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逢场作戏套昭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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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迎春园准时开业。
门刚打开，众人一拥而入，不过片刻，园中便聚满了人。
有平凡淳朴的平民，有一身朴素的学生，也有一袭锦衣华袍的贵族。
芸芸众生齐聚成堆，绘成一幅众生图。
沈乐格今日便要正式对外公布迎春园站位一事，先前的报道早已传的沸沸扬扬，眼下这群人，多半都是来凑热闹的。
林叔昨日刚走，位置一时没人补上，还空缺着，以至于没人维护园中秩序。
只见一群孩童追跑打闹，一个没注意就摔了个大马趴，当即便嚷嚷着哭闹起来。
“呜哇——！”
沈乐格从屋内走出，一袭白净宽松长袍被轻轻提起，刚跨过门槛，便见那趴在地上哭闹的孩子。
……
“沁柳。”
沁柳闻声走来，垂眸看向那孩子，又看了眼沈乐格，当即会意，将人扶了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没规矩。”
沈乐格眉头微蹙，语气冷淡道。
他一向不喜欢小孩。
可这随口一句教训的话，却令那孩子哭得越发大声。
“公子，您先去戏台那边吧，这孩子交给我就好。”
沁柳无奈扶额道。
她家公子当真是厌极了孩童。
但……她是真见不得孩童哭泣，总会忍不住同情。
“也罢。”
说着沈乐格已经朝戏台走去，干净利落的短发被微风吹起，轻轻飘扬。
刚下过雨的地面还有些潮，空气也透着股凉意。
本在吵闹的众人一见沈乐格，霎时便闭上嘴，安静下来。
“沈老板，许久未见，依旧意气风发啊！”
沈乐格抬眸看向说话的人——
不认识。
却还是笑着回道：“意气风发早就不适合我了。”
他早已不是少年。
“诶，沈公子年少有为，今年也才二十，年轻得很！”
……
沈乐格懒得应付，缓步走上台，连话筒也没拿。
也不管人能不能听清，张口就是一句：“肃静。”
颇有几分老者的威严。
台下人都纷纷闭嘴，停止吵闹，有位置的回了自己位上，没位置的也不介意站着看戏。
“近日迎春园琐事繁多，耽搁了不少戏，今日，借着此次机会，我沈乐格在此宣布几件事情。”
徐州迎春，一方独大，沈老板的话，在徐州的分量，若说第二，谁还敢认第一。
只见众人都极其认真听着，不论是有心看戏还是无意听曲。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大家应当都清楚，昨日的报道。迎春园选择成为东北江家的附属，此事属实。”
他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开始议论。
“诶，听见了吗，我就说这事既然敢传就一定假不了！”
“真没想到，迎春园居然真的站位了……”
“啧啧啧，这沈老板守了三年的迎春园，没想到被他自己卖了！”
……
沈乐格懒得搭理那些闲言碎语，听不听的清总也和他无关。
“第二，今日是三月二十一号，往后延三天，直至三月二十四号，迎春园全天开放，消费全免。”
这对于众人来说如何不算意外之喜——
迎春园的戏，平日看一场的费用在平常老百姓眼里就是个天文数字，如今全天免费开放，也给许多喜欢听戏却财力不足的人提供了不少便利。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迎春园目前还差个管理东苑戏台事务的人，不求多，但求精。不介意你如何花销，但不能动的也该知分寸。各位若是有此意向，可去找沁柳报名。”
“沈老板，工资如何？！”
台下一人喊道，声音充满活力，似乎也是个少年。
沈乐格循声望去，却不见人。
“我在这呢！”
那人挥了挥手，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目。
个子有些矮小的少年，约莫十四五，身上有些脏，灰头土脸的。
沈乐格看着他，四目相对，那少年眼睛格外清澈明亮，让人看了便不自觉放松。
“你想要多少？”
沈乐格眉眼弯弯笑着看他。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嘛！”
那少年拼尽全力一路挤到第一排，抬头望着沈乐格。
“自然。”
沈乐格瞧这孩子头抬得那么高，也有些担心，索性便靠近台子边蹲了下来。
众人默契的都没开口打断二人对话，只偶尔有窃窃私语，倒并不影响。
“那……五个大洋可以吗？一个月五个就够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笑，似是被少年纯真的话逗乐了。
“是太多了吗？”
少年眸中多了些慌乱。
“不多。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昭安……昭华的昭，平安的安。”
“今年多大了？”沈乐格又问。
“十二。”
沈乐格不由挑眉，这孩子倒比他想的还要小。
“你怎么一个人来？”
昭安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单纯的看着沈乐格，“我母亲生了场大病，需要很多很多钱，但家里没钱……所以我，我来赚钱……”
说着，他的脸不自觉染上红晕，似乎觉得不好意思。
沈乐格轻叹一口气，抬手轻抚上昭安的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的母亲会为你感到欣慰的。”
顿了顿，他又道：“今日便先休息一下，明天就来这儿干活吧。一天五银元。”
昭安闻言有些呆愣，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嘛！”
一天五个大洋！
“嗯。你母亲的病，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要五万……”
“五万？还有多长时间？”
“两个月……”
昭安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渐渐垂了下去。
“需要五万银元，你却一个月只要五个银元，不怕到最后钱还是不够吗？”
“怕。但是，我又不能白拿你的钱……”
“不白拿，你不是要来迎春园干活？”
“可是，五个银元也很贵的……”
周围的人听他说着，有的同情心早已泛滥，悄悄抹着眼泪。
这下，没一个人再笑得出来。
若方才是觉得这孩子太过天真可爱，现在便是觉得这孩子太过可怜悲惨。
“你跟我来吧。”
说着，沈乐格缓缓站起身，朝台下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道：“不打扰各位看戏了，玩的开心。”
说完便又走到台子边，一把抱起那孩子，下了台。
沁柳也在此时回到戏台，暂时管着这边的事。
——
沈乐格离开戏台后就将昭安抱回了兰亭园自己屋里。
今日迎春园格外热闹，人多眼杂，他一向不喜热闹，除非必要，本打算今日不外出的。
春乐正坐在桌前整理账本，抬眸便看见沈乐格抱着个小孩。
