家多多少少有点团结心，有点班级荣誉感哈！别畏畏缩缩的，都给我勇于报名！”

　　班长适时插话，声音平静却带着点无奈：“老师，大家是真不太想参加。实在没人报的项目，要不……就放弃吧？反正往年也没赢过。”这话像根小针，轻轻刺了一下班级那点微薄的集体自尊。

　　最终，在老师半是鼓励半是强压、班长半是动员半是放弃的态度下，还是有很多同学不情不愿地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其中就包括温悦——一个自认为体育细胞约等于零的运动“困难户”。她原本只想报个轻松点的跳远，结果稀里糊涂又被“抓壮丁”临时加塞了两项！看着新增的项目名称，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烦透了！当时攥着笔，想“刀人”的心都有了，只能对着闺蜜江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表达无声的抗议。

　　隔天...
　　又是一个被阳光吻醒的清晨。金灿灿的阳光如同碎金，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高三（四）班的教室里，温柔地洒在每一个埋头整理书包或兴奋交谈的学生身上，发梢、肩头、书本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空气里仿佛都浮动着青春特有的、带着点书本和汗水味道的清新气息。

　　教室里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嗡嗡的低语声、压抑的笑声、挪动椅子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目光频频飘向窗外广阔的操场，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四个大字。

　　就在这份期待快要满溢出来时，校园广播那熟悉又略带电流杂音的声音终于响彻了每个角落：
　　“请所有高中同学，立刻到前操场集合！再通知播送一遍，请所有高中同学，立刻到前操场集合！”

　　“耶！”“走咯！”短暂的寂静后是爆发的欢呼。大家像出笼的小鸟，呼啦啦涌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汇成欢快的河流。

　　前操场上，高中部的学生们很快按班级列好了队。初夏清晨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拂着少年们的衣角。大家一边小声交谈，一边翘首以盼，等待着初中部的学弟学妹们入场。作为高三的学姐，温悦看着那些穿着同样校服但明显稚嫩许多的身影，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地走过，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真的有种在看一群懵懂又充满活力的小孩子的感觉。这所完中的好处，就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成长的阶梯感。

　　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响起，彩旗招展。经过各个班或创意十足或略显青涩的入场式表演，以及校领导慷慨激昂又略显冗长的开幕式致辞后，大家期待已久的运动会比赛环节，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

　　“哦耶哦耶！终于开始了！”看台区瞬间被点燃，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荷尔蒙。

　　此刻，温悦的闺蜜江月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双手冰凉，紧紧攥着温悦的胳膊，小脸皱成一团：“宝，怎么办？我腿软……我不敢去呀！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求你了，要不你先陪我去看他们高二跑步？他们好像马上要跑3000米了，看看他跑完状态怎么样……” 她眼神飘忽，不停地向高二方向张望。

　　温悦简直被她气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江小月同学！我真对你无语了！你当时还叉着腰笑话我怂包，结果轮到自己呢？秒变‘小鹌鹑’！要不——”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坏笑道，“我好人做到底，帮你去要他的联系方式？”

　　“哎呀，我的好悦悦，亲姐姐！帮个忙嘛！”江月瞬间切换成撒娇模式，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温悦，大眼睛里满是恳求，“你帮我去要！我发誓！你看上哪个小帅哥，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要来！”她拍着胸脯保证。

　　温悦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一摊，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算了吧，大小姐。我怕帮了忙回头你又怨我插手你的人生大事。再说，我这人嘴笨得像棉裤腰，万一说错话搞砸了，你不得追杀我三条街？这事儿啊，还得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她故意学江月之前的语气。

　　江月一听，更急了，扯着温悦的衣角来回晃：“哎呀，悦哥！悦哥！算我求你了！真不用你说太多！”她压低声音，凑到温悦耳边，“你就走过去，大大方方地说：‘帅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或者直接点，‘我闺蜜想要你联系方式！’就这两句！简单粗暴有效！好不好嘛？”她眨巴着星星眼，使出终极必杀技。

　　“行行行！怕了你了，我的小祖宗！”温悦被她晃得头晕，终于举手投降，一脸“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等着，我去‘英勇就义’！”

　　就在她们拉扯间，高二男子3000米项目已然鸣枪开跑。此刻，跑道上只剩下最后几圈，竞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运动员们个个汗流浃背，咬牙坚持，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看台上的加油声也一浪高过一浪。

　　“你看嘛！都快要跑完了！”江月急得直跺脚，指着终点方向抱怨道，语气里满是懊恼。

　　“好好好，都怪我磨蹭行了吧？又怪我喽？”温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目光也被终点冲刺吸引。她踮起脚尖，努力分辨着冲线的人影，“哟！快看！你小男神！第三名！不错啊！”她兴奋地拍了拍江月。紧接着，温悦突然眯起了眼睛，盯着那个刚冲过终点、正扶着膝盖喘气的男生，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等等……我去！这人……这人长得怎么那么像我幼儿园那个同桌？就是那个……老爱哭鼻子的小豆包？”