“公子，这是……”
“他叫昭安。春乐，你先去准备一身适合他穿的衣裳，以后，他就是东苑的管事了。”
？春乐只觉大脑有些迟钝。
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当管事？他看得懂账吗？
但这话到底没说出口，最后只道了句“是”。
“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好不好？”
沈乐格语气格外温柔，对待昭安也同先前遇到的那摔了个大马趴的小孩完全不同。
“可以吗？”
昭安小心翼翼问着，一股隐秘的欣喜藏于其中，可更多的却是害怕。
“当然。”
沈乐格笑着点头。
“那我要你给我洗。”
……
“行。”
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公子，亲自为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接了一桶洗澡水。
“自己进去还是要我抱你？”
昭安撇了撇小嘴，“可以让你抱我吗？”
沈乐格无奈，只得将人抱起，轻轻放进浴缸里。
“澡总能自己洗吧。”
昭安又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可以……”
“不可以。”
沈乐格果断拒绝。
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好叭。”
昭安精致小巧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
“下不为例。”
“嗯嗯，谢谢哥哥！”
沈乐格认命似的将手伸入浴缸，缓缓靠近昭安露出的后背。
“公子！”
春乐猛地推门而入，沈乐格感觉到昭安的身子抖了一下。
看给人吓得……
当即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
春乐拉开屏风，看见沈乐格时明显一愣。
手上的东西落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沈乐格收了手，站起身回头，只见春乐一脸惊异的看着他。
“您这是……”在给一个小孩洗澡？
“这是什么？”
沈乐格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
“您的药。”
沈乐格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
碎了就碎了吧，正好不用喝了。
他心道。
“哥哥你生病了嘛，为什么要喝药？”
昭安趴在浴缸边，一双杏眼好奇的看着沈乐格。
“哥哥？！”
春乐不由瞪大了眼质问道。
“小孩，别乱叫。”
沈乐格不由有些慌乱，立即捂住昭安的嘴。
这小孩怎么忽然这么叫他？刚开始不是还沈公子？
昭安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下一秒，沈乐格只觉手心一片湿润。
！这小孩怎么还舔人手心！
于是，那只手默默地收了回来。
昭安杏眼弯弯，眸光幽深的盯着沈乐格红透了的耳尖看。
春乐当即便黑了脸，这小孩是当他不存在吗？
“昭安是吧……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这幅场景震得哑口无言。
“嗯……哥哥他好凶，我有点怕……”
昭安察觉到危机感的同时立即便往沈乐格那边躲。
“春乐他人很好的，你……不必害怕。”
“原来你叫春乐啊……哥哥刚才怎么不介绍呢，害我都不知道……”
春乐内心嗤笑一声，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讽刺他，公子主动介绍昭安却不介绍他。
这小破孩茶艺精湛啊……
沈乐格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话外之意。
只是，做戏总得做全套。
“公子，我……我再去给您盛一碗药。”
春乐沉着脸说完转身就走了。
“诶……”
沈乐格正欲追上去，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哥哥，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我害怕……”
“你……罢了。”
“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丢下这句话，沈乐格拉上屏风，坐在桌前，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小屁孩，你接近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壶茶很快见了底，屏风里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心下生疑，沈乐格当即便走了过去。
“昭安？你洗好了吗？”
无人应答。
沈乐格当即便拉开屏风，迎面一股劲风袭来，一把匕首赫然抵在他的脖颈上。
……这年头特务都这般沉不住气的吗？
沈乐格心里轻叹一口气，闭了闭眼。
“沈公子，真是好生单纯。”
这是在拐弯抹角骂他蠢。
啧，骂的真脏。
“你们特务做事没有底线吗？连一个小孩都要利用。”
“哥哥，我……”
昭安仍坐在浴缸里，现下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纯粹的眼睛里全是惶恐不安。
“没事，闭上眼睛。”
昭安闻言立即紧紧闭上双眼，把头埋得极低。
“怎么，想好自己的死法了？”
“你话太多了。”
手里的刻刀一下插进对方的咽喉，那特务当场毙命。
“哥哥？”
昭安轻声唤道。
“我在。”
沈乐格轻托着特务的头，缓缓将其放到地上，随即转头看向又端了碗药从门口走进来的春乐，轻眨了下左眼。
春乐当即会意，把药放在桌上，随后迅速处理了尸体。
“好了，睁开眼吧。”
昭安闻言缓缓睁开了紧闭双眼，入目便是沈乐格那张温和俊秀的脸庞。
以及处理完尸体后，站在沈乐格身边的春乐。
“我先给你一千银元，算作预支的费用。明日便来迎春园干活，每天五十银元，可好？”
舍得花钱才套得住狼……
沈乐格忍着心痛将钱票塞给昭安。
昭安见状猛地点头，“哥哥你人真好！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沈乐格拍了拍他的头，轻笑道：“好了，回家去吧。”
昭安紧紧抱了沈乐格一下，眼神略带挑衅的看向沈乐格身后的春乐，随后蹦跳着拿了一千银元就走了。
春乐见状当即握紧了拳头，却只是抿了抿唇道：“公子注意身体，药别忘了喝，春乐还有事，先行告退。”
“诶，你……”
沈乐格话还没说完，房门便被猛地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
抬起的手只得放下。
一出好戏已在无声上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逢场作戏套昭安