　　“啊？！真的假的？！”江月惊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上矜持了，使劲往前凑，“我靠！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他！天呐！完全认不出来了！幼儿园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像个小姑娘，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的，有点……嗯，娘们唧唧的？谁能想到现在这么猛！体育这么牛掰！”她惊讶得合不拢嘴，目光又转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冠军，“诶？那个第一名，高高壮壮那个，是不是也是我们幼儿园的？叫……周昊宇？对对对！就是他！那个‘孩子王’！”

　　“那……那你快想想，我男神幼儿园叫啥名儿啊？”江月瞬间化身好奇宝宝，抓住温悦的胳膊使劲摇，眼睛扑闪扑闪亮得惊人，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温悦努力在记忆深处挖掘，眉头微蹙，最终抱歉地摇摇头：“不好意思啊宝贝，幼儿园的事儿太久远了，名字……真记不清了。就记得他好像姓李？还是姓陈来着？”她歉意地拍了拍江月的手背。

　　“好吧好吧……”江月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肩膀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却又故作潇洒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以后就知道他是谁了！”

　　“行了行了，别演了！”温悦白了她一眼，看着远处高二运动员们已经陆续散开休息，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战场，“他们跑完了，人也散了点。等着，姐这就去给你‘冲锋陷阵’！是死是活，就这一锤子了！”说完，她用力拍了拍江月的肩膀，带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拨开人群，朝着那个刚被江月指认过的、正在场边喝水的男生径直走了过去。

　　阳光有点晃眼。温悦走到李恒面前几步远站定，能清晰看到他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大方，清了清嗓子：“嗨，同学你好。”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点。
　　李恒闻声抬头，略带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
　　温悦鼓起勇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那个……打扰一下，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看到对方眼神里明显的诧异和犹豫，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充道，脸上带着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主要是我闺蜜……她注意你挺久了。咳，那个……她说你长得特别像她初恋。”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扯，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李恒的目光在温悦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有些探究，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却意外地清晰：“我认识你。”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温悦一愣：“啊？” 她快速在脑子里搜索，确定自己对他没印象。
　　“那……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了吗？”她赶紧追问，心脏咚咚直跳。

　　李恒沉默了一两秒，似乎在权衡，然后才说：“可以加。但……”他顿了顿，目光坦诚，“不谈恋爱。而且，手机现在不在身上，可能晚点才能通过。”

　　“晚点通过也没事啊！完全理解！”温悦如蒙大赦，赶紧点头，脸上笑容都真诚了几分，“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她拿出手机准备备注。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笑嘻嘻看热闹的男生（后来知道叫沈逸）凑了过来，胳膊熟稔地搭上李恒的肩膀，抢答道：“他叫李恒！木子李，永恒的恒！美女，记好了哈！”他朝温悦挤挤眼。

　　“嗯嗯，好！李恒！谢谢！”温悦飞快地在手机上记下名字，朝两人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感觉后背都快被目光灼穿了。

　　拿到“通关文牒”回到江月身边时，这位闺蜜已经激动得原地小幅度蹦跳，双手捂着脸，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亮得吓人，活脱脱一只兴奋到上蹿下跳的“妈喽”。

　　“啊啊啊！！！悦悦！悦哥！你是我的姐！我的神！我的再生父母！！！”江月一把抱住温悦，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停停停！冷静！低调！”温悦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故意板起脸，“没事儿，不用以身相许。请我吃顿好的就行哈！要求不过分吧？校门口新开那家麻辣香锅，我要加双份肥牛！”

　　“请！必须请！管够！别说双份，十份都行！”江月拍着胸脯，豪气干云，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雪。

　　两人正沉浸在“革命友谊”达成的喜悦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走到了温悦面前，挡住了些许阳光。温悦抬头一看，正是刚才3000米的冠军——周昊宇。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眼神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直率。

　　“你好，”他开口，声音清朗，“打扰一下。刚才看到你在终点那边录像了？”他指了指温悦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那个……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等你有空的时候，能把录像发给我一份吗？我想留个纪念。”他语气礼貌，带着点期待。

　　温悦有点意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噢！录像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相机，“学校广播站那边也有专业人员在录全程呢，角度更全，你可以去找负责的刘老师要官方素材。我这个……”她晃了晃相机，“纯粹是个人爱好，随手拍拍，角度和技术都很业余的。”

　　周昊宇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行吧……我问过刘老师了。”他无奈地耸耸肩，“他说官方视频会统一整理后发在学校公众号或者视频号上，让自己关注去看，暂时不给个人发原片。”语气里带着点被官方流程“打败”的惋惜。

　　“啊？这样啊……”温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官方渠道卡壳了。看着眼前这个刚为班级争得荣誉、此刻带着点小郁闷的“幼儿园故人”（虽然对方肯定不记得她了），她心一软，爽快地掏出手机，“那行！加个好友吧！等我回去导出来，挑拍到你冲刺那段发给你！不过拍得不好可别嫌弃哈！”她大方地调出了微信二维码。

　　周昊宇眼睛一亮，刚才的失望瞬间一扫而空，脸上绽开一个阳光又带着点腼腆的笑容，赶紧也拿出手机：“好！太谢谢了！拍成啥样都行，有记录就好！”

　　“滴”的一声轻响，两个二维码在空中相遇，为这个喧闹的运动会上午，又增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点青春印记的连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